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予夏意》季海风

57、山秋芳 十月的花香

　　十月中旬的风，已经带了清浅的秋凉，穿过窗棂，轻轻落在高三（5）班的教室里。
　　夏晗靠在车窗上，脸颊还留着一点淡淡的热意。她不敢再回头，只假装专注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手指却不自觉地轻轻蜷缩起来。
　　车厢里的喧闹渐渐高涨。前排的男生在聊高考志愿，后排的女生在分享最近的歌单。江媛媛嘴里咔嚓咔嚓嚼着薯片，还不忘凑到楚亭知身边叽叽喳喳。
　　“楚大小姐，你那小摄像机像素够不够高啊？等会儿到山上，我要拍你！”
　　楚亭知笑着点头，从背包里掏出小巧的摄像机，轻轻按开开机键：“放心，很清楚。我主要拍风景，拍大家爬山的样子。”
　　“耶！”江媛媛兴奋地比了个剪刀手，接过摄像机熟练调试，“那我来拍你们，保证拍得超好看！”
　　夏晗脸一热，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别折腾了，吃你的薯片吧。”
　　“我哪有折腾？”江媛媛不服气地嘟囔，声音还故意放大了点，“你看这几天苏神看你的眼神，温柔得都能滴出水，我就没见过他对哪个女生这样，还说他不喜欢你？”
　　楚亭知在一旁轻轻咳了两声，不动声色朝身后指了指，眼神里带着无奈的提醒。
　　江媛媛一愣，顺着方向透过座椅缝隙往后一看——苏越正坐在那里，目光清淡地落在她身上，侧脸干净利落。
　　她瞬间僵住，赶紧捂住嘴，尴尬地转回头，埋头扒拉薯片，再也不敢多嘴。
　　夏晗看着她这副窘态，忍不住偷偷弯了弯嘴角，心里那点慌乱，反倒散了不少。
　　她悄悄松了口气，心底却像被投了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圈软绵的涟漪。
　　忍不住又从车窗倒影里看了一眼，苏越正和宁源低头说着什么。宁源眉眼带笑，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他早就把苏越那点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大巴车一路驶出市区，窗外的风景渐渐换了模样。高楼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错落的村庄、蜿蜒的小路。田地里的作物染上秋意，风一吹，翻出层层深浅不一的绿与黄。
　　“你们看！那边有桂花！”不知谁喊了一声，车厢里又是一阵小骚动。
　　道旁几株桂花树缀满细碎的金黄，风一吹，甜香淡淡飘进来，清而不腻。
　　江媛媛眼睛一亮：“这香味也太好闻了吧！”
　　王老师笑着站起身拍手：“大家安静点，山上桂花更多，我们先上山，不然等会儿太阳上来会热。”
　　同学们这才乖乖坐好，依旧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后排几个男生已经开始打赌，谁先到山顶，输的人请喝饮料。
　　夏晗看着窗外的秋景，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她转头看向楚亭知，对方正举着手机，安静拍摄窗外的风景，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楚亭知向来喜欢捕捉这些鲜活又温柔的画面。
　　“拍了好多呀。”夏晗轻声说。
　　楚亭知把屏幕转向她，镜头里是金黄的桂树与远山：“嗯，秋天的风景，不拍可惜了。”
　　夏晗赶紧捂住脸：“别拍我，拍风景就好。”
　　楚亭知轻笑一声，听话地转回头，继续拍摄。江媛媛则举着摄像机，对着楚亭知的侧脸拍个不停，嘴里还小声夸着好看。
　　不知过了多久，大巴车缓缓停下。司机打开车门：“同学们，青云山到了！”
　　车厢里瞬间响起一阵欢呼。高三的压力被这突如其来的秋游冲散大半，大家都难得地放松下来。
　　王老师连忙拦着：“排队下车，别挤！先集合点名！”
　　夏晗跟着江媛媛、楚亭知慢慢走下车。
　　刚落地，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桂花与野菊的淡香，让人瞬间神清气爽。抬眼望去，青云山层林渐染，石阶小路蜿蜒向上，像一条浅灰色的带子缠在山间。
　　各个班级的学生都已在山脚下集合，蓝白色的校服连成一片，热闹又鲜活。
　　“哇，山顶有亭子！”江媛媛指着高处。
　　夏晗抬眼望去，绿树掩映间，果然有一座小小的亭子，若隐若现。
　　“那是望峰亭，”楚亭知轻声解释，“上去之后，能看到整个城郊的风景。”
　　“那我们一定要爬到顶！”夏晗眼里满是期待。
　　高三的日子被试卷与习题填满，这样能光明正大走出教室、拥抱山野的机会，实在难得。
　　集合、点名、再三叮嘱安全之后，王老师一声令下：“出发！”
　　同学们像被松开缰绳的小马，三三两两朝着石阶向上走去。
　　夏晗她们走在队伍中上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跟上大部队，又不至于太拥挤。
　　山路两旁，十月的野花肆意开着。金黄的野菊一丛丛簇在路边，淡紫的马兰星星点点，最惹眼的是沿路的木芙蓉，粉白相间，层层叠叠，在秋风里轻轻摇晃。
　　风吹过，花瓣轻轻飘落，温柔又安静。
　　江媛媛举着摄像机，一会儿追着楚亭知拍，一会儿对着路边的木芙蓉拍，兴致高得不得了。楚亭知无奈又纵容地配合着，脸上始终带着浅淡的笑。
　　夏晗跟在她们身后，慢慢走着。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身上暖而不晒。她深吸一口气，满是草木与秋花的清香，连日来复习的疲惫，好像都被这风轻轻吹走了。
　　她抬脚跨过几级台阶，脚步轻快。
　　“慢点，别太急。”
　　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夏晗脚步一顿，转头看去——苏越和宁源正并肩走上来。
　　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热，慌忙转回头，小声道：“我没急，就是看看风景。”
　　苏越轻笑一声，快步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行。
　　他的声音温柔，像这秋日的风：“刚才在车上，你一直在看窗外的桂花？”
　　夏晗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惊讶：“你怎么知道？”
　　苏越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背包侧兜。夏晗顺着看去，那里露出一小截书角，封面正是一片金黄的桂花。
　　她恍然大悟，赶紧把书往里塞了塞，小声道：“就是觉得……很香很好看。”
　　“确实，”苏越点头，视线转向路边的木芙蓉，“不过，我觉得山上的花，比路边的更好看。”
　　宁源在一旁偷偷笑，故意放慢脚步，拉开一点距离，把空间留给前面两人。
　　他转头往后看，陈怀远和潘硕正慢悠悠走上来，陈怀远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潘硕偶尔应一句，嘴角也带着浅淡的笑意。
　　夏晗顺着苏越的目光看去，木芙蓉在秋风里开得温柔，粉白的花瓣衬着绿叶，格外好看。她心口轻轻一软，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两人并肩走在石阶上，前面是江媛媛和楚亭知的身影，后面跟着宁源、陈怀远、潘硕。周围是同学的笑闹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虫鸣鸟叫，还有彼此轻轻的脚步声，交织成一首属于高三秋日的歌。
　　“楚大小姐你等等我！”江媛媛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举着摄像机追着一朵飞过的蝴蝶跑了两步，“这蝴蝶也太好看了！”
　　楚亭知无奈停下，看着她像小孩子一样雀跃，忍不住笑出声。她举起手机，拍下江媛媛奔跑的背影，又拍了拍周围的人群，镜头里全是少年人最鲜活的样子。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队伍渐渐慢下来——半山腰的凉亭到了。
　　凉亭坐落在拐角处，周围种着几株桂花树，细碎的金黄缀满枝头，甜香淡淡弥漫。亭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休息的同学，大家分享零食，聊着天，暂时把高考的压力抛在脑后。
　　“我们也歇会儿吧。”楚亭知提议。
　　“好！”江媛媛第一个冲过去。
　　苏越、宁源、陈怀远、潘硕也跟着走过来，几人一起进了凉亭。
　　夏晗和江媛媛找了个空位坐下，楚亭知把手机放在石桌上，翻看刚才拍的照片。苏越和宁源靠在栏杆边，望着远处的秋山。潘硕跑去买了几支雪糕，分给大家。
　　夏晗咬了一口雪糕，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爬山的燥热。
　　她不经意抬头，看向栏杆边的苏越。
　　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角，秋阳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干净挺拔的轮廓。宁源在一旁说着什么，他偶尔点头，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那一刻，青山、秋风、暖阳、少年，安静得像一幅画。
　　江媛媛悄悄拿起摄像机，对着夏晗的方向轻轻调整角度，按下快门。
　　镜头里，夏晗托着下巴，安静望着那个方向，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远处少年的侧脸温柔清晰，背景是连绵的青山与盛放的秋花。
　　画面干净、温柔，像极了青春里最珍贵的一瞬。
　　“在看什么？”
　　苏越忽然转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夏晗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假装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道：“没看什么，就是歇会儿。”
　　苏越低笑一声，没有拆穿，只走到她身边坐下，指着远处的山顶：“从这里看，望峰亭好像更近了。”
　　宁源也走过来，笑着道：“等休息好，我们一起往上爬吧，人多热闹。”
　　陈怀远和潘硕也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山顶的风景。
　　凉亭里满是欢声笑语，阳光透过檐角洒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夏晗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轻轻一暖。
　　原来高三，不只有写不完的试卷、刷不完的题、熬不完的夜。
　　还有清风，有暖阳，有秋花，有并肩同行的朋友，有悄悄放在心底的人。
　　风轻轻吹过，带着木芙蓉与桂花的香，温柔地拂过每个人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