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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密折,掀波澜     沈 ...

  •   沈清晏的第二道密折,比第一道分量重了不止十倍。她没有再哭诉冤屈,而是以“镇国夫人、暂摄靖王府事、兼理北境往来疑虑”的身份,条分缕析,将“云怀瑾”提供的证据巧妙转化、部分坐实后,附于折后。折子里,明面上是“泣血恳请陛下彻查,以正国法,以慰亡夫,以安北境”,实则字字句句,都指向王崇通敌(私贩铁器)、贪渎(私盐暴利)、结党(与二皇子经济勾连)、谋害亲王(嫌疑重大)等数桩大罪,桩桩皆可抄家灭族。

      密折送入宫中,如同在表面平静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

      皇帝震怒,这一次不再是做戏。王崇被从刑部大牢移入诏狱,严刑拷问。二皇子萧景琰被急召入宫,在御书房跪了整整两个时辰,出来时脸色灰败,脚步虚浮,回府后立刻“旧疾复发”,上书请求去京郊皇庄“静养”,被皇帝“恩准”。

      北境使团内部更是炸开了锅。副使拿着南梁朝廷“出于友好,通报案情进展”的文书(其中隐晦提及王崇与北境三皇子勾结),脸色铁青,与三皇子派系的使者大吵一架,几乎动手。北境内部矛盾彻底公开化,和谈彻底沦为笑话,副使已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回国“详禀”。

      朝堂之上,风声鹤唳。与王崇、二皇子有牵连的官员纷纷上表自辩,切割关系。往日依附的墙头草们作鸟兽散。沈清晏这个“未亡人”虽未直接上朝,但其“忠烈”之名与在此事中展现的“能量”,已悄然传开,无人再敢小觑这位年轻的镇国夫人。

      然而,就在这似乎大局将定、只等王崇开口咬出更多人的当口,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猝然发生。

      王崇在诏狱中,死了。

      不是“病逝”,也不是熬刑不过,而是死于一种极为罕见的毒药——“刹那芳华”。此毒无色无味,发作极快,中毒者顷刻间心脏骤停,面色却如熟睡,若非顶尖仵作,极易误认为猝死。下毒手法高明,诏狱层层守卫,竟未发现任何异常。

      王崇一死,许多线索就此中断。他与二皇子的经济往来,与北境三皇子的具体勾结细节,甚至宫宴刺杀、王府夜袭是否真有他直接指使的证据,都变得模糊不清。皇帝虽然恼怒,但死无对证,对二皇子的惩戒也只能停留在“申饬、禁足”,无法再深入。朝中王崇余党更是松了口气,虽然势力大损,但根基未绝。

      “杀人灭口。”沈清晏听到消息时,正在书房核对侯府田庄账册。她放下朱笔,冷笑一声,“倒是干净利落。看来,咱们这位二殿下,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有能耐得多。或者说……他背后,还有人。”

      “惊蛰”垂首立在下方,低声道:“主上让属下回禀,下毒者手法似曾相识,疑与北境‘影蛛’有关。‘影蛛’是北境皇室禁苑蓄养的死士,专司暗杀灭口,极少离境。”

      “北境?”沈清晏眸光一凝,“三皇子的人?还是……其他人?”萧衍“死”后,北境那边的水,似乎更浑了。

      “目前不明。主上已在查。”“惊蛰”道,“另,主上让属下提醒夫人,王崇虽死,但其党羽未清,二皇子受挫但未伤根本,北境使团归国在即,朝局将有新变。夫人如今身处风口,明枪暂歇,暗箭尤需提防。尤其要小心……宫中。”

      “宫中?”沈清晏指尖微微一顿。皇帝?皇后?还是其他嫔妃皇子?

      “主上未明言,只让夫人小心应对任何来自宫中的‘好意’,尤其是……关于夫人未来归宿的‘好意’。”惊蛰的声音毫无波澜。

      沈清晏心下了然。皇帝不会让她这个“招牌”闲置太久。之前是借“丧夫之痛”和追查凶手挡了回去,如今王崇“伏法”(虽未明正典刑,但众人心知肚明),二皇子暂时蛰伏,她的“利用价值”似乎需要重新评估了。一个手握部分实权、年轻、无子、家族不显(长宁侯府乃她一人支撑)的寡居一品夫人,简直是某些人眼中最佳的联姻或控制对象。

      “我知道了。”沈清晏语气平淡,“让你家主上也小心些,北境的‘影蛛’能潜入诏狱杀人,未必找不到他。”

      “惊蛰”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道:“主上自有分寸,谢夫人关心。”说罢,悄无声息地退下。

      沈清晏独自坐在书房,夕阳余晖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王崇死得蹊跷,线索中断,但未必是坏事。至少,皇帝对二皇子的疑心不会消除,朝中势力需要重新洗牌。而北境使团归国,带回去的不会是和平协议,只会是更深的猜忌与内部裂痕。

      至于她自己的处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正如萧衍所料,王崇“暴毙”后不过旬日,宫里的“好意”便接踵而至。

      先是皇后召见,于凤仪宫中设下小宴,名为“抚慰”,实则话里话外,提及沈清晏年轻守寡,着实可怜,又赞她坚强明理,堪为女子典范。最后,皇后拉着她的手,温言道:“好孩子,你的苦,本宫都明白。只是人生漫长,总得有个依靠。陛下与本宫都记着你的好,断不会让你受委屈。若有合适的人家,或你自己有什么中意的人选,尽管说来,陛下与本宫,定为你做主。”

      沈清晏垂眸,掩去眼底讥诮,只做悲戚状:“多谢娘娘厚爱。只是亡夫大仇未报(王崇死因不明,可做文章),凶手仍逍遥法外,清晏实在无心他事。且清晏曾发愿,若不能查明真相,此生绝不改嫁,以免亡夫于九泉之下难安。”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抬出“为夫报仇”的大义,噎得皇后也不好再强劝,只叹道“痴儿”,赏了些东西,便让她回去了。

      紧接着,皇帝在御书房“偶遇”前来呈报京畿防务调整方案的沈清晏(她如今暂代了部分萧衍留下的职权),慰勉之余,似是随口提起:“清晏啊,你与衍儿夫妻情深,朕心甚慰。如今衍儿已去,你年纪尚轻,可有想过日后?朕瞧着,安国公家的次子,年纪与你相仿,人品才学都是上佳,尚未婚配……”

      安国公是朝中老牌勋贵,军权不显,但门生故旧遍布文官系统,是清流代表。皇帝这意思,是想让她与文官集团联姻,进一步平衡朝局?

      沈清晏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哀伤与惶恐:“陛下隆恩,清晏感激涕零。只是……先夫临终,曾言盼清晏能守住侯府与王府基业,以待……以待有朝一日,能过继嗣子,延续香火。清晏不敢有违先夫遗愿。且如今北境之事未平,京中防务亦需整顿,清晏实在分身乏术,愧对陛下关爱。”她将萧衍的“遗愿”搬出来,又强调公务繁忙,理由冠冕堂皇。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能穿透人心,最终只是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防务之事。但沈清晏知道,皇帝并未打消念头,只是暂时按下。

      这两桩“好意”之后,沈清晏明显感觉到,投向镇国夫人府的目光,更多了,也更复杂了。有惋惜,有算计,有好奇,也有不屑。她一概置之不理,只专心料理“亡夫”留下的摊子,同时通过“惊蛰”和云怀瑾(萧衍)留下的渠道,暗中收集情报,梳理各方动向。

      这日,她正在查看云怀瑾暗中送来的、关于二皇子在江南几处产业的隐秘账目(这家伙,连二皇子偷偷转移财产的路子都摸清了),知书匆匆进来,低声道:“夫人,门房来报,林婉儿小姐又递了帖子,说是有要事相告,关于……关于之前那位‘故人’。”

      沈清晏眉梢微动。林婉儿?云怀瑾?

      “请她到花厅。”

      林婉儿此次前来,神色比上回更加不安,甚至带着几分惊惶。屏退左右后,她急急道:“清晏姐姐,上次那位云先生……他、他恐怕有危险!”

      “哦?何以见得?”沈清晏示意她坐下慢慢说。

      “我……我昨日去城南的云裳阁取衣裳,偶然听到隔壁雅间有人低声说话,提到‘云怀瑾’、‘不识抬举’、‘北边来的银子也敢吞’、‘做了他’等语。”林婉儿脸色发白,“我本想细听,他们却警觉了,匆匆离开。我瞧见其中一人侧脸,像是……像是二皇子府上的一个侍卫头领,我曾在一次宴会上见过!”

      二皇子的人?要对付云怀瑾?因为北境的银子?

      沈清晏心念电转。云怀瑾(萧衍)曾提过,二皇子在暗中接手王崇的产业,其中可能涉及与北境的非法交易。莫非是分赃不均,或者云怀瑾(萧衍)暗中调查,触动了二皇子的利益,引来杀机?

      “你可听清他们提及具体时间地点?”沈清晏问。

      “好像……好像是说‘明晚,漕运码头,丙字仓库’。”林婉儿回忆道,“清晏姐姐,那位云先生虽是个商人,但……但他帮过姐姐,又是靖王殿下的故人,我们是不是该……提醒他一下?”

      沈清晏看着林婉儿眼中真切的担忧,忽然有些明白萧衍为何选她传递消息了。这姑娘,心思单纯,却有一份难得的赤诚。

      “婉儿妹妹莫急,此事我已知晓,会妥善处理。”沈清晏温言安抚,“你今日前来告知,已是帮了大忙。只是此事凶险,你千万莫要对旁人提起,也莫要再插手,以免惹祸上身。”

      林婉儿乖巧点头:“我明白,姐姐放心。”

      送走林婉儿,沈清晏沉吟片刻,召来“惊蛰”。

      “通知你主上,二皇子的人,明晚漕运码头丙字仓库,目标可能是云怀瑾。让他们小心。”

      “惊蛰”领命,却又道:“主上已有察觉。他让属下转告夫人,明晚码头,或有‘大鱼’上钩,请夫人……带兵前去即可。”

      看戏?沈清晏挑眉。萧衍这是将计就计,想反过来钓二皇子?

      “他打算如何?”

      “惊蛰”迟疑一瞬,低声道:“主上只说,明日码头,会有一批‘私盐’交易。买卖双方,可能都会有些‘惊喜’。”

      沈清晏明白了。萧衍这是要扮猪吃虎,甚至可能想借此机会,再给二皇子挖个坑,或者揪出他与北境交易的更确凿证据。

      “告诉他,量力而行,别玩脱了。”沈清晏最终道。那疯子算计起人来连自己都坑,可别真把自己搭进去。

      “惊蛰”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属下一定带到。”

      明晚,漕运码头。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河水的湿气,刺骨冰凉。码头早已歇工,只有零星几点气死风灯挂在杆头,在风中摇曳,映得堆叠如山的货箱黑影幢幢,如同蛰伏的巨兽。

      丙字仓库位于码头僻静处,大门紧闭,悄无声息。

      子时刚过,几艘没有悬挂任何标识的平底货船,如同鬼影般悄然靠岸。船上跳下数十名黑衣劲装、手持利刃的汉子,动作迅捷,训练有素,迅速散开,控制了仓库周围要害。

      为首的,正是林婉儿见过的那名二皇子府侍卫头领,姓赵。他目光阴鸷地扫过寂静的仓库,打了个手势。

      两名手下上前,用力推开沉重的仓库大门。

      门内,并非空无一人。仓库中央的空地上,整齐地码放着数十个硕大的麻袋。一个身着靛蓝锦袍、商人打扮的男子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似乎正在验看货物,正是“云怀瑾”。他身边只跟着两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随从。

      “云老板,久候了。”赵头领皮笑肉不笑地走进去,目光扫过那些麻袋,又落在“云怀瑾”身上,“货都备齐了?”

      “云怀瑾”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戴着那张普通的面具,神色平静:“赵管事,银货两讫,何须带这么多兄弟?莫非信不过云某?”

      “信不过?”赵头领冷笑,“云老板胃口太大,连北边三皇子的定金都敢吞,二殿下让我来问问,云老板到底几个意思?”

      “云怀瑾”叹了口气:“赵管事此言差矣。非是云某吞没定金,实在是那批铁器胚料,查得严,风险太大。原定的价钱,不够。”

      “坐地起价?”赵头领眼中凶光一闪,“云老板,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生意怎么做,云某自然清楚。”云怀瑾不疾不徐,“倒是赵管事,带着这么多兵刃前来,不像是做生意,倒像是要黑吃黑?”

      “是又如何?”赵头领狞笑一声,拔刀出鞘,“敢耍二殿下,云怀瑾,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杀了他们,货物带走!”

      数十名黑衣人齐声应和,刀光映着昏暗的灯光,杀气弥漫。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扑上的刹那——

      异变再生!

      仓库高高的横梁上、堆积的货箱后、甚至那些麻袋之中,骤然跃出数十道身影!这些人动作更快,身手更矫健,如鬼似魅,顷刻间便与赵头领带来的人缠斗在一起!兵刃交击声、闷哼声、惨叫声瞬间打破仓库的死寂!

      “有埋伏!”赵头领又惊又怒,挥刀砍向最近的伏击者,却被对方轻易架开,反而被一脚踹中小腹,踉跄后退。

      “云怀瑾”依旧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道:“赵管事,黑吃黑,也要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赵头领惊怒交加,眼看手下在对方凌厉的攻势下迅速溃败,心知中了圈套,转身就想跑。

      “想走?”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从仓库门口传来。

      赵头领猛地回头,只见仓库大门不知何时已被彻底打开,门外火把通明,照得一片雪亮。火光中,一群身着玄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气息精悍的兵卒,已将仓库团团围住。为首一人,身形高挑,未着官服,只一身利落的骑射装,外罩墨色大氅,容颜清丽,目光如寒冰利刃,正是本该在府中“哀戚守寡”的镇国夫人,沈清晏!

      她身边,还跟着京兆府的捕头和三班衙役。

      “本夫人接到线报,此间有人私贩官盐,聚众械斗。”沈清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所有人,放下兵器,违者,格杀勿论!”

      镇国夫人怎么会在这里?!赵头领魂飞魄散。二殿下此事做得极为隐秘,怎会走漏风声?还引来了这位煞星!

      “夫人!误会!这是误会!”赵头领慌忙扔下刀,扑通跪下,“小人是二皇子府上护卫,奉命……奉命在此与云老板洽谈一批皮毛生意,绝无私盐!这些歹人突然冲出,欲行抢劫,小人是自卫啊!”

      “哦?二皇子府的护卫,深更半夜,带着数十名持械壮汉,在漕运码头仓库,洽谈皮毛生意?”沈清晏语气讥诮,“赵管事,你这生意,谈得挺别致啊。”

      她不再理会面如土色的赵头领,目光扫过仓库内。战斗已经基本结束,赵头领带来的人非死即伤,全被制服。伏击的一方,则训练有素地退到一旁,隐隐护着中间的“云怀瑾”。

      沈清晏的视线,与“云怀瑾”平静的目光对上。隔着人群与火光,她似乎看到对方向她几不可察地,轻轻眨了一下眼。

      疯子。简直跟萧衍如出一辙。她在心里又骂了一句,面上却是一片公事公办的冷肃。

      “将这些匪类,全部拿下,押送京兆府大牢,严加审问!”沈清晏下令,“仓库内货物,悉数查封,清点勘验!”

      “是!”京兆府的人立刻行动起来。

      沈清晏又看向“云怀瑾”:“云老板,此事你也脱不了干系,随本夫人回衙门,说清楚吧。”

      “云怀瑾”拱手,态度恭顺:“草民遵命,定当配合夫人查案。”

      一场精心策划的黑吃黑与反杀,最终以官方介入、人赃并获告终。二皇子府侍卫头领深夜率众持械出现在私盐交易现场(麻袋里确实是盐),证据确凿。无论二皇子如何辩解,一个“御下不严”、“纵容属下参与非法勾当”的罪名是跑不了了,若再深挖出与北境的关联……

      沈清晏看着被押走的赵头领等人,又瞥了一眼从容跟在京兆府捕头身后的“云怀瑾”,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刚坐定,车帘微动,一道带着夜晚寒气和淡淡血腥味的身影,已敏捷地钻了进来,挨着她坐下。

      沈清晏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夫人今日这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演得精彩。”萧衍(已扯下人皮面具,露出本容)的声音带着笑意,在狭窄的车厢内响起,有些低哑的磁性。

      沈清晏故作镇定,早该猜到云怀瑾就是萧衍。只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和火光:“不及靖王殿下深入虎穴、以身作饵来得惊险刺激。”

      “夫人这是担心为夫了?”萧衍凑近些,气息拂过她耳畔。

      沈清晏侧头避开,冷冷道:“我是担心你死了,我那份‘船资’找谁要去。”

      萧衍低低笑起来,牵动内息,轻轻咳了两声。

      沈清晏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萧衍浑不在意,“倒是二皇子,经此一事,怕是真要‘静养’好一阵子了。赵魁是他心腹,知道不少事,落在京兆府手里,够他喝一壶的。王崇那条线,也算彻底斩断。”

      “北境三皇子那边呢?”沈清晏问。

      “交易失败,折了人手,还可能被赵魁供出,三皇子在南梁的这条暗线,算是废了。”萧衍语气转冷,“接下来,该轮到我们那位副使,和他背后的大皇子,头疼怎么收拾残局了。”

      沈清晏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今日故意引我来,不只是让我看戏吧?”

      萧衍笑了,笑容在晃动的车厢阴影里,有些模糊不清:“夫人明鉴。二皇子经此打击,短期内无力再对夫人婚事施压。陛下那边,见夫人‘恪尽职守’、‘雷厉风行’地查处了涉及皇子的案子,短期内也不好再提。夫人可以清静一段时间了。”

      原来如此。他是用这种方式,替她挡掉眼前的麻烦。

      “多事。”沈清晏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异样划过。

      “举手之劳。”萧衍靠在车壁上,似乎有些疲惫,闭着眼道,“何况,我也得给‘已故’的靖王,讨点利息。二皇子,王崇,北境三皇子……一个个,都别想跑。”

      他的声音渐低,带着伤后的虚弱,却有种斩钉截铁的寒意。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沈清晏看着身边男人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苍白的侧脸,浓密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算计人心,利用时局,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死后”还不忘为她扫清障碍。

      这感觉……有点奇怪。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她问。

      萧衍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微微扬起:“养伤。看戏。顺便……等北境使团离京。他们一走,京城这潭水,才能暂时清澈些。到时候……”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沈清晏也没有再问。

      马车驶入镇国夫人府的角门,稳稳停下。

      萧衍睁开眼,眸中已恢复清明,他看了沈清晏一眼,低声道:“夫人早些休息。我该‘回牢里’去了。”指的自然是回京兆府,继续扮演涉案商人“云怀瑾”。

      沈清晏点点头,在他准备下车时,忽然开口:“自己小心。”

      萧衍动作一顿,回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里,竟有几分真实的暖意。

      “夫人也是。”

      说完,他身形一闪,便融入了府邸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清晏独自坐在马车里,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漕运码头的火光与厮杀仿佛还在眼前,而这深深的府邸之内,似乎也从未真正平静过。

      但,似乎也没那么令人厌烦了。

      她掀开车帘,走下马车。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她拢了拢大氅,抬头望去,天际,隐隐透出一线微光。

      长夜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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