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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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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究此时正在喝茶,桌前摆着一副未完成的棋局。
见她下场以为是跑累了,便也没多说,只是给她也沏了一杯茶。
解九辰坐在他对面,端起茶杯。透彻的清茶里几片茶叶悠悠浮在水面,解九辰看着那几枚茶叶在茶盏里漂浮着,她难得发起呆。
解九辰其实很少发呆,她总是和所有人在一起,他们很难安静下来,永远都在吵架或者在吵架的路上,所以解九辰也很难静下来放空一切。
但在齐究这里是例外,好像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坐在齐究身边,哪怕天塌下来她也总能静下心喝上一口茶。
解九辰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总之很安心。
她的视线顺着袅袅热气看向对面的齐究,氤氲水汽模糊了眼前人的面庞。解九辰看不清齐究。
齐究如有所感,他看向眼神放空,还在望着他发呆的解九辰,皱了皱眉,“怎么了?是累了?”
如果是平常,解九辰应该笑起来说没有。可现在解九辰不想笑,她看着齐究担忧的眼神,慢慢点点头,“好像…是有点累了,但不是跑马跑累的。”
齐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轻,但很有存在感,就像每一次他在一旁看向他们的那样。解九辰以为他会担心地问东问西,但他只是点点头,“那就在我这坐会吧,休息好了再走。”
解九辰眨眨眼,应了声好。
她看向马场里,齐谙谙已经挑了一匹红马出来,看起来很温顺,此刻她正在慢慢尝试上马。
解九辰看她一次次上马又一次次落下,平时齐谙谙早放弃了,但现在她没有,还在一次次失败里越挫越勇。席休在旁边,看起来漫不经心一点都不上心,却在齐谙谙又一次尝试时用了些巧劲,帮她上了马。
齐谙谙喜出望外,似乎没觉得自己这次能成功。她一个得意忘形,想要和席休击个掌,却不想动作太大,又从马上翻下去了,席休反应快冲上去把她接住,看起来恨铁不成钢。
解九辰看到这一幕没忍住笑了笑,齐究显然也注意到了,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齐究,”解九辰下意识回头,看着那抹弧度,突然开口叫他。
但张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直到齐究歪了歪头,眼里带着困惑,她才继续说,“…你…怎么会同意谙谙骑马?”
解九辰:“骑马很累,你是知道的。”
齐究看起来有些意外。
“她或许要摔很多次,要摔出很多伤疤才能学会,那你怎么还会同意她去学?”
解九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些,她或许只是有些意外,意外齐究竟然会默许齐谙谙去做危险的事。
齐究直视她的眼睛,或许是看到了她眼里真实的困惑,难得笑了一声。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因为她想啊。”
“你不怕她受伤吗?”
“怕,”齐究答得很干脆,“但这是她想做的事,是齐谙谙想做的事。”
“解九辰,”齐究很少看起来这么温柔,“我需要做的不是阻拦她,是在她身后护着她。”
解九辰张张嘴,“…可是你不能护她一辈子。”
“我可以,”齐究不轻不重地重复一句,“我可以。”
他望着马场上的齐谙谙,“我不是今天才在她身旁的。她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哭,我一直都在。”
“以后也会在。”
解九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齐谙谙。她终于又上马了,这次没靠席休的巧劲。现在正在席休的牵引下,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解九辰想着齐究的话,这次没应声。
她和齐究一起在场边坐到日暮西斜。齐谙谙意外地很有天赋,仅仅是一个下午就可以骑着她的小马驹绕着马场慢跑了。
齐谙谙还嘚瑟地骑到解九辰面前炫耀,叫解九辰下来和她比试比试。
解九辰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将手中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随后站起来,“行,来和我跑两圈。”
她翻身上马,策马到场上,看向呆望着她的齐谙谙,笑道,“不是说要比吗,来啊。”
说罢没等齐谙谙反应,自己直接疾驰而去。她跑得很快,比和席休比试的时候还快。快到耳畔只剩风声,齐谙谙的叫喊,席休齐究诧异的注视,连带着那些杂七杂八说不清的念头全都抛诸脑后。
一圈,两圈,三圈…解九辰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她跑到自己力竭才勒马,停在场中央,喘着粗气回望着周围。
齐谙谙似乎一开始还想跟上她,后面跑了几圈体力不支躺在一旁休息了。
解九辰策马走到齐谙谙面前,然后翻身从马上滚下来,躺在齐谙谙身边,胸膛不住起伏。
齐谙谙被她的大动静吓了一跳,还以为她累到晕厥了,拿开挡在脸上的手看见她还睁着眼睛才松了口气。
随后就是充满怨气的骂声:“解!九!辰!我叫你比你还真比啊?累死我了!”
齐谙谙顺势想要扑在她身上,但被解九辰抬手挡住。她刚要再骂,就从手臂的空隙里对上解九辰带笑的眼睛。
她看着那双眼睛,没忍住也跟着笑了声,再骂骂咧咧地瘫回解九辰旁边,“你真是有病…”
“解九辰,”齐谙谙听着身旁她还没平静下来的呼吸,“你怎么了?”
她想起在学骑马时无意间瞥向场边的余光。解九辰靠坐在椅子上,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杯壁。明明看不清神情,但齐谙谙就是无端觉得她现在不开心。
身旁很久没有声音,齐谙谙等到都快睡着了,才传来很轻的声音,“没什么。”
天边最后一点余晖也渐渐暗下去,落日逐渐消失在地平线。
朝姿处理完庄子的事就带着温扬来找他们了。一眼就逮着在草地上躺着的两人。
“喂,你们,”朝姿俯下头望着她们,“怎么在这睡觉?快起来,要走了哦。”
昏昏欲睡的齐谙谙才终于起来,拉着解九辰一起上了马车。
上山时的风光尽数被夜色吞没,马车一路疾驰,昏暗的树影在窗外一掠而过。
或许是马车里太过舒适,铺了软垫点了暖炉,原本就跑马跑得精疲力尽的齐谙谙和席休一上车就睡着了,连带着齐究也靠着席休沉沉睡去。温扬的身子骨更是撑不住,酣然入梦。
马车里醒着的除了还在翻看账本的朝姿,就只剩解九辰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的全力骑马,解九辰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靠在车壁上,静静地看着朝姿专注但疲惫的眉眼。
“朝姿,你喜欢做生意吗?”解九辰问她,声音放得很轻,怕吵醒其他人。
朝姿从账本里抬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打趣道:“难不成你也想和我一起?”
解九辰轻笑一声,顺着她的话乱说:“是呀,我想跟着朝大小姐赚大钱。”
朝姿也没把这话当真,她继续看她的账本,顺口回应着解九辰的心血来潮:“喜欢啊,就是因为喜欢才做的,不然谁能强迫我?”
解九辰:“如果有一天不喜欢了怎么办?”
朝姿想也不想:“那就带着温扬跑走。把铺子全都丢给老爹或者找个代理,再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要让自己开心嘛。”
她看完最后一个字,确认账本没问题才长舒一口气。
她回视解九辰,“行了解姐姐,跑了一天赶紧睡吧,还有一段路呢。”
朝姿给自己裹上毯子,没再管解九辰,自己闭上眼,没一会就传来平稳的呼吸。
解九辰还是没睡,她从睡着的众人身上挪开目光看向窗外。
可是我现在就很开心,她想。
可这种开心好像有点不一样,解九辰不明白。
月亮被阴云掩映着,只能看见绰约的影子,连带着朦胧月色下解九辰的心绪也模糊了。
回府后,解九辰没再想那日马车上的事。她照常与其他几人到处玩,仿佛自己什么都没想过一样。
齐谙谙从马场回宫后腿痛了一晚上,解九辰以为她会就此放弃,没想到第二天就缠着席休再上马了。几天下来进步简直突飞猛进,已经可以驱马疾驰了。
除此之外她竟然还找朝姿学箭,朝姿把这事推给温扬。训练成果解九辰暂时不知道,只知道开始训练后齐谙谙在训练时间外见到温扬都绕道走。
几日后,秋猎如期而至,旌旗猎猎,马蹄声震天。
解九辰坐着有些没精打采。赶路扎营撒围,一连串的麻烦事把她的兴奋劲磨去了大半,此刻她只盼着秋猎赶紧开始,她能活动活动身子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