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表第三排》小米糕吖

5、试探 林昭发

　　林昭发现沈时渡变了。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他还是每天六点起床，校服扣子系到第二颗，上课坐得笔直，笔记工整得像印刷品。
　　但有些细节不一样了。
　　比如，他开始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会坐在林昭对面——而不是一个人躲在图书馆啃面包。
　　比如，林昭打完球浑身是汗地回教室，桌上会多一瓶水，常温的，不是冰的——因为林昭有一次说过，打完球喝冰水胃疼，沈时渡记住了。
　　比如，晚自习下课一起走回家的时候，沈时渡会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虽然他的理由是“你走路不看路，我怕你被车撞”。
　　“你才被车撞。”林昭嘴上这么说，但每次沈时渡换到外侧，他又会不动声色地绕回去。
　　两个人在那条路上走了一个月，换位换得像在跳一支默契的舞。
　　“沈时渡，”有一天林昭忽然停下来，“你是不是在照顾我？”
　　沈时渡脚步一顿。
　　“没有。”
　　“那你为什么每次我打完球都给我放水？”
　　“顺手。”
　　“为什么记得我不喝冰的？”
　　“……观察力强。”
　　“为什么走在外面？”
　　“因为你——”
　　“因为我不看路？”林昭打断他，往前跨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沈时渡，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校篮球队队长。球场上的走位我比谁都清楚，我会不看路？”
　　沈时渡没说话。
　　路灯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那你为什么让我走外面？”他反问，声音很轻。
　　林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交叠在一起。
　　“走了。”林昭先别开目光，把手插进口袋里，大步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时渡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照得有点不真实——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头发有点乱，但那张脸干净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剪下来的。
　　“走啊。”林昭喊他，“愣着干嘛？”
　　沈时渡这才迈开步子，小跑了两步跟上来。
　　经过林昭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了林昭身上残留的沐浴露味道——柑橘味的，淡淡的，和他这个人一点都不像。
　　林昭应该是什么味道？
　　沈时渡想。大概是篮球场上暴晒的橡胶味、汗水蒸腾的热气、还有那种不管不顾的、横冲直撞的少年气。
　　但柑橘味也很好。
　　甜得刚刚好。

　　周末，林昭拉着沈时渡去打球。
　　“我不会打篮球。”沈时渡站在球场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冷淡，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教你。”林昭把球抛给他，“接住。”
　　沈时渡手忙脚乱地接住球，姿势笨拙得像个企鹅。
　　林昭笑得弯了腰：“你连球都接不住？”
　　“我说了我不会。”
　　“没事。”林昭绕到他身后，从背后握住他的手，调整他拿球的姿势，“手这样放……对，手指张开……别攥那么紧，球不是你的仇人……”
　　沈时渡的整个后背都僵住了。
　　林昭站在他身后，胸膛几乎贴着他的后背，呼吸打在他的耳朵上，热热的，带着柑橘味。
　　“然后这样——”林昭带着他的手，把球举起来，手腕轻轻一推，球从他指尖滑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砸在篮筐边缘，弹飞了。
　　“……”林昭沉默了一秒，“失误。”
　　沈时渡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林昭的手还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干燥温热，比他大了一圈不止。
　　“你手好凉。”林昭说。
　　“嗯。”
　　“冬天怎么办？”
　　“多穿点。”
　　“我是说——”林昭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几度，“冬天凉的话，可以放我口袋里。”
　　沈时渡猛地抬头看他。
　　林昭已经松开手，转身去捡球了，背影看起来很随意，但耳根有一块不太自然的红。
　　他听到了。
　　沈时渡站在原地，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他想，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还是——他什么都知道，只是在等。
　　等沈时渡先开口。
　　篮球滚回来，停在沈时渡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这一次，他的握姿是对的——手指自然张开，掌心留出空间，球稳稳地托在手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篮筐，深吸一口气，投篮。
　　球打在篮板上，弹进框里，在篮圈上转了两圈，落进去。
　　空心。
　　林昭转过头，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说不会吗？！”
　　“我学东西很快。”沈时渡面无表情地说，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林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痞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觉得眼前这个人真他妈可爱的笑。
　　“行，”林昭走回来，从他手里拿过球，“那教你点难的。”
　　他运球到三分线外，一个转身后仰跳投，球应声入网。落地的时候，他回头看着沈时渡，夕阳在他身后铺开，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学会这个，我请你吃一个月牛肉面。”
　　沈时渡看着他。
　　看着夕阳、汗水、嚣张的笑、还有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
　　“好。”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像是在说“好，我学投篮”。
　　也像是在说“好，我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