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行世界继承“我”的遗产》济川

3、勇者不惧03 有线索了

　　安城看守所。
　　何夕陪同陈家三人一起前往看守所会见室，与援助律师见面。
　　会见室不大，十来平米，像一只被抽空了空气的铁盒子。头顶的白炽灯发出银白的光，把人影钉在地上。墙角的监控探头，像一只永不眨动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每一个人。你知道它是没有感情的，但就是不敢大声喘气。
　　会见室内一共有4把椅子，陈爸陈妈靠着椅子坐下，陈金月陪何夕站着。
　　律师夹着黑色公文包走进门，关门时铁门发出一声钝响。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坐在何夕一行人的对面：“家属你好！我是陈金年的辩护律师，我姓刘。接下来我会简要说明一下案件情况。此次陈金年一案，涉嫌的罪名是故意杀人罪。警方于3月21日22:18到达长宁路128号时，现场仅发现已遇害的刑警贺溪，以及在一旁手中带血的陈金海。贺溪胸口处匕首上的指纹，经比对，与嫌疑人样本完全吻合。”
　　陈妈听到这，深深倒吸一口。陈金月站在后头，左手抚上她的肩膀，摩挲后背，与棉质衣裳摩擦发出沙沙声。
　　何夕朝她们看了一眼，脸色平静如湖面。
　　“放轻松，”刘律师锐利的眼神松弛了些，夹起眼尾试图让家属放松，“孤证难定。指纹信息作为证据的一种，本身不足以直接定罪，需要和其他证据相结合，例如证人或其他物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才能作为定罪的依据。”
　　刘律师继续解释：“目前除了陈金年的指纹，现场暂时没有发现目击证人。案发现场为废弃多年的楼房，监控设备已损坏，暂时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警方还在加强查找附近区域的监控，案件目前还在侦查阶段。”
　　陈妈手握成拳，弱弱地捶了锤桌面：“他不会做坏事的，他不敢的。”
　　陈爸双手拢了拢陈妈，示意她冷静些。
　　“根据目前的沟通，陈金年没有明显的作案动机，此前与牺牲的刑警也并无交集。”
　　陈金月：“那是不是证据不足，无罪释放？”
　　刘律师保守回答：“得看警方侦查的最终结果。”
　　陈妈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那他呢？他有没有受伤？您看到他还好吗？”
　　“您放心，陈金年没有明显的外伤。普通人第一次卷入案件，多多少少都会受到一些惊吓，我见到他的时候情绪已趋于稳定了。”刘律师说。
　　“诶，好，好。”陈妈连连点头。
　　小小的会见室，似乎连空气都变清爽了。

　　陈爸将心底的疑问说出口：“刘律师，这小子怎么会去家具城？他之前说要去滨市做生意，做不做得成不知道，反正两年没回家了……”他的疑问夹杂着怨气，如脱缰的马直冲齿颊。
　　空气仿佛再次凝结，不安的分子蠢蠢欲动。
　　滨市！何夕再次提取到关键词，她在内心呼喊：“大脑简直要爆炸了！”
　　陈金月攥紧手心，她有预感涉及她所担心的事情。
　　刘律师正要开口，目光不自觉越过陈爸的肩头，落在后面的陈金月身上。
　　陈金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双手合十轻轻摇晃。她此时只能祈求刘律师是聪明人，能读懂她哑语。
　　刘律师低下头清清嗓子：“这个涉及案件相关细节，暂时无法告知。具体的你们可以等后续和陈金年当面求证。”
　　陈金月胸口微微起伏，缓缓呼出一口气。
　　刘律师：“具体案件的其他内容，根据规定，我不能跟各位家属同步。不过陈金年有一个私人的、与案件无关的事情，托我跟陈金月说一下。”
　　他眼神在何夕和陈金月两人间左右摇摆：“请问哪位是陈金月？”
　　“我是。”陈金月手掌微微抬起。
　　陈金月低眸流转，暗自琢磨。她昨天让何夕帮忙隐瞒陈金年欠钱不敢归家的事情，是否也让她也一起听听。万一拿不定主意，何夕年纪比她大，阅历也更丰富，还能多个人参谋参谋。
　　“我姐姐也可以一起听。”陈金月主动挽上何夕的胳膊，何夕不解，但身体已经被她带着向前。
　　刘律师起立，同两人一起走到角落。

　　刘律师：“你的哥哥陈金年说，之前拜托你帮客户定制的一套茶具，取货单被他不小心弄丢了，需要你和厂家沟通一下，直接线下取货。”
　　陈金月眉头紧皱，扭头看了一眼何夕，低眸深思，视线又回到刘律师身上：“他有提到是什么时候弄丢的吗？”
　　“哦！”刘律师突然想起，“有的。说应该是案发前两三天。”
　　何夕脑袋里打满了问号，听起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可陈金月的反应并非如此。
　　“我会处理的，谢谢您。”陈金月点头。
　　“那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先回律所办公了。”

　　看守所外，一行人和律师道别后，陈金月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她伸手扶着陈爸陈妈上车后座，随后把门一关，通过前座副驾敞开的玻璃对着司机说：“师傅，麻烦你载他们去安心宾馆。”
　　陈爸摇下后座车窗，问：“月月，你不跟我们回去吗？”
　　“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你们先回去休息。”
　　陈妈陈爸：“何夕，这两天辛苦你了，谢谢啊。”“辛苦你了。”
　　何夕微笑着摇摇头：“没事的，叔叔阿姨再见。”

　　陈金月和何夕跟他们挥手道别。
　　陈金月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直至车辆在视野中变成小黑点，她转身面对何夕。
　　“何夕姐，我哥又说谎了。”
　　“什么意思？”
　　“他根本就没有找过我帮客户订茶具，所以刘律师刚说的什么帮他跟商家沟通、线下取货也是假的。”无奈的叹息从陈金月口中流出。
　　何夕仿佛看到陈金月冲着她左后方翻了个白眼，嗯，也不是很确定。她或许对于经常帮哥哥收拾烂摊子这件事感到厌烦。
　　何夕问：“那你现在怎么想？”
　　“茶具是假的，但是应该真是要我帮他做一件事。”陈金月双手轻轻交握于胸前，尝试用多年的兄妹默契，参透陈金年想要她做什么，“取货单？有可能是要找这个东西。”
　　何夕目光略带迟疑：“律师的意思不是说，单子丢了，要你重新找厂家吗？”
　　“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说单子丢了，大家的注意力就不会聚焦在这，但实际上这才是他想要我注意的。如果不说单子弄丢了，有可能是会被当作证据被警方收走的。”
　　“可他说是案发前两三天弄丢的，你知道他那几天在哪吗？”
　　“我当然不知道。但是很简单，反其道而行之。东西肯定不是案发前弄丢的，而是案发后弄丢的。案发后他就被警方带走了，所以只能是在殡仪馆附近了。”陈金月手指摸摸下巴，此刻仿佛化身名侦探。
　　何夕看得入迷，真是知哥莫若妹。
　　“何夕姐，拜托你帮帮我。”陈金月双手包裹住何夕的手，恳求道。
　　何夕：“家具城还没解封，如果是在里面丢的，我们现在还进不去，且极有可能警方搜证时已经带走了。如果是被捕后，丢在路上，还能碰碰运气。”
　　陈金月认识的何夕，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主动提供帮助，但若是有需要，她也不拒绝。
　　陈金月双目炯炯有神看向何夕：“是的，我也是这么想。”

　　她们打车来到长宁路。
　　下车后，何夕伸直手臂，指向路边一家早餐店：“警方带走你哥的那天我没上班，不过我问过同事，警车停在这家店附近。那么取货单有可能丢失的路径，就是早餐店到家具城的位置。”
　　陈金月微抬下颌，估算着距离大概有10几米，他们现在站立的位置，距离殡仪馆大门不过五六米。
　　长宁路是一条东西向的旧路，中间是双向单车道，两旁是人行道。人行道的石砖里钻出青苔，电线杆上有残留的通下水道小广告，空气中混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
　　南方小城的三月，道路两旁的树刚抽了新芽，嫩绿叠老叶，深浅不一，偶有阳光从叶缝中漏下来，照得路面明一块暗一块。
　　“我们先在人行道上找找看吧，我去左边找，你去右边。”陈金月说完就小跑至斑马线。
　　“好。”何夕对着陈金月的背影悠悠说。
　　陈金月弓着身子、双手拨动着绿化带的叶子，目光如红外线搜寻扫视，不放过视线内任何可疑物件。
　　何夕也从落脚处往前一路搜寻，理智告诉她应当向前走，可她的后颈突然一阵发麻，像是有东西在拽着她。
　　直觉拉扯着她的视线，一寸一寸地往右边掰。
　　最后，何夕的目光自动聚焦于早餐店旁边的小巷，巷口拐角处有一台饮料自动售货机。
　　她鬼使神差地往售货机走去，站定，下蹲。
　　何夕左膝着地，也无法看清，干脆双腿都跪在地上。她右手攥成拳，隔绝脸和地面，马尾扫到地上也不在意。她看到售货机底盘缝隙确有东西。
　　她左手小心翼翼探进去，摸到纸面材质的硬块，便迅速抽出。
　　这是一张被折叠成方形的纸张。她拍了拍上面黏滞的灰尘，缓慢展开。
　　确实是一张取货单，不过真不是茶具的取货单，而是“珍和轩”的取货单。
　　她扫了一眼，“赤焰之心·1.02克拉无烧莫桑比克鸽血红宝石项链，配钻0.83克拉…………总价28000元”。
　　何夕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红宝石项链！”她“嗖”一下便想起了何夕，啊不，应当说勇气体何夕。
　　南方的春季阴晴不定，三月的风偶尔还夹带一丝冬天的脾气，迎面吹来，后颈一凉。它穿过窄巷的时候呜呜地响，把何夕也吹清醒了。
　　何夕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右手手指弯曲，靠在嘴边冲着街道用力呼喊：“金月——，过来——”
　　马路对面的金月闻声停下手头的动作，快步走向何夕。
　　何夕将手里的单子递给陈金月，仰头示意她看内容。
　　“珍和轩？市里那家高档珠宝店？”陈金月眼里尽是疑惑和惊讶。
　　不管是鸽血红宝石，还是两万八的数目，似乎不够吸引，无法抢夺陈金月的注意。
　　“购买时间是3月6日14:44，预计取货时间是……3月21日起7日内。”陈金月猛地抬头，“3月21日不就是我哥出事那天。”
　　何夕还沉浸项链线索突然出现的小愉悦中，倒是忽略了重要的时间信息。
　　陈金月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他没闲钱买项链！”
　　何夕小步走到陈金月身边，左手抓住单子往自己面前移动。
　　“别急，你看这里的手机号码，是你哥的吗？”
　　陈金月扫了一眼：“不是。”
　　她又补充：“两个都不是。”
　　“打一下不就知道了。”陈金月从兜里“嗖”地拽出来手机，视线快速在单子和手机屏幕切换，拇指在屏幕上连点几下，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嘟——嘟——嘟——嘟——”陈金月反复踮起脚跟、落下，踮起、落下。
　　“没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