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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樊山议会 松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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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间敲棋半晌,尘世流转万霜。棋局犹未落子,人间已是千年。
蒋京尘作为帝都消失了二百四十年,这桩秘闻早已在修真界传得沸沸扬扬。他“死而复生”的消息,更是在各界掀起了滔天巨浪。那位空缺了两个半世纪的帝位,终究还是落回了他手中。这十年间,蒋京尘忙得脚不沾地,连轴转地重整朝纲、修补界域,沉寂多年的长老会也终于重开议事。
而醉峰绝的玉临仙君江凛浔,闭关十几载,如今也不得不踏出那云雾缭绕的孤峰,前往樊山共议弟子亲武一事。这场比武规模空前,由帝都亲自操办——毕竟前些年帝都缺位,诸多事务搁置,如今蒋京尘归位十年,是时候将这修真界的规矩重新立起来了。
“师尊,听说今日便要下山了,我陪着你吧?”宋继维兴冲冲地撞开竹门,少年身形已拔得极高,比江凛浔还壮上一圈,眉眼间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江凛浔正执盏品着新摘的雨前茶,闻言抬眼斜睨他“也好。”
“师尊最好了!”宋继维立刻凑上来,像只大型犬般蹭着他的衣袖。从前他小小一团,撒起娇来软得像团棉花,如今这般身形往跟前一蹲,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望着江凛浔,虽然高大却让人生不出半分拒绝的心思。江凛浔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掠过少年柔软的发丝:“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宋继维笑得眉眼弯弯,伸手蹭了蹭江凛浔的手背。
两人简单收拾了行囊,便踏着晨雾下了醉峰绝。山风卷着松涛,将两人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宋继维跟在江凛浔身后,望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只觉得这漫漫长路,只要有师尊在,便永远不会觉得孤单。
樊山殿内,众长老或独行或携弟子侍从,依次落座。江凛浔与宋继维来得不算晚,同几位相熟的长老打过招呼后,便寻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江凛浔素来不喜议事,索性取了一条素白布条,轻轻蒙住双眼——如此一来,便能在嘈杂的议论声中安然入眠,也不必应付那些虚与委蛇的寒暄。
不多时,风归宗的长老携着大弟子步入殿中。那大弟子一眼便瞥见了座上最惹眼的江凛浔,那人白衣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美得竟不似凡尘中人。他忍不住碰了碰身边长老的衣袖,低声问道:“师傅,那是谁?弟子从未见过这般人物。”
风归宗长老眯眼瞧了瞧,捻着胡须笑道:“那便是玉临仙君,平日里二门不出、三门不迈,你没见过也正常。便是我,也只远远见过他几次。”
大弟子闻言更是惊愕,原来这美若天仙的男子,竟是活了两千余载的玉临仙君。他怔怔地望着江凛浔,目光里满是惊艳与敬畏。
宋继维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目光,转头望去时,正好撞进那大弟子的视线里。他眉头微蹙,周身瞬间漫开一层冷意,直勾勾地回望着对方,眼神里的警告几乎要凝成实质。那大弟子心头一凛,慌忙收回目光,再也不敢多瞧一眼。
人陆续到齐,百花阁的弟子们簇拥着掌门落座后,殿内终于安静下来。主位屏风后,蒋京尘缓步走出,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云纹,步履间自带帝王威仪。他随意坐在主位上,引得百花阁的几位弟子心潮澎湃,压低声音惊叹:“天下竟有如此之帅的人……”
“各位长老、掌门、仙君们,”蒋京尘的声音清越,传遍殿内每一个角落,“今日是我归位十年,召集诸位,是想商议弟子亲武一事。”“弟子亲武已有许多年未办,不如今年各门派一同举办?”一位长老率先提议。
“这怎能一同举办?往年都是各宗门自定时间,怎可混在一起?”立刻有人反驳。“这不是想热闹热闹嘛……”“我看啊,是开阳长老门下招生困难,才想着一同开办吧?”“怎么可能?我们宗门想学火法的弟子可不在少数!”
“反正我不同意。”“这不省下许多功夫,何必分开办?这对大家都有利啊,你说对不对,玉临仙君?”开阳长老转头看向蒙着眼的江凛浔,脸上堆着算计的笑。
醉峰绝历年招生时间极短,门徒更是少得可怜,向来是由长老会按功绩分配名额。而醉峰绝的功绩常年垫底,全靠江凛浔与沈安生的实力撑着。开阳长老料定,常年招不到生的江凛浔,定会站在自己这边。可他万万没想到,江凛浔只是端坐着,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蒋京尘望着他,无奈地笑了笑,朗声道:“开阳长老不必喊他了,此事由诸位投票决定。”
投票结果很快出炉,弟子亲武最终定为各门派一同举办。众长老散去时,宋继维见江凛浔依旧端坐不动,便知他还未醒,索性坐在一旁等候。蒋京尘踱步过来,拍了拍宋继维的肩:“继维,你和灵苏长老走吧,有些事本要交代你师尊,他如今不便,便托付于你了。”“好。”宋继维点点头,起身跟着灵苏长老离去。
蒋京尘在江凛浔身边坐下,托着腮静静望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江凛浔终于动了动,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蒋京尘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轻轻解开他眼上的白布,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如此好受些?下次可以直接不来。”江凛浔垂着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无妨,不来倒麻烦些。”
“阿凛,你我许久未见了。”蒋京尘望着他,眼底藏着几分怀念。“上个星期才见过。”“嗯,一个星期未见了。”蒋京尘笑了笑,“今晚准儿生辰,你去吗。”
“去,准儿也是我瞧着长大的,自然得去。”
“师尊!你醒了啊?”宋继维恰好回来,一脸雀跃,“如此之快?看来灵苏长老所说的话,终于有人一遍就懂了。”蒋京尘笑着道。“难怪灵苏长老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宋继维挠了挠头,“也不怪别人,林苏长老的语言表达能力几乎为零。”蒋京尘笑着接话,两人相视一笑,殿内的沉闷瞬间被驱散。
“先回去吧,不然准儿该生气了。”江凛浔淡淡开口,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嗯,好。”蒋京尘笑着目送两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