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落尽时【ABO】》TCE

24、三周 你打算怎么

　　沈宇泽加入星际学院内部项目之后，消息来得比苏也预想的快。

　　这种快并不是突然的。苏也早就知道，像沈宇泽这样的人一旦进入某个体系，就不会只是安静地待着。他会有动作，会接触信息，会把原本藏在深处的东西一点点推到能被人看见的位置。苏也预想过他会传来消息，也预想过这条消息不会太长。真正超出预料的，是时间。

　　第三天晚上，苏也收到一条加密消息，来自沈宇泽。

　　消息到达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没有明显的光，只有走廊尽头偶尔透进来一点昏黄的灯影。苏也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几份并不重要的资料，笔尖停在纸面上，已经很久没有动。他并不是在思考资料本身，而是在等一个可能出现的信号。

　　加密消息弹出来时，屏幕亮了一下。

　　内容不长，只有两行：

　　备选名单第一批共十二人。

　　其中三人来自遇夏二中。

　　苏也看完之后没有回复。

　　他没有立刻回复，并不是因为看不懂，也不是因为这两行字不够清楚。恰恰相反，这两行字太清楚了。清楚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筛选之后留下来的结果。沈宇泽不会无缘无故发一条消息，更不会用这样简短的句式。十二人，第一批，三人来自遇夏二中。这些信息表面上只是数字和来源，但苏也知道，数字背后一定有标准，来源背后一定有倾向。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桌上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像刚才那两行字从未出现过。苏也看着黑下去的屏幕，脑子里却没有停。

　　三个人，来自遇夏二中。

　　这句话在他心里反复转了几遍。遇夏二中不是没有其他人，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进入过星际学院相关项目的视野。可沈宇泽偏偏只提到了遇夏二中，偏偏只说了三人。这说明这三人不是随机出现的，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同校考生。他们之间一定有某种共同点，或者被某种共同条件归到了一起。

　　苏也需要知道另外两个人是谁。

　　他需要确认，这三个人里有没有他。如果有，另外两个是不是他熟悉的人。如果没有，那这份名单就和他没有直接关系，至少暂时如此。可沈宇泽既然把消息发给他，就不可能只是告诉他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沈宇泽不会做没有指向的事。他发来消息，就意味着苏也在他的判断里，至少是一个需要被提醒的人。

　　苏也还需要知道这份名单是按什么标准筛选出来的。

　　是成绩？是综合评估？是定向考核？还是某种更隐蔽的条件，比如背景、经历、能力倾向，甚至某次没有公开说明的测试？如果名单按成绩排，那范围会相对清楚；如果按其他标准排，那事情就复杂得多。因为其他标准往往不会写在明面上，也不会让人轻易看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沈宇泽的消息没有署名，没有解释，没有附加任何判断。它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石头，只露出一点边缘，却足以让人意识到水面下还有更大的东西。苏也不喜欢这种不完整的信息，但他也知道，沈宇泽能给出的已经不止是普通消息。加密、简短、只说结果，不说来源，这本身就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试探。

　　他在等沈宇泽下一步动作，也在等自己先确认一部分信息。

　　第二天上午，苏也去了旧图书馆。

　　旧图书馆平时人不多。这个时间，阳光从高处的小窗斜斜落进来，照在靠墙的一排旧书架上。空气里有纸页受潮后的味道，也有机器运转时细微的嗡鸣。这里不像主教学楼那样明亮整齐，也不像档案室那样封闭。它更像是一个被暂时搁置的地方，安静，偏僻，适合做一些不方便被人注意的事。

　　萧长河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水。沈宇轩也在，手指停在电脑键盘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两个人看到苏也进来，都没有立刻说话。旧图书馆里的安静有一种特殊的重量，它不会让人放松，反而会让人更清楚地意识到，接下来要谈的事并不轻松。

　　苏也走过去，把沈宇泽给的消息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克制，没有加入自己的判断，也没有刻意强调哪一句。只是把消息内容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备选名单第一批十二人，其中三人来自遇夏二中。

　　萧长河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沉默不是犹豫，而是在消化。苏也能看出来，萧长河并不是对“十二人”这个数字感到意外，也不是对“三人来自遇夏二中”感到惊讶。他真正在意的，是这条消息出现得太快，也太精准。沈宇泽进入内部项目不久，就能拿到第一批备选名单的部分信息，这说明他接触到的层级不低。也说明这份名单并不是普通招生流程里的公开资料。

　　沈宇轩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调出了一份系统记录。

　　屏幕上的界面并不复杂，但很多字段都是灰色，表示权限不足。苏也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被锁住的信息，心里更确定了一点：这件事不是他们能轻易查清的。系统里有痕迹，有备案，有记录，但记录并不等于答案。真正重要的部分，往往被藏在更高权限之后。

　　“遇夏二中的候选名单，从综合评估到定向考核结束，系统里有备案。”沈宇轩说，“但我调不出完整名单。我的权限只能看到编号和分布，看不到具体名字。”

　　苏也问：“分布是怎么样的？”

　　沈宇轩把屏幕转过来。

　　图上是一张横向的条形图，分为三栏，分别对应遇夏二中、逢春中学和一所第三学校。每一栏下方都有若干个方块，方块的数量对应名额。遇夏二中一栏下有三个方块，其中两个是亮着的，一个是灰的。

　　苏也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

　　条形图本身并不复杂，复杂的是它没有说出来的部分。三个方块，代表三个名额。两个亮着，一个灰着。亮着的可能意味着信息已经录入，灰着的可能意味着信息缺失。可缺失并不等于不存在。它可能是还没录入，可能是被暂时隐藏，也可能是已经被筛掉。每一种可能都指向不同的结论。

　　“亮着的两个是有编号的，灰的没有编号。”沈宇轩说，“可能意味着第三个人的信息还没有录入，或者已经被筛掉了。”

　　苏也问：“编号能查到吗？”

　　沈宇轩摇头：“编号是加密的，需要更高权限才能解开。”

　　这句话让苏也的眼神沉了一下。

　　编号加密，说明这不是普通名单。普通名单不需要加密，也不需要把名字替换成编号。只有当名单本身具有敏感性，或者名单上的人会被某种后续行动关联时，才会使用这种处理方式。编号可以隐藏身份，也可以方便系统内部追踪。它让外人只能看到结构，看不到具体内容。

　　苏也看着那两个亮着的方块，心里开始重新排列可能性。

　　三个人里有一个是他自己。这个判断还没有被确认，但沈宇泽把消息发给他，已经让这种可能性变得很高。如果他是其中之一，那另外两个来自遇夏二中的人是谁？如果另外两人也是他熟悉的人，那这份名单就不只是针对个人，而是针对某个群体。

　　他把遇夏二中和他同批次的人在心里过了一遍。

　　程术。宋书悦。林晓然。还有几个他不熟悉的同届考生。

　　如果按综合评估和定向考核的成绩来排，程术和宋书悦的可能性最大。他们一直和苏也在同一个训练体系里，能力表现稳定，也参与过同一个小队任务。从表面成绩看，他们被选入备选名单并不奇怪。可苏也并没有因此放松。正因为这个结果太合理，才更需要警惕。

　　合理的东西有时候只是表面。

　　如果名单是按成绩筛选的，那程术、宋书悦、苏也同时出现，可以解释为他们能力足够。但如果名单是按其他标准筛选的，那就不一定了。也许成绩只是门槛，真正决定入选的是别的东西。比如他们共同参与过某次任务，比如他们来自同一个训练环境，比如他们身上有某种被系统标记过的特征。

　　沈宇轩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屏幕停在那一页。萧长河坐在旁边，目光从条形图移到苏也脸上，又移回去。旧图书馆里的光线慢慢偏移，书架上的影子拉长了一点。安静没有被打断，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份安静下面压着很多没有说出口的判断。

　　苏也站起来，准备离开。

　　他刚转身，萧长河叫住他：“沈宇泽那边还能给你更多消息吗？”

　　苏也回头看他。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际上是在确认两件事：第一，沈宇泽是否可靠；第二，苏也是否还能继续从他那里获得信息。萧长河没有直接问“你信不信他”，而是问“还能给你更多消息吗”。这说明他关心的不是情绪判断，而是信息链条是否还能继续。

　　“他说会继续发。”苏也说，“但他的消息能信多少，我不确定。”

　　萧长河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这句话很轻，却很重。萧长河没有替苏也判断沈宇泽是否可信，也没有提醒他不要轻信。他只是把判断权交还给苏也。苏也明白，这种时候任何人的判断都不能代替他自己的判断。沈宇泽的消息可能是线索，也可能是被故意放出来的信息。它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真的，但被用来引导他们往某个方向想。

　　苏也走出旧图书馆。

　　走廊里比里面亮一些，空气也流通了一点。他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脚步不快。旧图书馆里的信息还在他脑子里排列：十二人，三人来自遇夏二中，两个亮着的编号，一个灰掉的位置，更高权限，加密。这些词单独看都不算异常，放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明显的结构感。

　　走到半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苏也拿出来看，是沈宇泽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比上一条更短，只有四个字：

　　第三个是你。

　　苏也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站在校道上，周围有学生经过，有人低声说话，有人抱着资料往教学楼走。这些声音离他很近，又好像离他很远。他的注意力完全落在那四个字上。

　　第三个是你。

　　这句话表面上是在确认苏也的位置，实际上却暴露了更多信息。苏也把这条消息和刚才沈宇轩的图放在一起看。三个人，其中一个是苏也自己，另外两个还没确认。但沈宇泽说第三个是苏也，这句话本身就有问题。

　　如果三个名额里有苏也，沈宇泽完全可以说“其中一个是你”。这样既准确，也不会暴露名单顺序。可他没有。他偏偏说“第三个是你”。这说明他看到的名单上，苏也的名字被放在第三个位置上。

　　顺序不是无意义的。

　　名单的顺序可能代表成绩排名，也可能代表录入顺序，还可能代表某种内部评估后的优先级。如果第三个是苏也，那前两个是谁？前两个是否来自遇夏二中？如果前两个也是遇夏二中的人，那沈宇轩图里那两个亮着的编号，很可能就对应他们。

　　苏也站在原地，把这些可能性一层层拆开。

　　他没有回消息。

　　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怀疑沈宇泽一定有问题。而是因为他现在不能急着回应。回应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信息。沈宇泽发来消息，说明他希望苏也知道某些事。苏也回复得太快，就等于告诉对方，自己已经被这条消息牵着走了。

　　他需要确认这份名单的来源和真实性。

　　也需要确认沈宇泽说这句话的动机。

　　苏也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风从校道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他的脚步恢复平稳，但脑子里的线索已经重新排列。沈宇泽的消息、沈宇轩的权限图、遇夏二中的三个名额、灰掉的那个位置、加密的编号，这些东西不再只是零散的信息。它们开始指向同一个问题：

　　苏也、程术、宋书悦，是否真的只是凭成绩被选中？

　　还是他们三个人被同时选中，本身就意味着某种更大的安排？

　　第二卷·第八章

　　苏也回到宿舍的时候，程术不在。他坐到桌前，把沈宇泽那两条消息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第三个是你。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重新读了一次，读出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沈宇泽完全可以只说结果，但他偏偏补充了顺序。这个顺序是名单上的排序，而排序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他打开抽屉，把骨制挂件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挂件旁边是他从沈宇泽那里收到的那枚金属片，两块东西并排放着，一个温润，一个冷硬。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抽屉合上。

　　第二天上午，苏也去教学楼找宋书悦。宋书悦在走廊尽头的一间空教室里，面前摊着笔记本，正在翻经书的抄本。苏也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把沈宇泽的消息说了一遍，包括“第三个是你”那句。宋书悦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在上面写了三个字：你、我、程。

　　“如果三个名额里有你、我、程术，”宋书悦说，“那顺序可能是按综合评估成绩排的。你的成绩在我们三个人里不是最高的，综合评估那栏程术是 A+，我是 A+，你是 A。按成绩排，你不可能在第三位。”

　　苏也听懂了她的意思。如果名单顺序是按成绩排的，苏也不该在第三位。既然沈宇泽说他是第三个，那这份名单用的就不是成绩排序。用的是别的东西。

　　宋书悦在笔记本上画了一行线，线上标了三个点，然后在线下面写了几个词：成绩、能力、背景、经历、关联。她把这几个词排成一列，然后在“关联”下面画了一个圈。

　　“如果排序按关联度来算，那第三个位置可能是最末端。关联度最低的人被放在最后。”

　　苏也想了想：“或者关联度最高的人被放在最后。”

　　宋书悦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她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我去找林晓然，问问她有没有从别的地方听到什么消息。”

　　苏也点头。他走出空教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关联度。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如果名单是按关联度排的，那他和程术、宋书悦之间的关联是什么？同一个小队、同一次测试、同一个训练体系。但如果按这个逻辑排，遇夏二中的所有考生都有关联，不应该只有三个人。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来，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动作不算快，很平常的画面。他看了一会儿，把思路收回来，下楼往教务处走。

　　下午的时候，苏也收到了宋书悦发来的消息：“林晓然说，她上周收到一条系统通知，内容是关于技能评估的。通知里有一句话，说的是‘你的技能评级已更新，请确认。’她点开确认之后，系统又发了一条，说‘感谢确认。下一步安排将另行通知。’她以为只是普通的系统通知，没有多想。”

　　苏也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技能评估、系统通知、确认、下一步安排。他把这些信息和沈宇泽的消息放在一起看，发现它们指向同一件事——星际学院在收集候选人的技能信息。和寺庙里江亦含说的情况一致，只是在寺庙里问的是行动习惯和训练方式，现在换成了技能评级和系统确认。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天色是晴的，光线落在桌面上，把骨制挂件的轮廓照得清楚。他看了它一会儿，然后把它取下来，放进外套内侧口袋里。他需要去找一个人。

　　傍晚的时候，苏也到了旧图书馆。萧长河不在，沈宇轩在。沈宇轩面前放着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档，他正在敲代码。苏也走过去坐下，沈宇轩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他出去了，一会儿回来。”

　　苏也等了几分钟。萧长河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几张纸。他走到苏也对面坐下，把信封推到桌子中间。

　　“教务处的消息，”萧长河说，“星际学院下一批考核的时间提前了。原本定在两个月后，现在改成了三周后。”

　　苏也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纸看了一眼。纸上是教务处的通知，内容很简短：YFM 补录测试将于三周后举行，地点在主校区考核中心，形式与第一次测试一致。报名截止时间是一周后。

　　苏也把纸放回信封：“提前了一个多月。”

　　萧长河点头：“原因没说。但提前意味着两件事：第一，星际学院在加快节奏。第二，他们不想给我们太多准备时间。”

　　苏也靠在椅背上。他想起那条没有备注的号码，想起林昭切断的直接通讯。如果星际学院在加速，那他也需要加快。他不能等到下一次测试再进入寺庙，必须在这三周内找到另一条路。

　　苏也从旧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没有回宿舍，而是沿着主校区外围的那条路走了很长一段。路上人不多，偶尔有几盏路灯亮着，把树影拉得很长。他一边走，一边把今天的信息重新排了一遍。

　　补录测试提前到三周后。这意味着星际学院在加速。如果他们的计划是筛选、测试、再筛选、再测试，那每一轮都会把候选人往同一个方向推，直到最后只剩下少数几个。苏也已经知道寺庙里的祭祀场和筛选有关，但他还不知道最后的终点是什么。他需要在这三周里找到答案。

　　第二天上午，苏也去了教务处。他找到乌鸦主任的办公室，敲门进去。乌鸦主任正坐在桌前翻文件，看到他进来，抬了一下头：“苏也？什么事？”

　　“主任，补录测试的通知我看了。”苏也说，“我想申请提前查看考场存档。”

　　乌鸦主任放下手里的笔：“考场存档？你是说上一次寺庙测试的存档？”

　　“对。我想确认上次测试里的一些细节，为这次做准备。”

　　乌鸦主任想了想：“存档在档案室，你上次不是看过了吗？”

　　“上次只看了一部分，这次想看看完整版。”

　　乌鸦主任沉默了两秒。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苏也。那个表情苏也见过——在面谈之后，乌鸦主任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不像是怀疑，更像是一种“我知道你在做什么”的默许。

　　“行。”乌鸦主任说，“明天下午四点之后，我带你去。但你要在半小时内出来。”

　　苏也点头：“好。”

　　从教务处出来的时候，苏也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外套，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从楼梯口走上来。苏也认出他是上次面谈时坐在右边的年轻男人，姓周的那个。周先生也看到了他，脚步微微慢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继续往上走。

　　苏也站在原地没有动，目送他上了楼。他记得这个人。上次面谈时他坐在右边，一直在低头写东西，苏也看不到他写了什么。这次他出现在教务处楼层，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苏也没能看清文件上的内容。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星际学院的人在教务处有活动。他们不只是通过系统发通知，还有人在线下走动。

　　苏也转身下楼，没有停留。

　　当天下午，他把程术和宋书悦叫到了宿舍。三个人坐在房间里，苏也把补录测试提前的消息说了一遍，然后把考场存档的事也说了一遍。

　　“明天下午我去档案室看存档。”苏也说，“但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他看向宋书悦：“你上次说，林晓然收到了技能评估的系统通知。你那边有没有收到过类似的通知？”

　　宋书悦想了想：“没有。”

　　苏也又看向程术：“你呢？”

　　程术摇头：“没有。我最近没收到过任何系统通知。”

　　苏也沉默了几秒。林晓然收到了，程术没有，宋书悦也没有。如果系统通知是随机发的，那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如果系统通知是有选择地发的，那林晓然被选中，说明她的技能或者状态符合某个标准。这个标准是什么，他还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系统在单独接触候选人，而不是通过统一渠道发布信息。

　　“明天我看完存档之后，我们再对一次信息。”苏也说，“现在先不要动。”

　　程术和宋书悦点头，先后离开了房间。苏也一个人坐在桌前，把那枚骨制挂件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挂件凉凉的，表面温润。他看了一会儿，把它收好，关了灯。

　　第二天下午四点，苏也准时到了教务处。乌鸦主任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拿着那串钥匙。他打开档案室的外层门，让苏也进去，然后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

　　“半小时。”乌鸦主任说，“我到楼下等你。”

　　苏也点头，等乌鸦主任的脚步声远了，才走到里层档案柜前。他这次有更多时间，不像上次那样匆忙。他拉开抽屉，找到寺庙测试的存档文件夹，取出来放在桌上。文件夹里除了那张完整的结构图之外，还有几份附加材料——一份是测试期间的人员活动记录，一份是各校考生的评估汇总，还有一份是寺庙区域内的异常信号报告。

　　苏也先看活动记录。记录里按时间顺序列出了所有考生在测试期间的主要活动轨迹，精确到每个小时的移动范围。他快速翻到自己的那一页，看到自己的活动轨迹被标注了颜色，红色代表高风险区域，黄色代表中风险区域。他注意到自己在井底通道和东侧立柱下方的活动都被标了红色，在铁笼空间和金属门内侧石室的活动也被标了红色。这些区域都是他主动探索的，没有被系统警告过，但系统在后台记录了。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沈宇泽的活动记录。沈宇泽的活动轨迹很干净，大部分是黄色和绿色，只有两处是红色。一处是天井入口附近，另一处是西侧走廊尽头的石门区域。这两个位置苏也都去过。他记得在天井附近遇到过沈宇泽，也记得在石门区域外遇到过沈宇泽。但活动记录上显示，沈宇泽在那些位置的停留时间比苏也看到的要长。他在苏也离开之后，还在那里留了很久。

　　苏也把沈宇泽的活动记录翻到后面，找到了一条标注：测试期间，沈宇泽与系统外部设备有过三次数据交换。三次交换的位置不同，时间分散。苏也把三个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其中两个位置和他自己去过的地方重合，另一个位置在寺庙北侧僧房通道附近。

　　他记下这个信息，然后翻到异常信号报告。报告里的内容比较简单，只有几行字：测试期间检测到多个异常信号源，部分信号来自考生自带设备，部分信号来源不明。异常信号主要集中在西侧走廊和北侧区域，与活动记录中的高风险区域基本重合。

　　苏也把这三份材料的内容快速理了一遍：他自己的活动轨迹被完整记录，沈宇泽的活动轨迹有疑点，异常信号集中在西侧和北侧。他把寺庙的结构图摊开，把活动记录里的红色区域标上去，再把异常信号的位置标上去。红色区域和异常信号的位置几乎重合，集中在西侧走廊、井底通道和北侧僧房通道。这三个区域，正是他在寺庙里探索过的核心区域。

　　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抽屉，锁好。走出档案室的时候，他手里没有任何东西，但他脑子里已经装满了信息。

　　第二天上午，苏也在旧图书馆和萧长河碰了面。他把档案室里看到的内容复述了一遍。萧长河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的意思是，系统记录了你所有的探索轨迹，而且异常信号和你的活动区域重合。”

　　苏也点头：“对。”

　　萧长河说：“那你有没有想过，系统记录这些是为了什么？”

　　苏也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系统记录探索轨迹，可能是为了评估考生的表现，也可能是为了标记考生接触过的区域。如果是为了评估，那这些记录只用于打分；如果是为了标记，那这些记录可能被用于后续的行动。

　　“如果系统在标记接触过核心区域的人，”苏也说，“那被标记的人就是下一步的目标。”

　　萧长河没有反驳。他把手搭在桌面上，看着苏也：“你觉得沈宇泽有没有被标记？”

　　苏也想了想：“他的活动记录里有两次红色区域，一次是天井附近，一次是石门区域。这两个位置都是核心区域。如果系统按这个标准标记，那他也在名单上。”

　　萧长河说：“那你们两个人都在名单上。”

　　苏也点头。他把这一点放在心里，然后说：“补录测试还有三周。我们需要在这三周里找到更多的信息。如果测试结束之后还有下一轮筛选，那被选中的人可能会被带入某个我们还没见过的环节。”

　　萧长河问：“你打算怎么做？”

　　苏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旧图书馆的窗边，看着外面。天是阴的，云层很低，像要下雨。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回身来：“我要再进一次档案室。上一次看的是第一次测试的记录，这次我要看寺庙测试之前的所有存档。如果星际学院的筛选体系不是从这次测试才开始的，那之前的存档里应该能找到线索。”

　　萧长河问：“什么时候去？”

　　苏也说：“后天下午。乌鸦主任那边我再想办法。”

　　萧长河点头。苏也走出旧图书馆的时候，天开始飘雨丝。他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走在雨里，没有加快脚步。雨水落在头发上，有一点凉，但他没有在意。他在想档案室里那些被系统标注的红色区域，想沈宇泽的活动记录，想异常信号的分布，想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拼在一起，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轮廓——星际学院在用测试和考核来筛选人，被选中的人会被标记、被接触、被带入下一个环节。而这个环节的终点，他还没有看到。

　　三周。他还有三周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