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想当官啊》蓝旭旭

5、孤煞入命 侠女静

　　侠女静坐在茅草屋下的青石台阶上，一老妇步门内走出，手中端着几样吃食。先是一碗豆腐干，又摆上碟盐腌绿叶菜，一盘花生米，两块饼子，最后是碗温热的茶。
　　老妇道:“茶水里已经按你喜好加过糖了。”
　　侠女看着台阶上那简单而最好的吃食，淡淡道:
　　“麻烦你了。”
　　老妇连忙道:“不麻烦，不麻烦，姑娘，你这是说什么话呢，你对我们家的恩德这辈子都还不完！要不是你，我那病重的儿子指定死在劳役路上了，现在能在家得以修养，全仰仗你了。”
　　侠女淡笑，没有说话，拿起茶在嘴边小口喝了起来。
　　盲女手持破碗，跪坐在长安街头。她身上的装显得扮格外怪异，尤其是背后那把古琴，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显然，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品。
　　正因如此，尽管她脸上脏兮兮，却无人上前施舍半文钱，只有窃窃私语和意味深长的目光。
　　街上来了一队官兵，手持通缉令，在街上四处问:
　　“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如果看见可疑的人来告诉我们。”
　　盲女听得一清二楚，连忙拄起根木棍，用最快的速度远离他们。
　　恰好官兵们目光看向她的逃离的方向，一人指向前方，道:
　　“你看是那个人吗？你看，对上手持枯树杖。”
　　“那不明显是个女乞丐吗，咱们要找的是个男老头。”另一个官兵无奈道。
　　盲女此刻犹如惊弓之鸟，全然不顾空空如也的肚子。尽管饥肠辘辘，可她连片刻都不敢再在城内多留，径直朝北边的城门奔去。
　　侠女手中捏着饼子，一口接一口地咬进嘴中，时不时端起茶杯抿上两口，将食物顺进喉咙。她的腮帮因咀嚼而微微鼓起，吃得格外专注。
　　远处传来孩童嬉闹的声音，依稀可以从稀碎中辨出几个字:
　　“怪人！有怪人！”
　　声音越来越近，侠女停止咀嚼嘴中食物，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看见一个穿黑袍戴黑兜帽的人拄着木棍一步一晃地前行，她身旁围着一群好奇的孩子，不时揪扯她。
　　这样的揪扯本就让身体虚弱的盲女更摇摇欲坠起来。
　　侠女满不在意，又继续咀嚼起饼子。
　　盲女嘴唇青白，在浑身一晃后，重重倾倒在地上，吓得孩子哭闹着四散而逃。
　　侠女的目光在那一刹那变得呆滞，将手中剩下的饼子全塞嘴中后，忙冲上前去。
　　她将盲女翻转过来，揽入怀中，一眼便认出了这熟悉的面容和蒙眼上的白绸缎，她惊呼道：
　　“拿水！”
　　青府读与青府音是一对双胞胎兄弟，生得虎背熊腰，一脸凶相。早年间，他们追随李勣参与灭东突厥战役。作为精锐之师的统帅，屡建奇功。
　　如今，二人分别担任左右武侯的左将与右将。
　　程府的亭内，三人坐于石桌前，程知节邀二人对饮。两兄弟没有心眼，只是说着痛快。
　　酒过三巡，程知节见二人已无话不谈，便知时机已到，笑道:“今日早朝，圣人的话，可都听进去了？”
　　青府读憨笑了一声，道：“大将军说的是关于处置那名逃走的嫔妃之事吧？这一点您尽管放心，左右武侯把守的城门戒备森严，她若无通行凭证，绝不可能通过。”
　　程知节摇头道：“陛下听闻武才人插手了嫔妃出走一事，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嘴上敷衍几句罢了。再过几日，这事儿便会如风一般散去，没人再记得那个女人。”
　　青府音喝得迷糊，眼前直发蒙，便问道:“那说的是哪句？”
　　“自然是圣人最看重的全国通缉犯，隐失鸣。”程知节道。
　　两个人纷纷眯起眼来，似乎想要强打起精神来，程知节叹息道:
　　“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妖人，行踪诡谲，毫无头绪可寻。圣人对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说五年内要有结果，那就必定是三年内。然而，事情牵扯出的隐情，恐怕远比表面看上去复杂得多。”
　　兄弟二人不解，程知节只是笑笑，起身道:
　　“念在相识多年的份上，我提醒二位一句，尽早将手头的事务交给下属去处理吧。到了那个时候，或许还能争取从轻发落，让下面的人替你们承担重责。”
　　说罢，程知节背手离去，只剩下两兄弟面面相觑。
　　一官员匆匆走过，同路过的程知节行礼后，便跑到两兄弟面前，神色紧张道:
　　“长安县尉平先词来报，柳树村出现贼人，需调百人前去。”
　　青府读无奈道:“抓个贼人大惊小怪，对面有多少人啊？”
　　官员抿嘴，低声道:
　　“一人。”
　　两兄弟此刻尚未回过神来，几乎是同时轻“哦”了一声。
　　转瞬间，他们又觉得大抵是酒意上头，模糊了听觉，竟没听清对方的话。
　　于是，二人又不约而同地开口问道：
　　“多少人！”
　　官员再次答道:
　　“就一人。”
　　听清楚后，两人酒醒大半，青府音不可置信道:“我的天呐，这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一个人，百人去抓！”
　　青府读思考一番，猜测道:“说不定，就是圣人一直追查的妖人！”
　　青府音挥手示意官员退下，见官员走远，道:
　　“若是被关入大狱，咱定要亲自前去一探，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竟需动用百人之众。倘若真是圣人追捕的妖人，咱们又何必把责任推给下属？直接取他人头领功便是！”
　　侠女静坐床边吹着竹笛，笛声婉转，床上的盲女转醒，声音嘶哑道:
　　“侠女，是你吗？你又救了我一命……”
　　侠女停了吹奏，淡淡道:
　　“起来喝点粥吧。”
　　侠女拿过妇人熬好的粥，在嘴边吹好，递到盲女嘴边，道:
　　“张嘴。”
　　盲女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但自己确实坐起来都用了很大的力量，便不再说什么，乖乖张嘴咽下她递来的粥。
　　咽下的那一刻，一股暖流顺着喉咙缓缓滑入胃中，仅仅这一口，便让她感觉好了许多，仿佛恢复了力气。
　　她摸索着从侠女手中接过粥，狼吞虎咽起来。
　　一碗下肚，她惊喜地问道:
　　“奇了，你加了什么，我感觉比之前都有劲不少，而且口感也比普通的粥奇异，入口有点发苦，但又有甜丝丝的味道，像花。”
　　侠女接过空碗，面无表情道:
　　“加了几味药材罢了，有通血滋脾，调节体虚的功效。”
　　盲女听不懂，但她对面前这个神秘的人产生崇拜，越是神秘，便越崇拜。
　　她忙问道:“那次你说，我们此生不复相见，可转眼见了第二次，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侠女冷漠地回绝道:
　　“告诉你，你也记不住。”
　　侠女目光瞥向她那剃光的脑袋，问道:“哪个寺的尼姑？化缘没化到，饿晕了。”
　　这提到了盲女的伤心事，脸上的笑渐收敛。
　　侠女目光移开，起身离去，冷冷道:“不愿讲便不讲。”
　　盲女害怕自己说了后侠女或许会报官，索性不多再解释，只是说道:
　　“我可以在这留宿一晚吗？天亮便出城。”
　　侠女没有看她，径直出屋，道:
　　“我去问这家主人能不能留你。”
　　老妇人迎面而来，拉住侠女，面色惊恐道:
　　“官府的人到了，足有上百名不良人！领头的是长安县尉平先词！这是冲着你来的，你赶紧离开吧！”
　　侠女眉头微蹙，拿开妇人的手，淡淡道:
　　“这是我带来的灾祸，我不能不管。”
　　说罢，她绕过妇人径直出院，别在腰间的竹笛窜入她的手心，侠女冷声道:
　　“封窗闭门，屋里的尼姑是逃犯，你们把她藏起来，我不回来，不要出屋。”
　　夜色如墨，千足踏过，漫天尘埃。柳树村的树木在狂风中摇摆，无数双手握长剑，剑刃拖曳在地，划出一道道痕迹，大地撕裂出伤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