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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月上中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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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华回到冷清的玉蓬宫,她推开殿门,朝漆黑的殿内叫唤:“嬷嬷,嬷嬷……”
殿内一片沉默,依旧没人回应她,冷寂的殿内只有回音在她耳边回荡。
少女摸着黑,乖乖地掀开被衾,躺在床上。
盖在身上的被衾很薄,在深秋的夜里,上不了温度,荷华只能将自己蜷缩抱住,汲取自己的体温取暖。
她很想快些入睡,因为只要睡着了,她就不用害怕空荡荡的寝殿,不用害怕夜里的寒冷了。
荷华紧紧闭上双眼,希望再次睁眼时,迎来的是清晨温煦的阳光。
少女嘴上噙着笑,在这种期待中,慢慢放稳呼吸。
夜已深透,只有几颗零星的星子垂在天幕上,皇宫再次陷入沉静,唯有东南方的甘泉宫里,时不时传来铃铛的叮当清脆声。
这种声音一直持续着,直到天地间第一缕阳光笼在云层上,漆黑的天幕露出晓色时,才慢慢归于平静。
荷华是被透入殿内的阳光照耀醒的,她的床榻就安置在靠近窗扇处,每当阳光升起时,她都能第一个感受到这份和煦的温暖。
起床洗漱后,荷华准备去叫醒嬷嬷,但她在侧殿外叫了许久,嬷嬷也没开门。
荷华郁闷的退下。
她暗忖,莫非嬷嬷还没回来。
可是她肚子好饿好饿……少女咬咬唇,试图将那饥饿感压下去。
突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荷华应声回头,便见一个陌生的宫女站在殿门口。
她看上去很匆忙,胸脯也因剧烈运动而上下起伏着。
荷华疑惑,正准备问她来意,那宫女便先开了口:“荷华公主,顾嬷嬷昨儿夜里落井溺死了,房管请你去停尸房认尸。”
荷华心中如遭惊雷。
路上,宫女对她说,顾嬷嬷是晚上喝多了酒,加上回去时天色太黑,才不小心踩进井里溺死的。
听到这话,荷华只是淡淡地回了个“嗯”。
她不知道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跟着宫女来到停尸房的。
感觉心情很复杂。
是开心?茫然?释然?还是难过?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心情。
但当荷华真正看到顾嬷嬷的尸体时,她不可否认的是,她现在真的很难过。
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弄丢。
荷华讨厌顾嬷嬷,觉得她规矩多,喜欢喝酒,对她不负责,总爱罚她,骂她。
但荷华也知道,在宫里只有顾嬷嬷愿意照顾她,愿意和她相依为命。
所以,她才会在看到顾嬷嬷的尸体时,下意识地流出眼泪来吧。
按宫规,确认完身份的宫女,都会被送去西山火化。
送走时,荷华最后看了一眼顾嬷嬷,最后看了一眼照顾、陪伴了她三年的“亲人”。
离开停尸房后,荷华麻木的踏上宫道,往玉蓬宫走去。
她有些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似乎眼泪早在昨夜里哭完了。
回到宫殿后,少女将自己裹在被子里,一直安静地躺在床上。
顾嬷嬷不在了,每日来送饭的人,也不来了。
也是,他们巴不得荷华也跟着顾嬷嬷一起走。
这样他们还能少一个活干。
荷华一整天睡了醒,醒了睡。
每次醒来,脸上都是湿哒哒的一片。
少女马虎地擦了擦,又闭上眼睛。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安慰自己一切都没有发生,顾嬷嬷还在外面喝酒,还没回来。
秋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越发显得宫殿寂寥。
荷华再次醒来,已经是天黑。
她实在饿得不行。
少女在宫里似游魂一般,走走停停,最后她停在兰桂宫宫门前。
她推开殿门,里面没人。
琼琚今晚不在里面。
她才恍然,自己为何来兰桂宫。
她还是很想再遇琼琚的。
只是今天很不巧,没遇上。
荷华找了个不太黑的角落,抱着膝盖,乖乖地靠墙坐着。
安静漆黑的殿里,不一会儿便响起她的嘀咕声:“母妃走了,顾嬷嬷也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兰桂宫里好安静,和这里一样。”
少女小声嘀咕了许久,直到月上中空时,她才动了动身子,双腿已经坐麻了。
她只能扶着墙,借力站起来。
荷华准备往外走,刚走出去一半,便听到殿外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少女害怕地后退一步,紧张地盯着草丛,生怕里面蹦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下一刻,草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从里面探出身子来。
在看清是什么东西后。
荷华肩背一松,脸上的警惕瞬间消散。
她望着那只从草丛里探出身子的小猫,终究是没忍住,放轻脚步,上前逗弄它。
小猫极乖顺,像是早被人饲养好性格了的。
荷华伸手抚它时,它不躲,也不呲牙,只乖乖仰起脑袋,任她手掌轻轻抚弄它。
荷华扫了眼四下萧条的宫墙,又看向这只形单影只的小生灵,眼底漫上怜色。
她轻声问:“小猫,你是不是也一个人?会不会很孤单?”
小猫蹭了蹭她的掌心,细声细气地喵呜了几声。
少女扬了扬唇,露出一点微暖的笑:“我也是一个人。”
她眸色忧伤起来,最后像是自我安慰般地叹了一口气:“你以后跟着我吧,我们两个做伴,往后就再也不孤单了。”
小猫又细声地喵呜几声,似在同意少女的说法。
荷华脸上露出笑,伸手将小猫紧紧抱进怀里。
她拢起衣袖为它挡住夜里寒风,抱着它,一步步朝兰桂宫外走。
一人一猫,便逐渐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中。
夜色沉沉,兰桂宫的廊柱后闪出几道人影。
一人躬身,心中不解地对身旁的青年问道:“殿下,为何要可怜她?”
青年立在素白的月辉下,脸色惨白着,如同覆了层厚厚的白粉。
他眸子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我没有在可怜她。”
青年的眸光望着那道消失在殿门口的背影,慢慢收回目光,声音平如静水:“孙良,你知道吗?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我不是在可怜她,只是单纯送她只猫而已。”
“孙良,你懂了吗?”
孙良抿了抿唇点头,但他还是不太理解。
殿下送猫给她,不就是在可怜她吗?
可慕容行是他们的敌人,他们恨慕容行,难道不应该连同他的亲人也一起怨恨吗?
他锁着眉,低声道:“属下懂是懂了。但她是那慕容老贼的女儿,即使她可怜,我们也不能……”
孙良话还没说完,便被身边的青年打断。
陈情暗自叹气,他就知道他没懂。
他道:“我们和慕容行不同。”
不会和他一样,乱杀无辜,牵连好人。
青年冷着嗓音,话语中是不容置否的压迫:
“他这位公主活得苦,想来也未得到过慕容行的宠爱,既然不曾享过他用卑劣手段得来的一切,我们也不必迁怒于她。”
孙良躬身,恭顺应下。
青年微微敛眸,似是想到什么,遂沉声嘱咐他:“对了,下次下药注意剂量。时间久了,那人定会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