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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方士奇案   盲女哭 ...

  •   盲女哭着在武约身下挣扎,武约只是轻靠其耳边,小声嗫嚅道:
      “你不要闹了,他们要杀你,先活下去!”
      盲女听闻,挣扎一阵,便泄了气,只剩下抽泣。
      武约松了口气,起身搀扶住她,看向官兵说道:“先皇葬期,你们想大开杀戒吗?她只不过是因为先皇离世太过悲痛了,这有错吗!”
      盲女奋力摇头,道:“不…我…唔!”
      武约眼疾手快抬手堵住她的嘴,眼中惊恐一闪而过,暗道:
      “这傻妹妹怎么又瞎脑子又不好的?都说人失去一项感官,其他感官会变得异常灵敏,她为什么不灵敏在头脑上?”
      她强装镇定,目光坚定得如同做了什么最正确的事,又大声质问道:“有错吗!”
      官兵确实不想在这种日子里大开杀戒,便无奈作罢,没好气道:
      “过来剃头,再不听话定杀你!”
      武约见她不动,暗推一把,附耳道:
      “妹妹,记住,有什么事,先活着再说。”
      盲女不情不愿,但只得如老人般蹒跚几步,便软塌塌跪在地上,任由头发随风飘零。
      钟声阵阵,夜晚宫内的烛火搁着昏黄的轻纱飘渺,蛐蛐儿叫伴随着每一个成长在这的皇家人。
      一个若隐若现的背影在纱后矗立着,依稀可见他披头散发,龙袍宽松不整。
      “你是说,我的父亲是服用了一个方士的丹药,当夜便…”李治道。
      一人跪在地上,双手作揖,斩钉截铁道:
      “正是。”
      李治嗤笑一声,不屑道:
      “一派胡言,我父亲平日最恨歪门邪道,方术修仙,怎会沉醉在炼丹!”
      “臣知道,您自然不信,所以臣清理先皇遗物时,从炉渣找到一枚完好的丹药。”说着,官员从袖中掏出一枚精致的木盒,递给李治。
      李治接过,打开一看,只见盒中确躺一枚丹药,通体暗红,似有繁华纹路分布。光线下,纹路缝隙似发着幽光。
      “有知道这是什么材料做的吗?”李治凑近闻了闻,问道。
      “据方士说,是清晨的露水,晚春落下的第一簇桃花,夏日第一簇出壳夭折的嫩蝉,秋时结得第一簇谷物,冬时落下的第一簇白雪,再用上百种刚出生的奇珍异兽的血熬制,有延年益寿之功效。”官员道。
      李治蹙眉,将盒子扣好,道:
      “这全是死亡之物,莫不是咒我父亲!”
      “臣心中也早有这般揣测。先皇晚年身染沉疴,为风疾所苦,饱受痛楚折磨,求取仙方以解此厄,原是情理之中。可那寻来的老方士实在透着几分邪性——他生得枯瘦,长脸,一双青眼,白眉斜挑,却生黑发,而白髯垂至腹部,手握一截枯树杖,口口声声称自己已活过两百岁有余。”官员道。
      李治一时之间有些怔愣,喃喃道:
      “这分明是个老怪物。”
      “臣听说,先皇宾天当日,有一仙鹤从翠微宫上方飞去,当时并无在意,直到大家知道先皇宾天。”官员道。
      李治眼睛瞪大,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这是何意啊?”
      官员抿嘴,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臣怀疑,此仙鹤乃这老方士所化,因为大家将城内城外翻了个底朝天,都没寻到这老方士的痕迹。”
      李治摇了摇头,一挥手怒道:
      “我不管这老东西是人是怪物还是仙!与我父亲的死有关,就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全国上下,贴告示!贴通缉!贴悬赏!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他给我揪出来!”
      “是!”官员道。
      官员起身,踌躇一阵,似是想到什么,又折返作揖,小心翼翼问道:
      “史官那?”
      “病逝。”李治道。
      “是,陛下。”官员作揖退去。
      银杏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此时,叶片还是深绿,宫廷院落满是属于它的足迹,这是李渊在位的时候种下的。
      他说:银杏树千年不死,可保我大唐国祚永昌。
      夜晚并不像想象的那样安静与无色,大唐的夜,只要并非深夜,便是躁动的。从深宫可远远望见天光璀璨,那是各家各户的灯火汇聚而成的光明。
      有诗云:
      “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遥认微微入朝火,一条星宿五门西。”
      堂内,两颗夜明珠在灯火中浮动,那是她们已剃净长发的头。盲女依然想不开,哭哭啼啼得,眼上如雪绸缎已如血。
      武约倒乐得自在,温了一杯茶小口细品,她满足道:
      “长安此时此刻还是很美的,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想一生一世一双人,游走这世间,吃喝不愁,看遍繁华,不问世事。”
      盲女不语,只是静坐床边,武约看着她道:
      “以前在后宫,你我打过几次照面,可惜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知妹妹名什么?我姓武,名约,字明空,先皇赐名武媚。”
      盲女强止哭意,尽量吐字清晰答道:
      “我没有名字,有记忆以来,便跟随着一位琴师,在南边以卖唱为生,师父临走前说,我这辈子注定颠簸。”
      武约目光里有些同情,又问道:
      “你的眼睛?”
      “从来没看见过。”盲女答。
      盲女抬手拆开眼睛上的布,她闭着眼,如果不哭,大概是恬静祥和的,她接着道:
      “我曾经问师父,为什么有人生来就看不见呢?师父说,上天总会挑中几个苦命的人去经历世间的坎坷,如果,你觉得不公平,那只是上天在平衡这个世间的苦难,我苦了,别人就甜了。”
      盲女突然笑了,她的笑看起来很脆弱,让武约心里都为之一揪,盲女道:
      “先皇说,长安很美,让我随他去,可我只能感觉到空洞的黑暗,一片虚无,什么也摸不到,碰不到,仿佛被困住了。所以你们都说,长安很美,可我眼里的长安,是无尽的黑暗。”
      武约的手微微颤抖,眼圈逐渐红了。
      她想起自己的过去何尝不是这般。
      家族落败,十几岁时,李世民看上自己,甜言蜜语要自己跟他走。可到了宫里,因为自己展露要强的一面,驯服悍马,便被冷落,当做花瓶,直到如今。
      “那是别人的长安,不是我们的。”武约感叹道。
      盲女换上新的白色绸布,将染上血泪的绸布小心放进自己随身行李,她开口道:
      “姐姐,我今年才十五岁…很多事没有做,这那么大,我一步都没走出去过,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这一辈子都要困在感业寺。”
      武约望着她,眼中若有所思,目光流转,她似乎下了决定似的,开口道:
      “妹妹,能不能听你弹奏一首曲子,或许过了今晚,便没有如此闲情雅致了。”
      “那我便唱首我师父的祖上谱写的唱词吧。”
      盲女应下,便下床,扶着墙壁一步步摸索到案前,跪坐在自己带进宫的古琴前,她运气,伴随着悦耳琴音,用自己清亮嗓音唱道:
      “杨柳青青著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
      朗朗琴音似有魔力,催得繁茂正盛的银杏树落下几片叶来。
      一曲毕,鸦雀无声,只有深宫风声依旧。
      武约落下一滴泪,上前挽住泣不成声的盲女道:
      “妹妹,姐姐不瞒你,我有当今圣人给我的由长安去往扬州的通行凭证,我想把它给你。”
      盲女惊讶,忙道:
      “姐姐,这是为什么?我不要!”
      武约笑道:“妹妹不必惊恐,我与当今圣人有三年之约,他给我这通行凭证,是为让我出城避风头,待守孝期满,他便娶我。”
      盲女无措,依旧婉拒道:
      “这是姐姐的后路,我自然是不能要的。姐姐,男人之爱只管一时,可一年呢,一世呢?若他忘了,姐姐还能借这个恢复自由之身,姐姐,收回去吧……”
      武约笑了,情不自禁用手轻抚盲女的脸,怜爱道:
      “你这女子,旁人知道我与继子似的人有爱,必然嗤之以鼻,你却劝我要保重自己……”
      “你与他并无实质血缘,你还那么年轻,先皇宾天,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师父说,这个世界上,最纯洁的东西,就是两个人的真心。”盲女笑道。
      “好妹妹…好妹妹……”武约连连道。
      武约拿出一本小册子放在盲女的手中,道:
      “你收下吧,这是姐姐给你的礼物,姐姐还有活路,与当今圣人的爱让我无法离开。我也想留在这深宫做些想做的事,而你,是最需要它的。”
      盲女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武约看出她的渴望,笑了,强行让她的手指紧紧握住册子,道:
      “妹妹,快些走吧,趁着现在还没宵禁,找个地方躲起来,天亮便出城吧。”
      守在宫门外的兵士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人道:“你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另一人道:“我听见了,闹猫了吧。”
      “进去看看便知道了,可别出什么岔子了。”那人回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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