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予夏意》季海风

56、踏秋行 四目相对

　　十月中旬的风，已经褪去了夏末的燥热，带着清清爽爽的凉意，穿过走廊的窗棂，轻轻溜进高三（5）班的教室。
　　窗外的香樟树依旧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叶片被秋阳晒得透亮，细碎的光斑落在课桌上，一闪一闪，像撒了一把小小的星星。
　　王老师脚步轻快地走进教室，粉笔在黑板上笃笃敲了两下，清脆的声响瞬间压下了教室里交头接耳的细碎动静。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扬声说道：“同学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这个月底，咱们学校组织高三全体学生去研学，地点还是城郊的青云山，说白了，就是爬山秋游！”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同学们的惊呼声和欢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压抑了许久的紧绷情绪，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出来。
　　后排的几个男生兴奋地拍着桌子，震得桌上的书本轻轻作响；女生们立刻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期待；就连平时最安静、只顾埋头刷题的几个同学，也忍不住抬头，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雀跃。
　　夏晗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全班同学一起去山里秋游。一想到能暂时甩开堆积如山的试卷，去吹吹山间的风，晒一晒秋天的太阳，她就忍不住嘴角上扬，指尖都轻轻发颤，满心都是欢喜。
　　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楚亭知，怕被王老师看见，特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楚大小姐！秋游！爬山！也太惊喜了吧！你说十月的青云山，会开什么花啊？”
　　楚亭知正低头整理课堂笔记，笔尖在纸上安静划过。
　　听到这话，她抬起头，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嘴角弯出一对温柔的梨涡，声音温温柔柔的：“十月山上最常见的，就是桂花和野菊，还有一簇一簇的木芙蓉。风一吹，满山道都是淡淡的桂花香，甜而不腻，特别好闻。”
　　“哇！”夏晗忍不住低呼一声，赶紧用手捂住嘴，圆圆的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向往。她又往楚亭知身边凑了凑，肩膀挨着肩膀，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天大的秘密：“那我们一定要带相机！多拍点照片！还有零食，我要带巧克力和小饼干，爬山累了就吃一点！”
　　楚亭知看着她雀跃的模样，轻轻点头：“可以，不过别带太多，背着沉，到半山腰你该喊累了。”
　　“知道啦知道啦！”夏晗用力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脑子里已经飞快列起了清单。
　　舒服的运动鞋、薄外套、遮阳帽、湿巾、纸巾、水、小零食……她甚至还在想，要不要带一本薄薄的书，等爬到高处，坐在风里翻几页，一定特别舒服。
　　王老师看着教室里闹哄哄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条条注意事项，一边写一边叮嘱：“安静一点！研学算社会实践学分，大家尽量都参加。穿舒适的运动鞋，统一穿校服，带够饮用水，零食少带，一定不能乱扔垃圾，全程跟紧队伍，不准擅自离队……”
　　夏晗听得格外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生怕漏掉一句。
　　她的字迹工整娟秀，把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记着记着，目光不自觉飘向后方。
　　苏越坐在靠后的位置，单手撑着下巴，安静地看向窗外。秋阳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干净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浅影，连嘴角都似乎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夏晗的心轻轻一跳，连忙收回目光，假装低头记笔记，脸颊却悄悄热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班级都被秋游的期待笼罩。
　　夏晗上课偶尔也会走神，思绪飘到青云山的山道上，想象着漫山的桂花和野菊，风一吹，香气扑面而来。
　　江媛媛比她更甚，几乎每节课下课都要拉着她，趴在走廊栏杆上叽叽喳喳：要拍多少张照片、带多少种零食、穿哪件卫衣、扎什么头发，两人凑在一起，说个没完没了。
　　终于熬到了周末。
　　天高气爽，云淡风轻，天空蓝得干净又澄澈。
　　夏晗吃完早饭，把碗筷一放，就一头扎进房间，关上门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运动鞋从柜子里翻出来，蹲在地上，用抹布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鞋面干干净净，才放到一边。
　　又翻出一顶浅色系的帽子，戴在头上，对着镜子来回调整，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满意。
　　“晗晗，收拾好了没？别磨蹭啦！”乔晓雾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马上！”夏晗应了一声，把背包摊在床上，一样一样往里装。
　　两瓶矿泉水、一小包湿巾、纸巾、黑巧克力、小饼干、薄外套……她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生怕落下什么。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把一本小书塞进背包侧兜，心里悄悄想着：等爬到风景好的地方，就坐下来歇一会儿，看看书，吹吹风。
　　全部确认无误后，她拉上背包拉链，长长舒了一口气。
　　阳光落在阳台上，暖洋洋的，风里带着楼下桂花的香气。夏晗忍不住轻轻哼起歌，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时间飞快，转眼就到了出发当天。
　　天刚亮不久，夏晗就醒了，比闹钟还早。她迅速起床洗漱，换上舒服的衣服，背上收拾好的背包，兴冲冲地往学校赶。
　　清晨的校园格外安静，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润，深吸一口，整个人都清爽起来。
　　同学们陆陆续续赶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背包鼓鼓囊囊，装满了零食和期待。
　　夏晗刚到教学楼门口，就看见了江媛媛和楚亭知。
　　江媛媛背着亮眼的小背包，老远就朝她挥手；楚亭知头发收拾得干净利落，背着简约的双肩包，依旧从容淡定，往那儿一站，就格外养眼。
　　“晗晗！这里！”江媛媛声音响亮，满是兴奋，“我带了超多零食，还有你喜欢的草莓干，我们一起吃！”
　　“我带了摄像机，等会儿可以拍风景，也拍大家。”楚亭知温柔一笑。
　　夏晗快步跑过去，和她们挽着手往操场走，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我还带了书，等爬到高处，我们一起歇着看！”
　　三人说说笑笑，声音轻快，像一首小小的歌。
　　操场上，一辆辆大巴车整齐停着，在晨光里显得干净又崭新。同学们排起长队，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八点整，王老师看了看手表，高声喊道：“排队上车！按顺序，不要挤，注意安全！”
　　夏晗、江媛媛、楚亭知排在队伍中间，很快就上了车。
　　夏晗一眼看中靠窗的位置，赶紧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江媛媛挨着她，楚亭知坐在靠过道的位置。
　　“这个位置也太好了吧！”江媛媛扒着车窗，兴奋地往外看，“能看风景，还能晒太阳！”
　　楚亭知点点头，拿出水喝了一口：“等车开起来，沿途的稻田和树林应该很好看。”
　　夏晗靠在车窗上，嘴角一直扬着，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指尖轻轻点着玻璃，看着同学们陆续上车，心里甜丝丝的。
　　江媛媛掏出薯片，“咔嚓”一声撕开，香气立刻在小范围里散开。她把薯片递到夏晗面前，眉开眼笑：“尝尝，超好吃！”
　　夏晗不客气地抓了几片，嚼得咔嚓响，一脸满足：“还是你懂我。”
　　楚亭知笑着摇摇头，婉拒了。
　　没过多久，所有人都上了车。
　　司机发动车子，一辆辆大巴缓缓驶出校园，朝着城郊青云山的方向开去。
　　车轮滚滚，载着一车的喧闹与期待，奔向秋日的山野。
　　车子启动的那一刻，夏晗的心也跟着轻轻飞了起来。她趴在窗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
　　街道、树木、房屋飞快向后退去，秋阳透过叶隙洒在脸上，暖而不晒。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淡淡的凉意和远处的桂香。
　　她看得入迷，脑袋轻轻靠着车窗，视线无意间扫过车窗倒影。
　　玻璃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车厢里的人影。夏晗目光一顿，心脏猛地一跳——
　　苏越，就坐在她的正后方。
　　他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直。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整个人看上去温和又安静。
　　夏晗的心跳瞬间加速，砰砰地跳，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她不敢相信，又仔细看了一眼，确实是苏越。
　　她犹豫了一瞬，鬼使神差地微微偏头，透过座椅间的缝隙，小心翼翼往后看。
　　就在这时，苏越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一瞬间，车厢里的喧闹仿佛都远了，夏晗只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苏越看到她，先是微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嘴角轻轻上扬，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对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十月最舒服的阳光，温柔、干净，轻轻落在她心上。
　　夏晗也忍不住弯起嘴角，悄悄回了一个浅浅的笑，然后飞快转回头，重新靠在车窗上。
　　心跳更快了。
　　窗外的秋风轻轻吹过，带着桂香，带着暖阳，也带着少年少女心底，轻轻悄悄、软软甜甜的心事。

作者有话说

　　我要开始写感情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