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想当官啊》蓝旭旭

3、猫抓老鼠 宫门大

　　宫门大开，大道朝天，侧面是一处处院落。
　　武约托着盲女靠在墙边，喘着粗气道:“妹妹，你够到边了吗？”
　　盲女咬牙，脸上布满细汗，道:“对不起姐姐，还差一点…”
　　料想这武约也是奇女子，就这样举着背着古琴的盲女越来越高，直到盲女的手指勾住围墙边缘。
　　盲女激动道:“姐姐！我抓住了！”
　　武约笑了，她很幸福，此刻，她只想让盲女离开这地方。
　　院门轰然被士兵踹开，他们怒喝道:“你们在干什么呢！”
　　武约不知道哪来的牛劲，奋力一顶，盲女借力爬上宫墙上方。她看不见，但还是因为担心回望身后，耳边只传来武约的喊声:
　　“妹妹！跑！不要回头！不要再回来了！”
　　武约见她翻下墙，似是如释重负，大笑起来。她笑得是那样畅快，笑着笑着，便踉踉跄跄坐在地上。
　　士兵大喊道:“来人，有人跑了！把同伙抓起来！”
　　士兵们渐渐围住地上的武约，无数长剑齐刷刷出鞘，每一柄都直指武约。
　　武约逐渐收敛了笑，她垂着头，没人能看清楚她的表情。
　　只看她的手逐渐攥紧，再抬头时，眼神已满是杀气。
　　她身体随着呼吸一抖一抖，如匍匐的猛虎一般，所有士兵都被这杀神似的眼神惊住。
　　武约起身，每向前一步，所有士兵都后退一步，只听武约轻声说道:
　　“去问问当今圣人，是杀我还是杀你们。”
　　说罢，武约一掌打去，士兵胸口尘埃腾起，口吐鲜血倒地。
　　其余士兵见状，连忙搀扶起那被打趴的士兵，喊道:
　　“莫理会这个疯女人，快去追盲女，这个瞎子跑不了多远！”
　　数条宫道交错如迷宫，无数士兵举着火把奔跑，而盲女静静躲在角落。
　　他们不知道的是，盲女这十余年，早已练出一个身体感知本事。人在八丈开外就能感受到，还能分辨出不同的人。
　　猫抓老鼠，猫远远要过转角，老鼠早已钻进另一条通道。就在猫在一条条相接的通道形成合围之势时，老鼠早已在宫外的街上乱窜了。
　　鼓鸣三声，街上已没有了人，只剩下巡逻的官兵三两成群走过。
　　盲女穿着武约给她的一身黑斗篷，用兜帽遮着光头，在巷子中躲躲藏藏。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身，感知到巷子外人走，便欲出去，星夜兼程，离开这是非之地。
　　忽见房顶有黑影快速跃过，却没一点动静，盲女身子探出一半，便被一只手死死钳住，拽了回来。
　　“谁…”盲女未叫半字，便被捂住嘴巴，只觉得耳边发痒，那人附耳道:
　　“现在是宵禁时间，不想被发现挨杖二十就闭嘴吧。”
　　是女子，她的声音很好听，或许是刻意压低的原因，是低沉有磁性的，很柔，像酒的中味回甘。
　　盲女浑身打颤，因为她感觉到这个人是无比有力气的，但是并不知道这个人是否善意。
　　虚无是最恐惧的，无论过去多少年，尽管她体感本领已经炉火纯青，但她一如既往得害怕没有视野。
　　她只能胆战心惊听着那人一举一动，窸窸窣窣里，她似乎分辨出来，女子拿起大竹筐子，紧接着，一股热烈的体温袭来，大抵是将二人罩住，而她紧挨着自己。
　　除了时不时走过的脚步，便剩下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
　　盲女实在太疲惫了，一路颠簸，耳畔还不断传来官兵们的叫嚷声，盘问着是否有人见过自己。在这双重压力下，意识便逐渐模糊，最终抵抗不住困意，昏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是她温暖的体温，和若有若无的香气，应该是某种珍稀草药，苦香。
　　鸡鸣一声时，她便惊醒了。
　　盲女的手在四处摸索，摸到身边的女子，听得她平稳呼吸仍在沉睡，便不再动。
　　街上，涌现出穿好官服的官员，他们手中提着灯笼结伴过街，依稀可听得他们的议论声:
　　“你说最近悬赏的要犯隐失鸣究竟做了什么？要圣人亲自发布悬赏缉拿。”
　　“我只知道先皇宾天前的那段时间沉醉仙术，隐失鸣是陛下亲自招揽来的方士，据说，是个活神仙。”
　　盲女认真听着，一声打哈欠的声音惊得她浑身发抖，紧接着便传来一声呢喃:
　　“宵禁解了…”
　　瞬间，温热的体温从盲女身边抽走了，她感知到那女子几乎在一瞬间跳上了屋檐，连忙起身喊道:
　　“侠女，多谢相助，可否问得姓名！”
　　当药香的气味彻底没有时，侠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今生不复相见，不必问询姓名，举手之劳罢了！”
　　船夫泛舟湖上，雾气蒙蒙。水波荡漾，并非船桨作用，而是一个人的双脚快速跃过湖面，便听得船夫一声吆喝:
　　“侠女，回来啦！”
　　吆喝声过，早已没了人影，只剩下湖面那几圈未散的涟漪。
　　船夫只得无奈笑笑，同妻子道:
　　“好一个侠女…刚来我们这，还以为能多收一份过河钱。”
　　晨雾漫过湖面，朝阳的微光并未将其驱散，青石板路隐入林，偶有樵斧砍柴声。山坳间茅草屋半掩，炊烟缠枝叶，惊起两三只飞鸟，掠过墨色山影，没入灰云深处。
　　无论多偏远，因为李世民的葬期，百姓们都自觉换上了一身素白，在如墨的清晨格外显眼。
　　苍天大树，优雅的笛声自这片树荫中悠悠传来。
　　鹰隼的鸣叫掺杂在笛声中，让悠扬中，显得苍凉几分。
　　几名幼童在树荫底下仰头望着上方，她们大喊道:
　　“侠女姐姐，又在吹竹笛啊！”
　　宽大的树枝上，一名身穿青衣的女人盘膝而坐。她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竹笛，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剑眉英目透凌厉，唇红齿白显清冷。微卷长发瀑布般披散，其间夹杂着几缕白丝。她的脸庞线条流畅，五官若天成。
　　她只是静坐，那高大的身躯依旧难掩其气势。
　　她或许是全国上下唯一不给李世民守孝的，村民也见怪不怪。毕竟她是突然来到柳树村住下的，一开始大家看着她惊为天人的面容，拿她当了怪胎。
　　百姓是善良的，她们虽然觉得这是个怪人，但总还是关心她饿不饿，时而给她送来饭食。
　　李世民在位期间，劳役繁多，百姓不堪重负，甚至有人自废双脚避灾祸。然，官兵不管，依旧抓人，甚至惩罚这些后天残疾的人。
　　一身穿素衣的官员走到树下，打散孩童，孩童哭闹，四散而去。侠女闭目，只是微微停顿，便继续吹奏。
　　官员抬手指向上方，笑道:
　　“尔无闻，这段时间你去哪了，我在村里找你很久了，你不知道吗！”
　　侠女不抬眼皮，不语，官员不屑一笑，道:
　　“这女子，别人葬期都为先皇守孝，你反倒在这里悠闲吹奏，你犯律了知道吗！”
　　侠女停了吹奏，依旧闭目，抿嘴淡淡道:
　　“死人罢了，做戏给活人看，有用么。”
　　来者正是平先词，长安县尉，统领不良人。
　　他此番来到柳树村，是为了征召劳力。先前，他对着那些家中仅有一人能做活的人家赶尽杀绝，强行要求劳役。
　　侠女出手，竟活生生杀穿了十余人，也因此与平先词结下了深仇大恨。
　　平先词对她束手无策，本打算将她缉拿入狱。却不料有一天对峙时，侠女脱口而出他受贿贪赃的事，精确到了哪天几时。
　　这些不良之人本就出身市井，不过一群流氓草莽，即便是死也无人过问。权衡利弊后，平先词不愿事态闹大，悻悻作罢，压下满腔愤懑却无可奈何。
　　而，这平先词便钉在柳树村了，颇有不让侠女吃瘪，誓不罢休的气势。
　　从此，她在郊区百姓们口中便有了新称呼，侠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