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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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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价值千两的相识之后,朝姿就经常带着温扬来找他们玩。朝姿总能找到新奇的玩处,齐谙谙甚至怀疑她到底是不是江南人,怎么比她还熟悉京城?
只是朝姿时而会消失数月,据她说是回家应付家业。这时就只剩温扬在京城,温扬比他们大不少,已及弱冠,但与他们相处起来倒是没有隔阂。解九辰看他终年裹着狐裘弱柳扶风的,总下意识认为他柔弱不善武力。直到那天看他和席休打得有来有回,下手都是狠招,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从那天起解九辰就发誓再也不以貌取人了。
朝姿从江南回来时总会带些稀奇古怪的伴手礼,偶尔还有两则趣闻。
在他们相识的第四年秋末,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的朝姿,给四人带来了一张帖子。
彼时五人正在茶楼,解九辰和齐究在执棋对弈。棋局虽未结束,但白子已有大败之势,胜负已定。齐究气定神闲地端起茶,没有在意另一边绝望望着棋盘的解九辰。倒是温扬等了又等,最后忍无可忍提着解九辰离开棋盘,自己和齐究来了一局。席休和齐谙谙则倚在栏杆上,听着楼下说书人抑扬顿挫讲故事。
朝姿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四人悠哉悠哉的景象。她挑挑眉:“几位好久不见,看来我不在你们过得也很是悠闲呀。”
她径直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温扬执棋的手没停,只是有些不满道:“小姐,我刚泡好的茶。”
朝姿把空了的茶杯放下,笑眯眯道:“有什么关系,你再泡就是了。”
“诶不说这个,你们来看看这是什么。”朝姿扬起手里的帖子,红封金字,上面龙飞凤舞四个字“郊西别庄”。
解九辰看着那帖子思索了会,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你家那庄子吗?”
“对喽,”帖子晃了晃,“我带你们进去玩如何?那儿还有马场,正好要秋猎了,你们还可以先练练。”
“你有这么好心?”席休怀疑。
“什么话,”朝姿不满道,“我求了我爹好久呢,好不容易腾出时间来陪你们玩。”
温扬最后一子落定,毫不意外地大败而归,听闻抬眼望向朝姿,“小姐想玩直说。”
朝姿轻哼一声,眼神却不自然的挪开。
倒是齐谙谙看起来兴奋不已,齐究被她缠得有些无奈,最后想了想,一锤定音。
——“那就三日后见。”
出了茶楼后几人分道扬镳,温扬跟着朝姿去京城铺子查账本,齐谙谙和齐究则转道回宫。
解九辰笑着和朝姿道完别,转头想要招呼席休回家,撞入眼帘的却是正和齐究低声说话的席休。
落日昏黄的余晖下,两人的身影被镀上金色,齐究安静地听着,侧脸被光影切割成明暗两半,看不清神色。而席休倚着他肩膀,绽开一个柔软的笑。
解九辰刚到嘴边的话在这刻停下来,她站在原地不知为何有些怔愣。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没见过席休这样笑。
不是戏谑的,不是嘲讽的,不是阴阳怪气的笑,而是发自内心,小心翼翼,柔软的笑。
直到齐谙谙拍拍她的肩膀,她才反应过来,将视线挪开。
“看什么呢?”齐谙谙奇怪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看见自己哥哥和席休一如寻常地说着话。
“…没有我就发个呆。”解九辰下意识笑了笑,她犹豫一会,看向不在意的齐谙谙,还是开了口,“他们…关系这么好吗?”
齐谙谙被她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啊?他们关系不是一直很好吗,从我们认识开始。”
解九辰语塞,不知该如何形容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
是啊,从七年前书肆相遇开始,到宫宴重逢,共度元宵,他们关系一直都那么好。
只是,只是……
解九辰张张嘴,想要将莫名滋生的迷茫说出。
只是我好像从没像现在这样,在这个视角看过。
从解九辰有记忆起,席休就常伴左右,这个玩伴很吵闹,脾气很差,但解九辰勉勉强强忍下去。
忍了十年终于遇见了齐究与齐谙谙,好似从那天起,一直和她在一起的席休就总是追寻着齐究的身影。只是他们总是待在一起,一起喝茶一起玩闹,她也从没意识到。
直到今天她偶然回首,下意识想要看看席休,却发现那个总是呛她的男孩所在的位置空了。她向前望,才看见了走在齐究身边的风流少年,而她还在原地。
“解九辰?”齐谙谙担心地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你没事吧?怎么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解九辰回神,看着齐谙谙担忧的眼睛,将心里的空茫压下,“我有什么事,行了你哥在等你呢。”
她笑着将齐谙谙转了方向,推向马车那边。再看着马车缓缓驶向宫城,坐在马车里的齐谙谙探出车窗朝他们挥了挥手,很快又被齐究拉了回去。
席休在她身边,嘴角的笑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解九辰熟悉的,漫不经心的神情。
“走吧,回家。”
“哦。”
落日很长,将两人的影子拖成细细的两道。他们一起走回家,就像十七年里的很多次那样。
“席休,你看起来很喜欢和齐究待在一起哦?”
“…是吗,”语调是平的,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殿下他…人很好。”
“这样啊。”解九辰听见自己笑了笑,“我也觉得。”
席休似乎松了口气,声音轻下来,带点不易察觉的珍重,“因为殿下本身就很好。”
解九辰轻轻地应了声,突然觉得这样也很好,至少自己不用被席休气得半死了。
不过好像就算席休跟着齐究,自己也没少被气,只是现在被气得更多是齐谙谙。
解九辰想起齐谙谙气成河豚的样子,又没忍住笑了下。
“你笑什么?”席休奇怪地问。
解府的大门近在眼前,解九辰推开门,“没什么,再见。”
回应声很快被厚重的大门阻挡,解九辰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离。
暮色把乌衣巷染成靛蓝色,她听见陆繁霜在后院练武场的动静,那点不知为何生出的滋味立刻被抛诸脑后。
三日后还要和他们赛马,我要找母亲请教请教!
她奔向练武场。
三日后,城西别庄。
马车停在山脚下,齐谙谙已经把脑袋探出窗外了,齐究拽了三次也没能把她那颗偏爱自由的心拽回来,最后索性放弃了,只是虚虚护在她身后,由她看。
别庄在半山腰,上山的路上栽了一片枫林。恰逢晴日,光线斜射而过,整片枫林便如半透明的琥珀。有风掠过,层林如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齐谙谙踩着脚下浅浅一层落叶听脆响,感叹:“好漂亮。”
齐究点点头,“是啊,日暮秋烟起,萧萧枫树林。”
“真好看。”齐谙谙捻起一片飘落的枫叶,再次感叹。
“嗯,”解九辰附和道,“层林尽染,如火如荼,与青峰相映成趣。”
“太美了!”齐谙谙忍不住又一次感叹。
“……”席休在旁边都快听笑了,“齐谙谙。”
“嗯?”
“你可曾学习过什么语文?”
“?”她反应过来,放下手中的枫叶,朝席休扑过去,“席!席休!你什么意思?!”
解九辰眼疾手快拎住齐谙谙后领,让席休逃过一劫。
等几人到正门的时候,朝姿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秋香色骑装,发髻比往常束得高了些,整个人显得明快又利落。温扬落她半步,还是一如既往地裹着厚重的狐裘,手上捧着暖炉。
解九辰下车时多瞧了他一眼,看着他和朝姿宛若两个季节的穿着,不禁咂舌,“裹得也太厚实了吧…”
温扬耳朵动了动,他转向解九辰,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解小姐方才说什么?”
“…”解九辰立正,“我说你气色好。”
“托福。”
马场在别庄西侧,占地极广。
解九辰策马和席休跑了一圈,结果解九辰都没想到竟然赢了。席休那匹马吃口重,过弯时落了些速,后面没赶上,这场让解九辰侥幸赢了。
不过她还是很开心,骑射方面能赢这家伙的机会不多。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她收住缰绳,得意洋洋地和席休往围栏边去。
齐究和齐谙谙都没下场,齐究是不想,齐谙谙是不会。
解九辰策马到齐谙谙面前,将有些汗湿的鬓发往后一捋,露出明亮的眉眼,“我厉不厉害?帅不帅?”
齐谙谙仰头望她,疯狂点头:“厉害厉害!帅帅帅!”
解九辰被她逗笑了,调转个方向,“那我再给你跑一圈。”
“等等!”齐谙谙叫住她。
解九辰回眸,“嗯?”
“我…”齐谙谙难得看起来有些扭捏,“我也想学。”
“你?”解九辰意外,“你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就是因为想啊,”齐谙谙望向她。
解九辰刚想开口调侃她难道不是因为帅,就发现齐谙谙好像是认真的。
她没有在开玩笑,眼里难得褪去了笑意,好奇,激动,只留下最纯粹的向往。
解九辰被她看愣了,“你…真想学?”
“我真想学!”
“学这个很辛苦哦。”
齐谙谙又笑起来,笑意重新回到那双金色的瞳孔,“我知道啊,但我还是想学。”
“…好吧,” 解九辰犹豫地应下,“不过骑马你得找席休,我这方面不如他。”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要是想学语文我可以教你。”
“?解!九!辰!”
解九辰拽着缰绳后退两步,赶在齐谙谙彻底恼羞成怒前朝席休那边喊,“席休!”
解九辰转头,想招呼席休过来,就看见他正在马上俯身和齐究说话,齐究仰着脸轻声应和。
席休听见声音回头望她的时候,嘴角还挂着未褪的笑意。
那种空茫的感觉又一瞬间上泛,她无措地眨了眨眼。等反应过来,席休已经策马至她身边了。
“怎么了?”
解九辰还没来得及开口,齐谙谙率先说,“我想学骑马!”
席休果不其然也一副意外的表情,“你又怎么心血来潮了?”
“不是心血来潮,我是认真的!”
席休看着她,竟然没有再多说,“那你进来吧,我带你去挑匹马。”
齐谙谙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她一刻不停的绕到场内,上了马和席休一同去往马厩。
解九辰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越驰越远。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策马走了两步,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干脆下马,去场外找齐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