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岁岁平安 初秋的风已 ...
-
初秋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过乡野间的稻田,翻起层层金浪,稻穗的清香漫在空气里,总算冲淡了几分逃难路上的疲惫与凄苦。
接连走了数日,脚底的水泡磨了又破,行囊愈发沉重,干粮和水早已见底,全靠沿途好心农户接济,才勉强撑到这座偏僻的村落。村子藏在群山之间,远离城镇,战火未曾波及,反倒成了乱世里难得的世外桃源。
村口有守着的村民,见他们是逃难而来的老实人,又有同行的邻里作证,便松了口,指了村尾一间闲置的茅屋给他们暂住。那茅屋虽简陋,土墙还算结实,茅草屋顶也修葺过,屋里有一张破旧木桌,一张木板床,屋外还有一小块空地,比起荒村里的风餐露宿,已是天壤之别。
陈冉扶着林婉清进屋,先把屋里打扫干净,又去村头打了清水,烧了热水给她泡脚。温热的水漫过脚底,缓解了连日的酸痛,林婉清坐在木板床上,看着陈冉忙前忙后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
“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连日来的颠沛流离,此刻终于有了片刻安稳。
陈冉蹲在地上,替她揉着小腿,抬头笑了笑,眼底满是欣慰:“嗯,先在这里住下,等局势稳了,我们再做打算。我去村里寻些活计,总能养活我们。”
他虽是教书先生,手无缚鸡之力,却也愿意为了她,放下书本,下地干活,做一切能养家糊口的事。乱世之中,读书成了无用之事,唯有活下去,守着彼此,才是最重要的。
林婉清点点头,起身整理行囊,将那本诗集小心地放在床头,又把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即便身处简陋茅屋,她也依旧把日子打理得干净利落。她向来如此,无论境遇如何,都不愿潦草度日。
午后,陈冉便出门去村里寻活计,村民们大多朴实善良,得知他是读书人,便让他帮着村里的孩子识些字,偶尔帮着下地做些轻活,换些粗粮米面,虽不富裕,却也能勉强糊口。
林婉清则留在屋里,缝补两人破旧的衣物,又把屋外的小块空地收拾出来,撒上从家里带来的菜籽,盼着能长出青菜,省下些口粮。她还去山里采了些野菜,晒干储存,为往后的日子做打算。
日子渐渐安稳下来,虽没有江南小院的精致,却也有了烟火气。
每日清晨,陈冉早早起身,去田里帮工,或是给村里的孩子上课,林婉清便在家生火做饭,打理菜圃,等他回来。傍晚时分,两人坐在屋外的石阶上,看着落日余晖,聊着家常,听着村里的鸡鸣犬吠,竟有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张婶一家就住在隔壁不远处,时常过来串门,送来些自家种的红薯、土豆,邻里之间互帮互助,日子虽清苦,却也温暖。
只是这份安稳里,终究藏着隐忧。
偶尔有逃难的人路过村子,带来外界的消息,说战火愈演愈烈,城镇沦陷,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听得人心头沉重。陈冉每每听到这些,都会眉头紧锁,夜里常常辗转难眠,既忧心故土,也怕战火蔓延到这座偏僻村落。
林婉清看在眼里,便会默默躺在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别担心,我们在这里,好好过日子,无论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陈冉转过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我只是怕,怕这安稳日子又被打破,怕再让你跟着我颠沛流离。”
“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林婉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底无比安稳。她知道,乱世从无永久的安稳,可只要身边有他,哪怕再遇风雨,她也有勇气面对。
这日,陈冉从田里回来,手里拿着一束野菊花,黄灿灿的,开得热烈,他笑着递到林婉清面前:“路上看到的,觉得好看,摘给你。”
林婉清接过花,眉眼弯弯,满是欢喜,找了个粗陶碗,装上水,把野菊花插起来,放在床头,简陋的屋里,瞬间添了几分生机。
她看着那束花,又看着眼前的人,忽然觉得,所谓人间岁时,从不是锦衣玉食,不是繁华院落,而是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有人陪你看落日,有人为你摘野花,有人与你共患难,守着三餐四季,哪怕粗茶淡饭,也满心欢喜。
夜色渐深,村里一片寂静,只有虫鸣声声,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床头的野菊花上,温柔如水。
陈冉抱着林婉清,轻声说着话,说着等来年春天,把屋外的菜圃种满青菜,再种上她喜欢的花,说着等乱世结束,就带她回江南,回到他们的小院。
林婉清静静听着,渐渐睡去,梦里没有战火,没有颠沛,只有江南的春,小院的花,还有身边人温暖的怀抱,岁岁平安,年年相守。
乱世漫漫,前路未知,可此刻的安稳与陪伴,已是这人间最珍贵的时光。
他们守着这间简陋茅屋,守着彼此,在这偏僻村落里,继续书写着属于他们的,人间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