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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天澹星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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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澹星稀。
兰桂宫内漆黑一片，破旧的殿门经风一吹，发出“吱嘎、吱嘎”地刺耳声响。
荷华缩在角落里，在死寂的宫殿里瑟瑟发抖。
她最害怕这里。
听宫里人说，这里原是前朝皇后的寝宫。
三年前，当今陛下也就是她父皇慕容行率兵攻破大郢，攻入皇宫时，兰桂宫里的皇后便早早自缢于横梁之上。
渐渐地，这里便因“闹鬼”的传说而荒废起来，形同冷宫。
荷华曾因好奇心，问过身边照顾她的顾嬷嬷，有关闹鬼的传说。
那时，嬷嬷告诉她，这兰桂宫每到夜里便会传出女子哀怨的哭泣声，如杜鹃啼血般哀哀切切。
不少人说，这是前朝皇后回魂了。
都说她是舍不得还留在宫里的大郢太子。
荷华想到此处，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耳边好像也隐隐约约地传来微浅的哭泣声。
少女再也忍不下去了，她扑向紧闭的殿门，手掌用力拍打门板，向外面的顾嬷嬷连声哀求：
“嬷嬷我错了，我今日不该顶撞淑皇姐的，我求求你了，你就放我出去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殿外一片寂静，没人回应她。
荷华心脏一沉，她知道了。
嬷嬷早把她忘在兰桂宫里，又跑去和别人喝酒去了。
荷华眼眶酸涩，眼泪在里面滚了又滚，却被少女强忍着，没有落下。
自母妃死后，她便成了宫中最透明之人，公主不像公主，宫女不似宫女的。
兄弟姐妹瞧不上她，当她是卑贱下人，宫中宫女看不起她，也不拿她当主子。
所以，她才会被这般毫不在意地丢在这里，无人问津。
荷华忍不住哭起来，不似平日那般隐忍的哭，而是发泄似地嚎啕大哭。
哭早逝的母妃，哭被人轻贱的自己，似乎因为没人管她，她便肆意地哭泣，哭到天荒地老，哭到海枯石烂。
不知过了多久，宫中的灯火逐一熄灭，天上的星子也渐渐明亮起来。
兰桂官内的哭声渐渐微末起来。
荷华擦了擦眼角，将湿润的泪水通通抹净。
“这就哭够了?”
安静下来的宫殿里，突来的一声，让原本产生困倦的荷华瞬间清醒过来。
夜深露重，料峭的寒风一吹，被云雾遮挡的圆月便显露在夜空中，月色如华，透出旧殿的窗棂照进殿内。
荷华应声猛地回头，便见一位青年坐在殿中，一袭素衣松松跨跨套在身上，虽衣着普通，但仍令荷华为之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让人见之难以忘怀的面容。
男子的俊郎，女子的清艳，在他这张脸上完美呈现。
男生女相，美得雌雄莫辩，像极了古书上记载的夺人心魄的鬼魅。
少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是人是鬼?"
青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他缓缓站起身来，在荷华好奇又警惕的目光下，朝她靠近：“你觉得呢?”
他伸出手掌，漂亮的脸上噙着一抹温暖的笑。
青年努了努下巴，示意少女将手放在他手掌上感受一下。
荷华抿了抿唇，稍作犹豫，便抬起手臂。
这也不能怪她。
眼前人长得太好看了，她很是忍不住循着他的意思做。
少女将手稳稳放在他手掌里，属于青年的体温便缓缓传递至她的手掌心。
不温暖，甚至有点冷，但是人的体温。
荷华瞬间开朗："你是人。"
可宫中何时出了这位漂亮的人，少女忍不住追问："你是什么人啊?侍卫，太监...还是是宫里请来的客人?”
少女滔滔不绝地将自己的猜测吐露，是以并未注意到青年在她问出这个问题时，他身体下意识地僵硬。
荷华见青年不说话，微微扬头看他。
她刻意避开他的眼睛，因为既使她已确认青年不是鬼魅。
但从心底，荷华还是认为他是。
青年依旧不说话，少女忍不住眨了眨眼，觉得气氛有点尴尬。
荷华咬唇，她即使再迟钝，也明白了眼前青年很忌讳她这个问题。
她正要结束这个话题时。
身前的青年突然有了动作，安静的寝宫里，传来青年温哑的声音。
他只道：“我名琼琚。”
他又反问：“你呢？”
荷华小声念着他的名字，心里欣喜，因为母妃说过，只有朋友之间才会互换姓名。
所以琼琚是要和她交朋友吗？
她笑着：“我叫慕容荷华。”
青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憎恨，但在少女再次抬头看他时，他垂眸，掩住眼底汹涌的情绪。
荷华圆亮的眼眸，在看到青年白皙脖颈上的红点时，慢慢露出疑惑。
她抬手，往那处指了指：“你这里……”
琼琚意识到她指的是何处，连忙抬手捂住，脸上温润的笑也瞬间变得牵强起来。
他解释：“应该……是被虫子咬的吧。”
荷华感受到他语气里的不自然，也觉得那些红点和虫蚁啃咬的不大相同，但她没有戳破。
因为他是她在宫中的第一个朋友，她不想因此失去这个好不容易认识的朋友。
她很珍惜这段刚刚建立的'友谊'。
少女点头，顺着他的话说：“恩。确实宫中还是有很多虫蚁的，咬在身上又痛又痒……”
琼琚敛了敛眸子，松开手臂，垂在腰侧，一双眼睛看着她微笑。
荷华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慢慢低下头，一股燥热从脸上直冲大脑。
她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她怀疑，她生病了，应该是发烧了，所以脸才会烧得这般热。
殿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下一刻，紧闭的殿门便被人用钥匙打开，大门推开，月光如潮水泄入殿内。
荷华转身，看着站在殿外的侍从，脸上出现愣怔，反应过来后，心里升起疑惑来。
他怎么来了？
她看着父皇身边的大公公赵皋，下意识又去瞥了瞥身边的青年。
不知是不是因为月色照在他脸上的缘故。
琼琚的脸色很是惨白，像是往脸上抹了很厚的白粉一样。
赵公公看了一眼荷华，看着有些眼熟的相貌，在短暂的搜索后，确定了她的身份。
他先是敷衍地向她俯了一礼，又问她：“荷华公主，你怎么在这呀？”
他两只眼睛在她与琼琚身上来回打量着，这种目光，荷华很不喜欢，但她知道不能惹父皇身边的大公公生气，不然皇后娘娘很有可能，将她送去和亲的。
她如实道：“嬷嬷罚我在这面壁思过。”
“噢，原来如此。”赵公公了然地长喟一声，又道：“那公主现在便可以回去了。”
荷华心里不想回去，她还想和琼琚待在一起。
她抬眼瑟瑟地看向琼琚，琼琚看见她眼底的情绪，但他并未有所反应。
荷华慢慢收回目光，心情落寞起来，原来他并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站在对面的赵公公也看见了她眼底的情绪。
他脸上露出些不耐，对身边的太监道：“来人，送公主回宫。”
荷华被人突然拽了一把，险些摔在殿门上，幸好，琼琚上前揽着她的肩，将她身形稳住。
赵公公见状，眼底露出惊愕，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连忙挥手，让身后的太监快些将荷华带走。
荷华依依不舍地走出兰桂宫，出宫门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仍在殿内的琼琚。
原本只是留恋的一眼，却让少女瞳孔为之一震。
惨白的月色下，她看见赵公公正往青年的脸上摸了一把……
荷华耷拉着头。
幽暗的宫道上，似乎仍回荡着从兰桂宫里传出的话语：“公子……陛下正找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