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表第三排》小米糕吖

4、篮球场 周三下

　　周三下午，校篮球队训练。
　　林昭换好球衣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体育馆的视线都往他身上落。
　　不是故意的——是这个人天生就适合站在聚光灯下。宽肩窄腰，手臂肌肉线条流畅但不夸张，小腿肌肉结实，是长期训练磨出来的漂亮形状。球衣穿在他身上，像量身定制的战袍。
　　“昭哥，今天打什么战术？”队友递过来一颗球。
　　“打爆对面就行。”林昭单手接过球，在指尖转了一圈，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嚣张到欠揍的笑。
　　对面是隔壁学校的校队，友谊赛，但林昭从来不把任何比赛当友谊赛——只要上场，就是要赢。
　　哨声响了。
　　林昭持球过半场，一个变向过掉防守人，急停跳投——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体育馆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欢呼。
　　林昭落地的时候，余光扫到观众席最后一排。
　　有人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书，但书根本没翻开。
　　沈时渡。
　　他穿着校服，坐在一群尖叫的女生后面，安安静静的，像一滴落入沸水的墨。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冲观众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不是对着谁，但沈时渡知道那是给他的。
　　沈时渡低下头，把书翻了一页——尽管上一页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比赛继续。林昭今天打得格外疯。
　　突破、扣篮、三分、抢断——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侵略性的美感。汗水甩出去的瞬间，被体育馆的灯光照得发亮。
　　他不是在打球。
　　他在表演。
　　而观众席上唯一那个他真正想给看的人，正低着头假装看书，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中场休息，林昭走到场边喝水，仰头灌了半瓶，水顺着下巴滴下来，滑过喉结，洇湿了球衣领口。
　　“昭哥，你今天打了鸡血啊？”队友递过来毛巾。
　　“心情好。”林昭擦了把脸，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但丝毫不影响那张脸的好看程度——甚至更野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观众席。
　　沈时渡终于抬头了。
　　四目相对。
　　林昭冲他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是那种……带着点认真、带着点试探、像是在问“你在看我吗”的笑。
　　沈时渡的手指攥紧了书页。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几乎是逃的。
　　林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体育馆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变成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表情。
　　“昭哥？”队友叫他。
　　“嗯。”他回过神，把水瓶往地上一放，“下半场，继续。”
　　沈时渡几乎是跑回教室的。
　　他坐在座位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把脸埋进手臂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林昭刚才那个笑。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球衣领口湿了一片，锁骨在灯光下泛着水光，还有那双眼睛——平时总是懒洋洋的、半睁半闭的眼睛，那一刻亮得像装了一整个夏天。
　　沈时渡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疼。
　　不是梦。
　　“沈时渡？”同桌推了推他，“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事。”他闷闷地说，“有点热。”
　　“热？今天降温啊——”
　　“我说热就是热。”
　　同桌识趣地闭了嘴。
　　沈时渡从手臂间抬起脸，深吸了一口气，翻开桌上的习题册。
　　写到第三题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笔迹是歪的。
　　不是不会写——是手在抖。
　　他放下笔，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忽然觉得很荒谬。
　　他可以解出最难的数学压轴题，可以记住几百个英语单词，可以把理综卷子做到只扣五分——
　　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
　　控制不了当那个人笑着看他时，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的悸动。
　　他从书包里翻出那盒牛奶——已经放了快一个月了，早就过期了，但他一直没扔。
　　他看着那盒牛奶，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承认一件事。
　　承认给自己听。
　　“我喜欢林昭。”
　　声音很轻，轻到连同桌都没听见。
　　但说出来的瞬间，沈时渡觉得自己好像从一个很高的地方跳下来——
　　没有摔碎。
　　反而像踩在了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