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岁时记》作家日月同辉

9、乱世硝烟 秋意一日深

　　秋意一日深过一日，山间的风裹着刺骨的凉意，吹得树叶簌簌飘落，满地金黄。村外的稻田早已收割完毕，只留下光秃秃的稻茬，乡野间少了几分生机，多了几分萧瑟。

　　茅屋屋外的菜圃里，青菜长得郁郁葱葱，这是林婉清精心打理的成果，每日浇水除草，哪怕天气转凉，也依旧长势喜人，足够两人平日里下饭，省了不少口粮。她又采了山里的野菊、桂花，晒干了缝成香包，挂在屋里，驱散了茅屋的霉味，添了淡淡的清香。

　　日子依旧是平淡安稳的，陈冉每日给村里的孩子教书识字，偶尔帮着村民下地做些轻活，换回粗粮和布匹，虽不富足，却也能温饱。林婉清则守着茅屋，洗衣做饭，缝补衣衫，把简陋的屋子打理得温馨舒适，烟火气日日萦绕。

　　只是这份平静，终究被打破了。

　　这日午后，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逃进村子，神色慌张，带来了令人心惊的消息——战火已经烧到了邻县，官兵和乱兵四处劫掠，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再过几日，怕是就要蔓延到这座村落了。

　　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村民们慌作一团，收拾行囊，准备往更深的山里逃。张婶急匆匆跑来敲开茅屋的门，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婉清，陈先生，快收拾东西吧，战火要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林婉清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心头一紧，转头看向陈冉，眼底满是慌乱。好不容易寻得的安稳之地，终究还是躲不过乱世的硝烟，刚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陈冉脸色凝重，伸手握住林婉清的手，掌心冰凉，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轻声安抚：“别怕，我们这就收拾东西，往深山里走，那里偏僻，战火应该不会波及。”

　　他比谁都清楚，再次逃难，意味着又要风餐露宿，又要让婉清跟着受苦，可事到如今，别无选择，唯有逃命，才能保住性命。

　　林婉清点点头，强忍着眼底的泪水，起身收拾行囊。依旧是简单的两个包袱，装着衣物、干粮，还有那本视若珍宝的诗集，以及陈冉的书本。她最后看了一眼屋外的菜圃，看了一眼屋里的粗陶菊花瓶，心底满是不舍，可战火将至，容不得半分留恋。

　　陈冉去村里跟乡亲们道别，又寻了些干粮和水，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把柴刀，递给林婉清：“带着这个，路上若是遇到危险，也好有个防备。”他虽是文弱书生，却也要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村民们纷纷动身，往深山里走去，夜色笼罩，山路崎岖，难辨方向，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摸索着前行。陈冉紧紧牵着林婉清的手，把她护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避开荆棘和碎石，生怕她摔倒受伤。

　　山间的夜晚格外寒冷，秋风呼啸，吹得树枝乱晃，时不时传来鸟兽的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林婉清紧紧抓着陈冉的手，脚步踉跄，却始终没有掉队，她知道，此刻不能害怕，不能拖累他，唯有跟着他，往前走，才有生路。

　　走了大半宿，众人来到一处山洞前，山洞隐蔽，能遮风挡雨，众人决定在此歇息一夜，明日再继续赶路。

　　山洞里阴暗潮湿，寒气逼人，陈冉捡来干枯的树枝，生起一堆篝火，火苗跳动，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林婉清坐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苗，又看着身边疲惫不堪的陈冉，眼眶微微泛红。

　　从江南的小院，到偏僻的村落，再到如今的深山山洞，不过数月时间，他们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尝尽了乱世的苦。

　　“是不是很后悔，跟着我受这么多苦？”陈冉坐在她身边，将自己的外衣裹在她身上，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愧疚。他多想给她一世安稳，可终究，只能让她跟着自己四处逃难。

　　林婉清摇摇头，靠在他肩头，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坚定：“我从不后悔，能跟着你，无论去哪里，吃多少苦，我都愿意。只要你在，我就有盼头。”

　　乱世之中，情义最是珍贵，她嫁的是他这个人，不是荣华富贵，不是安稳居所，只要能与他相守，哪怕身处山洞，哪怕饥寒交迫，她也觉得幸福。

　　陈冉心头一暖，紧紧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等乱世结束，我一定带你回家，回江南的小院，种满你喜欢的花，再也不让你受半分苦，一辈子陪着你，不离不弃。”

　　“我信你。”林婉清轻声应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篝火的温度，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篝火渐渐弱了，夜色深沉，山洞外风声阵阵，可洞内，却因两人的相依相伴，多了几分温暖。陈冉守在篝火旁，不敢睡熟，时刻警惕着外面的动静，护着怀中的林婉清。

　　林婉清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回到了江南的小院，暮春的艾草香，盛夏的茉莉开，陈冉坐在她身边，给她念诗，岁月静好，安然无忧。

　　她知道，梦终究会醒，前路依旧坎坷，战火依旧未歇，可只要身边有陈冉，只要他们不离不弃，就总有希望，总有一天，能逃离这乱世，能重回故土，能重拾往日的人间烟火。

　　秋夜漫长，乱世飘摇，可他们的相守，便是这黑暗中最亮的光，是这苦难中最暖的甜。
　　这人间岁时，纵然满是风霜，纵然颠沛流离，可只要有彼此，便永远有希望，永远有可期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