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不等式》芸转晴

2、第 2 章 签订婚协议

　　“据悉，霍氏集团少东家霍书笺主导的首个国际并购案正式落槌。集团成功收购德普力韦斯医疗器械公司，此次收购的核心标的，是德普力韦斯旗下拥有多个生物信息素受体拮抗剂独家专利，对于突破高选择性生物信息素抑制剂‘卡脖子’问题……”

　　季屿川艰难睁开眼，视野里天花板还打着旋，手已经率先摸向后颈痛到发颤的腺体，待看清高悬的输液瓶随之轻晃又匆匆停下，还好没穿针。黑棕色药液不断凝集成半球坠入液壶，又随输液管流进血管，手背冰凉，他慢慢挪到被子下，怕压着针，虚虚隆起被角，勉强抵挡寒意。

　　空气里没有消毒水味，暖黄柔和的光线从纱帘透进来，亮度刚好，设施物品一应俱全，床前还挂着电视，不知被谁打开了，床头柜上工整摆放着他的随身物品以及那枚挣扎间不知去向的袖扣——深邃如黑夜，却在室内光的照射下隐现出彩虹眼般的幽蓝，无可指摘的锋利沉敛，摄人眼球。

　　很明显，这是间高级病房，不管是陈家对自己的态度还是应如琢被控制的拮据经济情况，他都住不进来。

　　只能是那个莫名其妙如疯狗一般咬人的alpha。

　　当时似乎伸手打了他。

　　想到这，输液那只手指节不自觉微蜷，修剪齐整的指甲侧壁试探性地贴合指腹，细微青涩的纹触感从指尖传来，似乎打到了？好像还划了一下？在下颌那。

　　那段记忆太过晕眩恍惚，仅仅是短暂回忆已让人头晕，细微动作间后颈伤口传来酸胀刺痛，季屿川换手慢慢摸向后颈，那只手擦伤严重，掌心和掌指间裹着厚厚的纱布，如此笨拙僵硬还是触到明显肿胀的腺体，以及中央一圈凹陷，像牙印，结合空气中残留的极淡alpha信息素，不难猜出他被临时标记了。

　　季屿川暗骂一声疯狗，轻轻挪动身子勾床头柜上的医用颈环，咬住袋口撕开包装，单手摸索半晌扣好，光洁的额头沁出不少细密汗珠。他死死盯着财经新闻播报画面旁边的信息素浓度检测仪，鲜红的电子数字开始下降，直至归零。

　　对病患来说接连大幅度的动作惹得身体频频发出预警，再次忍下腹中上涌的呕吐感，左腿痛感如潮水般涌上来，久久不散，疼痛尚且能忍，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护士进来换药时，季屿川笑着打招呼，得知只是髁关节韧带损伤和信息素大量释放导致的代谢物中毒，顿觉一身轻松，笑得更加礼貌真诚，只要骨头没断都好说。

　　Omega面色雪一样苍白，可样貌着实出众，眉眼精致，琥珀般的瞳孔清亮莹润。

　　护士红了脸，腼腆道：“好好养病，不会落下病根的。”说完匆匆跑了。

　　约莫半小时后，进来一个戴窄框眼镜的男人，自称霍书笺特助，笑得很标准。

　　至此，季屿川总算知道了疯狗的来历，霍氏集团未来的掌权人。怪不得季屿川不认识，霍氏子孙在军政商三界人才辈出，近百年来稳坐江市商业第一把交椅，但家族核心成员极少在媒体上公开露面，外界对他们的了解近乎于无。

　　“您信息素与霍总信息素高度契合，霍总需要您的信息素治疗，这是信息素使用授予协议。”张特助调试好床边桌高度，把合同置于最适合签字的位置，递出笔。

　　听着“您您您”的敬语，实则姿态居高临下一点不客气，季屿川想起那双黑到瘆人的眼眸以及咬人时的狠厉，拒绝做血包，敷衍道：“我有病。”
　　“协议期间包含药物费用。”
　　季屿川直接明了：“我不签。”
　　“看来我有必要和您父亲陈铭翼先生谈谈。”

　　“啧。”以一个没人待见的私生子omega和江市商业巨头霍氏结识，简直是天降横财。若是霍氏要季屿川的腺体，陈铭翼都能生摘下来双手献上。

　　有备而来，还真被威胁到了，季屿川学他的样子笑了笑：“签。”

　　张特助再次露出他的标准微笑：“根据《国家婚姻法》和《国家omega保护法》，您需要签下订婚协议。”

　　一个开口就是霸王条款的人竟主动谈起律法，季屿川讥讽：“你们还挺守法？”

　　“遵纪守法是每个公民的义务。”鉴于工作进展顺利，张特助难得多说两句：“协议只是方便操作，不会上传户口系统，若您觅得良缘，协议作废。”

　　季屿川签得草率，只能勉强认出字迹，他不假思索道：“我待会出去找人结婚。”

　　张特助收起两份签好字的协议，留两份空白的放在床头，总算笑得真心些：“那就麻烦您和您的爱人再签一份。”

　　季屿川砸吧一下嘴:得，有钱了不起。

　　人走后病房一下子清净不少，季屿川拂开协议拿起手机，屏幕碎得四分五裂，蛛网似的，只有上面三指宽的一截能看，捣鼓半晌，也没成功开机。

　　勉强能拄拐杖下床已是三四日后，季屿川准备去看看医院附近有没有修手机的，至少把电话号码导出来，给朋友报平安。

　　仔细了解医院平面图并礼貌询问过医生护士，季屿川换上自己的白衬衫、牛仔裤，收拾利落后朝距离医院外手机修理商铺路线最短的门诊大厅穿行。

　　即使特意选在中午门诊医生休息的时间，大厅依旧人流如织，西侧数十条取药窗口排起长龙，队末拐到门外连接住院部的走廊，越到后面队形越乱，不时有人横穿插队，抱怨声此起彼伏。

　　最外侧生物信息素抑制辅助剂窗口队伍行进缓慢，折了三折，这也是道路拥堵的主要原因，队伍内每个人目光灼灼盯着取药窗口上方猩红电子屏上隔几分钟下降的数字，心中默数前方人头，末端常有人哀叹一声离开。

　　季屿川贴着队伍边缘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小区域缓慢朝大厅移动，视线越过导诊台附近零散的人群，落在大厅门口的轮椅租借处。

　　突然，他整个身形猝然停顿——导医台后，一高一矮，三四十岁年纪，身材硕壮，气势凶悍，一看就是练家子的黑衣保镖正在四处找人，那面容季屿川再熟悉不过，陈铭翼身旁十恶不赦的狗，十有八九十来抓他的。

　　季屿川极速移开目光，神色不变地观察周围环境，寻找逃生路线。

　　身侧排队取药穿牛仔外套的姑娘突然“哎呦”一声朝他的方向倒下，季屿川受到波及脚下趔趄眼看要跟着摔倒，周遭之人纷纷闪避拉开距离，身旁一下就空了，他眼疾手快，踉跄两步借力拐杖，扶墙站稳。

　　姑娘手中的塑料袋未能幸免，噼里啪啦香蕉苹果滚了一地。

　　身后试图插队，伸手推人的壮汉鼻子歪斜，一副全世界欠他八百万的嘴脸，理不直气也壮骂人不带重复，言词激烈，唾沫星子横飞强调姑娘抢了他的位置。

　　气势唬人，没有声音出来制止，不少人朝这边看过来。

　　目光意外与远处保镖短暂交汇，季屿川眸光微动，竭力扭头掩饰，但他此时的位置没有人群阻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人视野中，不确定那短暂的注视有没有让来人发现他的身份，安全起见必须先混入人群！

　　姑娘争得面红耳赤也抵不过无赖做派，队伍中又有人流横穿，混乱间壮汉的无理叫嚷尾调骤然拉长，庞大身躯随之轰然前倾，他急于稳住身影，手在空中贪婪抓取空气，“咚”一声膝盖重重砸在白瓷地板上，而壮汉总算抓到了空气以外的半边完整半边成泥的香蕉并举于身前。

　　姑娘嗤笑一声，意味深长地朝隐于人群一瘸一拐快速挪动的人影看了一眼——刚刚那瞬间发生的事太快，没几个人看清，她却清除看见是那人刻意用拐杖推了两根香蕉。

　　周遭安静了两秒，开始传出稀稀疏疏的笑声，壮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绕是他这般脸皮厚的人也恍然大悟世间存在面子这个东西，匆忙抓起自己掉在地上所剩无几的面子跑了。

　　短短几天，身体到底还没恢复好，季屿川走路磕磕绊绊，这个时候被发现怕是连跑都没门，顾不得脚腕隐隐传来的刺痛，离开排队人群后直冲电梯间。

　　中午时段除了药房，医院门诊大厅其他地方足够空旷，几乎一览无余。连接住院部的走廊太长，回去的路上容易被看见，最好躲避追踪者的方法是在他们发现前躲到楼上某个诊室或卫生间。

　　电梯间，东侧四部客用电梯并排而立，银灰色门上贴着楼层索引，侧边屏幕上代表停靠楼层的红色数字与不停跳转。西侧是两部医用电梯和楼梯通道，最里侧员工通道的白色防火门牢牢紧闭，门上用醒目字体写着“员工通道，禁止入内”。

　　季屿川与推车的保洁阿姨擦身而过，赶到时正好有两部电梯停靠，左边电梯空间里隐隐绰绰都是人头，在一个身影彪壮的bate走出后，门开始缓慢闭合，余下乘客朝右侧开合的电梯门涌动，看情况刚好能够容纳剩余的人。

　　在左侧电梯门即将合上时，季屿川摁下电梯门框旁的上行按钮，电梯门再度打开，他满脸歉意满脸无措地搓手，只能说这副皮囊欺诈行太强，狭小的空间愣是主动让出了一个空位，季屿川满怀感激地进门，余光瞥见两道飞速靠近的黑色身影。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他掩唇咳嗽，低声询问后斜侧身材健硕的中年alpha是否可以交换位置，理由是他必须要依靠墙壁才能保持平稳。

　　另一部电梯已经平稳上行，这部率先到达一层率先满员的电梯门再次打开，目光透过轿厢侧壁广告牌上的倒影触及来人，电梯侧边站立的白衣身影克制不住地抖了抖，惊惧地隐秘窥探确认来者身份后，他极快低下头，还往里缩了缩，试图隐藏自己。

　　掩饰不住的掩耳盗铃。

　　面对陈家这个柔弱可欺的私生子，高个子保镖周身气度霎时攀升了几个度，姿态傲慢地抚平西装上的褶皱，势在必得走进电梯间抓人，比他更快的是电梯超重报警器响彻耳际的报警，其他乘客早已不满，和季屿川换位置的中年alpha首当其冲上前一步：“小伙子，满员了你没听到，赶紧下去别耽误事。”
　　“也不知道在那装什么？有钱咋不坐直升飞机去，和我们挤什么挤？”
　　“穿个破西装，不是卖保险就是推销。”
　　“……”

　　保镖狠狠蹬视，退出前瞥过电梯按钮——2、3、5、6、9……都亮着。

　　电梯门再次缓慢合拢，两位保镖快速朝身后楼梯飞奔，正常成年人跑步上楼梯完全可以追赶上电梯的速度，上行楼层足够短的情况下甚至可以先一步到达。果然还是阅历不够，以为坐上电梯就能跑。

　　果不其然，他们从楼梯到达二层电梯相同地点时，显示器刚刚跳转到数字2。

　　“叮”的一声，电子女声缓缓报幕：“二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