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不等式》芸转晴

3、第 3 章 霍书笺是个

　　猎物已被逼入死角，只待收网。

　　保镖二人迅速逼近电梯门，脚步落在地砖上几不可闻，却自带一股沉凝的压迫感。站定后矮个刀疤脸慢条斯理活动手指，咔咔咔，指关节一个接一个扳响；高个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弧度，凛冽目光焊死在灰白无机质门上。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这一刻时间仿若被攥在手心，只得从狭小拥挤的指缝间喘息逃窜。

　　处于超载边缘的轿厢人满为患，走出两位乘客后总算得以舒展。

　　高个保镖目光穿过重重人影，锁定电梯最里侧穿白色上衣的青年，他毫不犹豫探手上前，堪比鬣狗咬合力的五指扣住青年肩膀，发力朝外拽。

　　“你干什么——”青年惶恐扭动肩膀却无法悍动分毫，整个人从轿厢横移出来，慌乱之下他猛推一把，声音拔高，“放开我！”

　　保镖脚步猝然停顿，缓缓转过头——眼前青年面容算得上清隽，肤色偏暗，除却瘦弱的身形与白色上衣，显然不是他们要抓的人。

　　脑中闪过异样，被骗了！

　　就在刚刚，电梯门肉眼距离闭合的瞬间，季屿川掐准时机按下电梯侧壁的开门控制按钮，成功为自己赢下半分钟的逃跑时间，面上哪还有什么惊惧交加。

　　彼时保镖身影已然消失在楼梯间，季屿川目光迅速在大厅逡巡一周，三十秒时间跑不了多远，数条逃生路线在脑海成形，耽搁片刻，他拄拐杖朝楼梯通道旁紧闭的员工通道走去。

　　矮个保镖最先反应过来飞身下楼，被如此低劣幼稚的手段耍得团团转，横在腮帮子上的刀疤一棱一棱鼓起来，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他速度极快，眼看要冲出楼道防火门。

　　季屿川在赌，代价是耽误宝贵的逃生时间。电梯间通向大厅，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入口，这意味着他遇见的那位保洁阿姨是从楼上通过电梯或楼梯到达一楼，极大概率是通过员工通道。保洁需要在中午休息时段高频次往返运送生活垃圾，锁门必将影响工作效率。

　　执手下压，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锁舌弹回，门开了。

　　暂时脱身后季屿川开始思索追捕者可能的行动轨迹，任务没完成班师回朝不是他们的作风，必定会托关系查就诊信息，多半一人在病房外守株待兔，另一人继续找人或是守在医院某个门附近，如果权限足够大，拿下监控权那么他的处境将更加岌岌可危。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季屿川艰难摸索着从五楼通道口出去，岂料刚一出门就碰到人，脚下一个趔趄，左脚下意识点地，疼得他“嗷呜”一嗓子向前倒去，拐杖脱手落地。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反倒有种毛衣反穿的窒息感，在好心人拽后衣领的帮助下，季屿川扶着在墙边固定扶手站好，这才笑眯眯回头。

　　“……亚卢索拉？叶伯母知道吗？送死别找我。”男人身高腿长，极有质感的白衬衫显得面容更加矜贵从容，似是刚睡醒，头发松散落于额前，隐去锋利，他正垂目接电话，姿态慵懒，像即将毕业的大学生，神情却说不上友善。

　　电话那头不知又说了什么，他眉头微蹩，松了语气：“可以，车由我决定。”

　　霍书笺。

　　恍惚中腺体被咬的剧痛再次传来，季屿川冷下脸，转过头往前蹦跶，不欲交谈。摔倒时手机掉在走廊中央，季屿川借力扶手，单脚下蹲伸手去捡。

　　另一只手先于他捡起手机。

　　屏幕彻底碎成渣，霍书笺扫了眼，递给身旁这个行为奇怪，见他如见鬼的陌生omega。

　　那晚见面前alpha已经陷入暴戾，眼眸黑沉得吓人，多半没有记忆，除却那纸被迫签下的协议，季屿川不想与其发生过多交际，他低头接过手机和拐杖，低声道：“谢谢。”

　　“还找什么？”声音冷冽如泉，很好听。

　　“找路，我近视。”季屿川身体顿了一下，很长的几秒钟，就在霍书笺以为他脑子有什么问题时，omega突然抬头，手里握着明显不能用的手机，碎屏正对霍书笺，omega面色犹豫，眼睫眨了又眨，似是鼓起很大勇气问:“先生，请问您的手机可以给我用一下吗？我的手机坏了，我想给朋友打电话。”

　　霍书笺眼尾上挑，睨他。

　　季屿川想起前不久爆出来的新型抢劫诈骗手段，似乎也是这个说辞，他抿唇露出苍白老实的笑容。

　　半晌，霍书笺摁亮手机屏幕：“号码？”

　　这是同意了？季屿川凑近些，报出自己唯一记住的电话号码:“999999。”

　　霍书笺再次意味不明的看了眼季屿川，然后一个一个点击数字。

　　季屿川喉咙滚动，咽下一口唾沫，这串电话号码显然不是个人号码，而是一间高档会所的前台接待电话，对不知道的人来说，更像是骗术低劣的诈骗组织。

　　出于一种莫名的心理，季屿川下意识希望霍书笺不知道这个号码归属，他稍稍踮起脚尖，试图通过通话保存记录确认，但遗憾于身高原因，只能看见一小片空白手机屏幕。

　　移开目光时，不经意间扫过霍书笺下颌，两人中间大概半米的社交距离，季屿川明显看到了alpha下颌缘上方三厘米处的细小划痕，已经结痂了。

　　他默默把手背在身后，看天看地看旁边检查室变态反应的牌子。

　　alpha拨通电话后把手机交给季屿川，中间耽误了些时间。

　　季屿川拿到电话时听到了对方热情问候尾音，中间空了几息，再次重复道：“……您好，雀池贵宾专线，很高兴为您服务。”

　　咬字有些暧昧不清，和会所的名称一般。雀池，江市鼎鼎有名的销金窟，醉死梦生，奢华淫靡，只要有钱，什么都能满足。

　　通话声挺大的，季屿川为了充分表示自己不是借机偷手机的惯犯和社交礼貌，当着霍书笺的面坦然自若说出自己斟酌好的话，语气带着刻意地委屈：“您好，我是季久，你和曹钎舟说我想通了，再也不跑了，愿意抛弃另外两个爱慕者跟他，让他现在到中心医院门诊五楼……陪我…………做孕期体检，要不然他再也见不到我了。”

　　为了让对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马上转达，季屿川特意编出这段话，前台显然训练有素，语气稍快但平稳：“好的季先生，您留个电话，我马上转达。”

　　“不用，我在医院等他。”季屿川利落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霍书笺。

　　走廊另一侧正好走过来一位年长医生，职位不低，并未对楼层清场后突然冒出来的omega提出质问，反倒略微躬身引导二人走向检查室。

　　霍书笺突然问了句：“有辐射吗？”

　　医生恭敬回复：“极少量，危害不大，我们会做好防备措施。”

　　霍书笺：“孕期有影响吗？”

　　医生素养极高，极快地扫过季屿川脖颈上的医用omega颈环，给出建议：“如果您要备孕的话，我建议更换项目，或者等待一周后再备孕；如果已有身孕，我建议孕者可以等在外面，我们防护做得很好，最高级别，不会外泄。”

　　霍书笺点头，朝季屿川抬下巴示意：“你去电梯那等。”

　　季屿川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时耳朵爆红，想解释又无从说起，讪讪朝电梯方向挪动。

　　大概半小时后突然有人上前给了他一台新手机，说是赔偿，给完东西就跑了。

　　季屿川心中暗暗赞叹霍书笺是个好人，利落换上电话卡开机，当即有电话打进来，正是曹钎舟，听声音还在车里：“你还好吗？我十分钟后到。”

　　“还好，我不确定那两个追踪者还在不在，你进门时注意看附近有没有人守门，黑西装，有一个你认识，另一个左脸有刀疤。”

　　“好。”

　　自四天前那通电话后，应如琢连发多条信息询问情况，五分钟前还发了一条：[活着没，活着喘口气，死了也喘口，哥给你烧纸。]

　　季屿川捡了大致经过简单解释，应如琢当即打来电话，反复确定，还是不放心：“季屿川，你是一个omega，你还有朋友，遇事别烂命一条就是干，听到没？说话！”
　　“好。”
　　“好什么好，你在医院哪里？我也去帮忙。”
　　“不用了，曹钎舟已经到医院门口了。”

　　一切顺利进行，曹钎舟专门带了两个会所打手，用轮椅把季屿川推到车边，手扶车窗下沿叮嘱人动作小心，就当两人以为追踪者已经撤离时，后方的车突然下来四个身强力壮的alpha，守在医院内部的两位保镖也很快赶到，混战之际对方仗着人数优势抢下车钥匙，抢人撤离。

　　这陈家人，没一个好东西。陈氏在上一代掌权人手中走进资本门槛，前些年靠新型生物信息素研发更进一步，才在江市市场站稳脚跟，根浅，一道浪就能拍死。

　　陈氏公馆。

　　月亮清凌凌高悬，omega淡淡的信息素散开，裹着血腥味。

　　“你个小畜生，早晚把你卖了。”
　　季屿川跪在院外，面色苍白，脸颊上沾着血。疼到麻木，脊梁依旧挺拔。

　　下人们听着凌冽透骨的鞭声，手上动作依旧，对此已经习惯。

　　陈铭翼用了狠劲，鞭子“啪”的一声断裂，他撇下长鞭交代：“拉下去，关禁闭。”

　　阁楼是下人们住的地方，季屿川的房间也在这。他艰难挪到床边，拉出床下的医药箱，忍痛脱去上衣，朝后背倒下一瓶生理盐水，一瓶碘伏，撕开纱布，胡乱裹在身上，几近力竭。稍缓片刻，确定消炎药没有过期，干咽下肚。爬不到床上，他干脆拉下被子，铺在地上，睡了。

　　陈家现任当家主母隔天屈尊带医生来过一次，季屿川烧得昏过去，没醒，再睁眼时床上摆满膏药，一半都是去疤痕的。

　　前几年陈家人恨得他牙痒，现在生意不景气，陈家想用他omega的身份换些利益，自是不能留下伤疤。

　　季屿川生的一副好样貌，骨相立体，面颊白皙，尤其一双眼睛明而亮，眼睫微垂时，仿佛受了万般委屈，直叫人心疼；直晃晃望人时，又总能轻易摄心夺魄，再加上他omega的身份，下人们会悄悄送些吃食用物。

　　“季少爷，这是你要的书。”

　　季屿川微笑道谢，送书的bate落荒而逃。

　　说是罚禁闭，季屿川感觉还好，毕竟他脚腕的伤也要养，在哪不是养。

　　这期间他一直和学长晏子恒联系，两人在同一个导师手下，合开了一家公司——格物生物，主攻信息素抑制剂及受体阻隔技术，初始股五五开，碍于陈家这层关系，季屿川不便露面，与学长签了股权代持协议，明面上格物由晏子恒一人创立，持全部股份。

　　季屿川不要钱，公司分给他的每一分钱都投进了研发。

　　陈家近些年也做信息素抑制剂这方面的研究，买了不少相关的书和期刊。说白了，陈家就是暴发户，没那底蕴还学人穷讲究，摆一堆书装样子，实则翻都没翻过，书比脸还干净。负责整理书架的bate好说话，经常给季屿川带书解闷。

　　天气晴明，季屿川趴不住，站在窗前思考他跳下去不摔断腿的可能。

　　门突然被踹开，陈明钊带着两个保镖走进来，难得主动打招呼：“好久不见，弟弟。”

　　季屿川扶窗站好，模样乖顺：“你好，二哥。”

　　两个小时后，陈明钊撇了针管，拽下omega颈环，脆弱的腺体受到剐蹭，迅速肿胀。贴心替弟弟抚平礼服褶皱，陈明钊大手一挥搂着季屿川的肩膀下车，兄友弟恭混在络绎不绝的宾客中。

　　“呦，陈少，幸会幸会。”宴会厅门口，一个痞里痞气的卷毛alpha主动伸手打招呼，目光灼灼盯着陈明钊手边矜贵秀气的omega，油腔滑调，“这位公子我好像见过？”

　　陈明钊眉头上挑，伸手回握：“应少，好久不见，这位是家弟。”

　　“哦，陈小公子，幸会。”应少上前一步，挨得极近，握住omega的手超过正常社交该有的时间，他目光贪婪，在季屿川眉眼间流转片刻后落在对方堂而皇之暴露的红肿腺体上，眸光愈发深邃，语气轻佻，“和我出去兜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