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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勇者不惧02 与“镜像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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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殡仪馆送别大厅,上午10点。
大厅上方悬挂着“沉痛悼念贺溪同志”的横幅,正中间摆放着巨幅遗像,两侧悬挂着挽联。刑警贺溪的遗体身着警服安卧在翠柏鲜花丛中,现场挽幛轻垂,哀乐低回。
他昔日的同事们肃立默哀,对他的离世表示深切哀悼!
殡仪馆人手不足,何夕也被喊来帮忙。她穿着殡仪馆的深色工作服,站在角落里。
何夕看着墙上的巨幅遗像,贺溪身穿警服,神采飞扬,一身正气。台上的司仪正哀痛地讲述贺溪的生平,哪年入警,哪年立三等功,哪次任务表现突出……
亲属悲痛难忍,呜咽声浅浅回荡。
这样的场景何夕见过很多次了,但是她又不禁想,如果躺在灵柩里的是她,谁会来参加她的告别仪式?
老张大概会来,站在角落里,像她这样。
小李可能会哭,因为她是殡仪馆里的活气儿。
便利店那个男孩……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也不会知道她死了。
在一众着常服的警员中,何夕注意到有一位女生皮肤白皙、气质不凡,
眼眶红润,紧紧注视着灵柩,轻咬下唇,愣是不让眼泪落下。
仪式结束后,一领导模样的女人在另一人的引领下,走到女警官面前,对着她叮咛着:“姜然,节哀顺变,注意身体。”她继而抿嘴,拍了拍女警官的肩膀。
姜然,真好听的名字,何夕心想。她又看了几眼,便忙于工作。
说来奇怪,烦人的声音今天倒是没骚扰何夕。
不过大抵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夜晚,对方强横地挤入了何夕的梦境。
梦中,何夕被迫接收了所谓来自“勇气镜像世界”何夕的信息。
旧式电视机雪花嗞嗞的声响,搅动着对面那位的音波。
勇气世界的何夕面容,在退散的粒子水墨中渐渐显露。
长得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她短发利落,眼神凌厉,皮肤稍黑,左边额头有一白色凸起的伤痕,穿着黑色的作战训练服,也难掩衣服下是一身健壮。
她注视着主世界的何夕,轻启唇瓣:“主世界的‘我’,你好!我叫何夕,27岁,是滨城市公安局特警支队突击大队队员,在一场抓捕贩毒分子的行动中,为了掩护我的队友牺牲了。有件事希望你能帮帮我……”
她好像有点尴尬:“我最好的朋友要结婚了,我答应过她,等她结婚,一定送她一个很贵很贵的项链,礼物买好了。”
她的脸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华贵的红宝石项链,中间的红宝石如凝固的火焰般炽热,两圈钻石如星环围绕。连梦中的何夕都感叹,看起来确实很贵!
“可是我再也没有机会送出了,你帮我送给她,好吗?”
她眼神期盼、语气诚恳,着实让人难以拒绝。
“对了,她叫姜然。姜子牙的姜,大自然的然。”画面再度切换,这次出现的是一位穿淡雅白色连衣裙的长发温婉女子,至于长相……
……
好一个“诡异梦中惊坐起”!
何夕吓得不轻,她嘴巴微张,大口摄入新鲜空气。
等等,等等,桥豆麻袋!
信息量太大,她得好好捋一捋:
第一,这也太霸道了。不接受灵魂契约,对方竟然强行入梦,让我帮她完成遗愿?
第二,那位何夕,呃,暂且称呼她“勇气体”何夕吧,真的长得一模一样;她是因公牺牲的特警,我在这边也悼念悼念;不过她27岁,比我还大一岁?不应该同龄吗?
第三,姜然,可真像今天告别仪式上看到的女警官,名字也一样,有什么关联吗?
第四,好像被迫介入这场纷争?游戏?或者说“故事”,可是那毕竟也是“我”,没理由不帮,不是吗?
何夕试图说服自己。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上哪搞到一条宝石项链哦?
“滴滴滴滴——”手机毫无预兆在房间内炸开,打断了何夕的思绪。
她沉了口气,抓起被角往身后一掀,趿着拖鞋有气无力地朝盥洗池走去。
何夕疲软地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刷牙的自己,心中暗想:“有没有可能,牺牲的刑警贺溪和‘勇气体’何夕是同一个‘人’,不然两人都差不多在同一天死亡,年龄也一致,还都认识姜然,实在说不过去。”
人类想逃避现实的时候,思考方式往往会脱离常轨,或许与精神病人并无二致。何夕大胆假设各种可能,希望能获得一丝头绪。
“姜然,怎么联系到她,好像没什么理由可以接近她。”何夕一愣一愣上下操控牙刷。
“陈金年!”她想到一个人,他是最后见到贺溪的人,说不定有其他信息。
殡仪馆今天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何夕当时正在办公室整理仪器材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夹杂几声哭腔。
“何夕,何夕,小夕!”“何夕姐!”
何夕循声移步至前台接待厅,看见陈金月一手搀扶着陈妈,陈爸在后头跟着,三人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陈妈急匆匆上前握住何夕的手腕:“小夕,你要帮帮金年,帮帮他,呜呜呜呜。”随后便陷入呜咽中。
陈金月接过话头:“何夕姐,你应该听说我哥被抓了,就在这附近。我们想去公安局看他,他们不给见。你知道我哥那性子,是有点冲动,爱耍心眼子,真遇到事,胆子小跑得比谁都快,但是杀人这种事,他万万不敢呐。”
“是啊。”陈爸也在后面捣蒜点头,“我们也不知道这臭小子怎么会跑到办案现场去了。”
何夕抽出右手,覆盖在陈妈的手上,安抚道:“我也相信他不会做出那种事,但如果真是冤枉的,警方肯定会查清楚的。现在还没最终判决,你们别着急。”
陈妈喘气声明显,稍微恢复些状态:“那牺牲的警官,告别仪式不是在你们这里办的吗?你肯定有什么人脉,帮我们问问,问问。”
苍了个天,一个小小的殡仪馆工作人员,能有什么公安局人脉,何夕略显尴尬。
陈家没有十足的把握何夕会帮忙,只是拿着陈奶奶照顾她的陈年旧事反复提醒。
“你看在金年金月他们奶奶从小照顾你的份上,帮帮他吧——”陈妈说罢,整个人如不成型的肉泥,要往地上瘫下去。
何夕和陈金月赶忙上前扶住她。
何夕不喜欢陈金年。
小时候,陈爸陈妈外出打工,两孩子和陈奶奶一起住,后来因工作原因一家四口搬去隔壁市,有时候寒暑假陈金年陈金月会回来住。
何夕父亲醉倒时,陈奶奶会让何夕到家里吃饭。陈金年经常趁奶奶进厨房时,在饭桌上恐吓何夕,说她没妈妈,爸爸是酒鬼,讨人嫌,凭什么吃他们家的饭。有时他也会偷偷在桌下给她一两拳,或者故意踩住她的脚,还要像捻烟头一样转两下。
吃人嘴短,这些,何夕都不敢和陈奶奶说。
有时,她也会听到陈金月吐槽她哥在学校欺软怕硬的事迹。
其实这些都不足以让何夕讨厌他,她最介意的是,有一次陈金年在外玩鞭炮伤到人,被受害人亲属追着跑。途中试图救场的陈奶奶不慎被推倒在地,被一旁施工遗留的长铁钉贯穿小腿,没有及时送医,因此落下腿疾。
这人偷奸耍滑,欺软怕硬,何夕对她没好印象。不过陈金月说得对,她哥虽惹人厌,也不至于做出要人性命的事情。
至于陈爸陈妈,何夕小时候从街坊邻里口中得知他们对陈奶奶并不好,心怀芥蒂。陈奶奶去世后,陈家几乎和她断了联系,但毕竟都是陈奶奶的家人,这个忙她得帮。
就在这时,公安局的警员小严到馆里处理一些对接事宜,正在前台和李恬恬对着文件沟通。
一向不主动与人交谈的何夕硬着头皮上前。
“小严警官,打扰了。”何夕尴尬地扣扣手指,“有个事不知道您清楚不?贺警官牺牲那天,你们局里抓的陈金年,是我的老邻居,他家属很担心他,方不方便让家属见一见?”
小严眼熟何夕,平日来殡仪馆见过几面,但不曾说上话。他注意到何夕身后眼神殷切的三人,一下就明了了。
小严转身正对他们:“陈金年涉嫌的罪名是故意杀人,有可能判无期或更严重的处罚,现在在看守所刑事拘留,按规定是不可以探视的,只有律师能见。”
陈妈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泪,焦急问道:“请律师是不是很贵?”
小严:“陈金年这属于特殊情况,局里会通知法律援助机构指派律师,为其提供辩护,你们可以等律师会见后跟律师简单沟通。”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证据不足的话,过几天就会释放了,不必过度担心。”
四人:“谢谢警官!”
何夕一边道谢,一边跟着小严往大门走,她想试试通过小严能否联系到姜然,毕竟这是唯一的局里人脉。
“姜然,我认识,她是我的师姐。而且,你应该不知道吧,她还是贺警官的女朋友。”小严眼睛亮亮的,转而暗了下去。
何夕若有所思,点点头,跟小严道别。
陈家三人得到消息,打算离开。
陈金月却叫住何夕,两人借一步到路灯下说话。
陈金月支支吾吾:“何夕姐,我哥他……他这两年做生意经营不当,欠了很多钱,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具体情况我怎么问,他都不说。这事我爸妈还不知道的,他们年纪大了,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惊吓,这要是我哥那边有什么消息,麻烦你帮忙看着点,谢谢了。”
“嗯!”何夕点头。
三人的背影渐渐隐入城市中,何夕满脑子“姜然、项链、遗产”,现在还多了个麻烦的陈金年。
她原本还心存侥幸,希望自己真是人格分裂或者得了其他怪病。
可直到傍晚时分,梦境中的信息依旧如刀刻般清晰,完全不似平日普通易忘的梦,她才完全接受这不是恶作剧。
她像被迫接单的打工人,不情不愿地踏入了第一个镜像世界。
——
“灵魂契约”
“主世界何夕:您的镜像世界(勇气·何夕)已死亡,是否继承其遗产?”
“是/否”
左边的按钮射出金色亮光,而后变成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