《暗涌》沐知春

4、温暖的同居日常 汤仁毅

　　汤仁毅的家，和翁伟晨想象中那个“校霸的狗窝”截然不同。
　　那是一套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工业风，冷硬、干净，就像汤仁毅这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
　　只是此刻，这个冷硬的空间里，多了一丝不该存在的违和感。
　　翁伟晨站在玄关处，浑身湿透，脚下的地毯积了一小滩水。他局促地站着，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像个误入高档展厅的流浪猫。
　　“愣着干嘛？当门神啊？”
　　汤仁毅把机车钥匙随手扔在鞋柜上，一边脱湿透的冲锋衣，一边踢掉脚上的马丁靴。他上身只剩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勾勒出少年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
　　“去洗澡。”汤仁毅指了指左手边的客卫，“热水器是即热的，不用等。柜子里有新的毛巾和牙刷，没拆封的。”
　　翁伟晨低着头，小声说道：“我……我身上脏……”
　　“哪那么多废话。”汤仁毅走过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推进了浴室，“赶紧洗，洗完把湿衣服扔出来。别感冒了，到时候还得老子伺候你。”
　　浴室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翁伟晨背靠着门板，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心跳得有些快。
　　浴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那是汤仁毅常用的沐浴露味道。翁伟晨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冰冷的身体，带走了一路的寒意和恐惧。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身上还有几道被鸡毛掸子抽出的红痕。
　　“翁伟晨，你自由了。”他对着镜子，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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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钟后。
　　翁伟晨穿着一身宽大的灰色运动套装走了出来。
　　那是汤仁毅的衣服。对于一米七八的翁伟晨来说，汤仁毅一米八五的尺码显得有些过于宽松了。袖口长出了一大截，裤脚也堆在脚踝处，让他看起来更加瘦削，像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企鹅。
　　汤仁毅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电视里放着无聊的体育频道。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视线在翁伟晨身上扫了一圈，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转过来我看看。”汤仁毅招了招手。
　　翁伟晨乖乖地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汤仁毅伸手，把翁伟晨过长的袖口往上挽了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我的衣服穿你身上，怎么跟唱戏的水袖似的。”汤仁毅嘴上嫌弃，手下的动作却很轻，“凑合穿吧，明天带你去买新的。”
　　“不用了……”翁伟晨下意识地拒绝，“太破费了。”
　　“闭嘴。”汤仁毅把一瓶热牛奶塞进他手里，“这是奶奶让人送来的，趁热喝。喝完去睡觉。”
　　“那你呢？”翁伟晨捧着温热的牛奶，指尖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我？”汤仁毅挑了挑眉，“我去客房睡。这沙发我睡不惯，腰疼。”
　　翁伟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颊微微发烫：“哦……谢谢。”
　　“谢个屁。”汤仁毅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客房在走廊尽头。床单刚换的，被子在柜子里。要是半夜害怕……”
　　他顿了顿，凑近翁伟晨，坏笑着眨了眨眼：“可以来找我。”
　　翁伟晨的脸瞬间红透了，像只熟透的番茄。
　　“谁……谁害怕了！”他结结巴巴地反驳。
　　“是吗？”汤仁毅大笑一声，转身走向主卧，“那晚安了，小企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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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翁伟晨睡得意外地安稳。
　　没有母亲的咒骂声，没有弟弟的哭闹声，也没有催债的电话。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空气中那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雪松味。
　　第二天清晨，翁伟晨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他迅速起床，洗漱完毕，走出卧室。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
　　汤仁毅围着一条印着皮卡丘的围裙——显然是他奶奶的杰作——正站在灶台前煎蛋。他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拿着手机，似乎在回消息。
　　“醒了？”
　　汤仁毅头也没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去餐桌坐着，马上就好。”
　　翁伟晨走到餐桌旁，看着桌上摆好的两盘三明治、两杯牛奶，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你会做饭？”翁伟晨有些惊讶。
　　“不会。”汤仁毅端着盘子走出来，大言不惭地说道，“但我智商高，跟着视频学了一次就会了。尝尝，这可是本少爷的处女作。”
　　翁伟晨看着那个煎得有些焦黄的鸡蛋，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嫌弃啊？”汤仁毅把盘子推到他面前，“赶紧吃，吃完去学校。”
　　翁伟晨咬了一口三明治。
　　面包烤得酥脆，鸡蛋虽然卖相不好，但味道居然还不错，火腿也是他喜欢的那个牌子。
　　“好吃吗？”汤仁毅撑着下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嗯。”翁伟晨低着头，小声说道，“好吃。”
　　汤仁毅满意地笑了，心情大好地喝了一口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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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学校的路上，两人没有骑机车。
　　汤仁毅开了一辆黑色的路虎，低调又霸气。
　　翁伟晨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有些忐忑。
　　“汤仁毅……”
　　“嗯？”
　　“昨天的事……学校那边……”
　　“放心。”汤仁毅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揉了揉翁伟晨的头发，“警察已经去你家做过笔录了。你妈那种行为，虽然够不上重罪，但警察警告过她了。而且我已经让人打过招呼，学校那边不会有人乱嚼舌根。”
　　翁伟晨愣住了。
　　他没想到，汤仁毅竟然在短短一晚上的时间里，帮他处理了这么多事情。
　　“为什么……”翁伟晨看着他，眼眶有些湿润，“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汤仁毅的手顿了一下。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他转过头，看着翁伟晨那双清澈却带着不安的眼睛，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翁伟晨。”
　　汤仁毅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你被困在一个黑漆漆的井底，周围全是蛇虫鼠蚁，你拼命喊救命，却没人听得见。”
　　翁伟晨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就是他过去十八年的生活。
　　“我见过那种眼神。”汤仁毅伸出手，轻轻擦掉翁伟晨眼角的一滴泪，“因为我也曾经在那口井里待过。所以，当我看到你在那里的时候，我没办法视而不见。”
　　“拉你一把，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汤仁毅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因为我想让你做我的同桌，不想看你被那些烂人烂事毁掉。”
　　翁伟晨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这些话。
　　不是“你要懂事”，不是“你要赚钱”，而是“我想让你做我的同桌”。
　　“傻瓜，哭什么。”汤仁毅抽出一张纸巾，胡乱地给他擦了擦脸，“到了学校别说是我弄哭的，丢人。”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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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学校，果然如汤仁毅所说，没有任何人提起昨天的事情。
　　班主任“灭绝师太”看到翁伟晨时，只是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了？回座位上去。昨天的数学卷子讲评了，你最后一道大题解法很新颖，待会儿上来讲讲。”
　　翁伟晨点了点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走到教室后排，汤仁毅已经坐在了座位上，正趴在桌子上补觉。
　　翁伟晨轻轻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数学书。
　　就在这时，一张纸条从右边飞了过来。
　　【昨晚睡得怎么样？我的小企鹅。】
　　翁伟晨的脸瞬间红了。他瞪了一眼还在“睡觉”的汤仁毅，拿起笔在下面回了一句。
　　【很好。还有，别再叫我小企鹅！】
　　写完后，他把纸条推了回去。
　　汤仁毅睁开一只眼，看到纸条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他拿起笔，飞快地写了一行字，又推了回来。
　　翁伟晨打开纸条。
　　【那叫小汤圆？毕竟昨晚某人可是喝了我热好的牛奶。】
　　翁伟晨看着那行字，咬着嘴唇，差点笑出声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汤仁毅。
　　少年正戴着耳机听歌，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睫毛长长的，看起来乖巧又帅气。
　　翁伟晨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夹进了那本厚厚的《五三》里。
　　那是他第一次，把一个人的话，当成宝贝一样收藏起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微风不噪。
　　翁伟晨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过得最温暖的一个早晨。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