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世为欢》作家日月同辉

6、一诺长安 夜袭的蛮兵

　　夜袭的蛮兵已全线溃退，雁门关重归寂静，只余下空气中未散的血腥与烟火气。

　　医帐内灯火柔和，顾成欢半靠在榻上，肩头包扎得严实，伤口依旧阵阵抽痛，可脸色已比刚才缓和许多。

　　陆鸿没有回营帐，也没有再上城头，就这么守在她榻边，一身染血的玄甲未曾卸下，周身凛冽的杀伐之气还未褪去，看向她的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

　　方才那一幕，只要稍晚一瞬，他便要永远失去她。
　　一想到这里，他心口便一阵发紧，后怕得浑身发冷。

　　“还疼不疼？”他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她。

　　顾成欢摇摇头，望着他眼底清晰的红血丝，轻声道：“不怎么疼了，倒是将军，你多久没合眼了？快去歇息吧，这里有军医照看我。”

　　陆鸿没有动，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包扎好的肩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
　　“我不放心。”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比千言万语更动人。

　　顾成欢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在这陌生的异世，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有人这般把她放在心尖上护着，比什么都珍贵。

　　“将军……”她轻声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叫我陆鸿。”他打断她，目光认真而灼热，直视着她的眼睛，“这里没有将军，只有我。”

　　顾成欢心口猛地一跳，脸颊瞬间发烫，在灯火下染上一层薄红。
　　她咬了咬下唇，终是轻轻唤了一声：“陆鸿。”

　　这一声唤得轻柔，却像一根细羽，轻轻搔在陆鸿的心尖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她鬓边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微烫的温度。

　　“今日之事，往后不许再有。”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要记住，从今往后，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顾成欢抬眸，撞进他深邃滚烫的眼眸里，清晰看见里面映着的自己。
　　她轻声问：“若是我再任性呢？”

　　陆鸿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那我便替你挡下所有刀光剑影。你只管安心，我在，城关在，你也在。”

　　情根深种，不过一瞬。
　　一诺既出，便是长安。

　　顾成欢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泪水轻轻滑落。
　　她穿越千年，历经生死，在这寒关孤城之中，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归宿。

　　陆鸿见她落泪，顿时慌了手脚，笨拙地用指尖替她拭去泪珠，声音更柔：“是不是疼得厉害？我让军医再给你敷些止疼的草药……”

　　“不是。”顾成欢抓住他的手，摇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我只是觉得，能遇见你，真好。”

　　陆鸿一怔，随即心头涌起一阵汹涌的暖意，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他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将她的小手紧紧裹在其中。

　　“我亦是。”他低声道，“遇见你，才知这世间，除了家国山河，还有值得我以一生去守护的人。”

　　帐内一片静谧，只有灯火噼啪轻响。
　　窗外寒风依旧，帐内却暖意融融，药香与暧昧缱绻的气息缠绕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顾成欢忽然想起一事，轻声道：“我给你做的祛湿散寒药膏，在药箱里，你记得每日涂抹，旧伤就不会那么疼了。”

　　陆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一旁的药箱，心中一软。
　　他征战多年，却从未有一样东西，比这一瓶小小的药膏更让他心动。

　　“好。”他点头，“我每日都用。”

　　两人就这么静静握着彼此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边关风雨，说到江南烟雨。
　　顾成欢没有明说自己来自异世，却随口讲了许多他从未听过的风物人情，陆鸿听得认真，眼中满是宠溺，丝毫不觉得奇怪，只当是她见识广博。

　　不知不觉，天色已微微发亮。

　　亲兵在帐外轻声禀报：“将军，城关已全面清查完毕，伤亡统计在册，军需官请您前去核对。”

　　陆鸿眉头微蹙，显然不愿离开。
　　顾成欢连忙轻声道：“你去吧，军务要紧，我真的没事了，在这里等你回来。”

　　陆鸿沉默片刻，终究是起身，又不放心地叮嘱再三：“好生歇息，不许随意走动，我处理完军务便立刻回来陪你。”

　　“知道了。”顾成欢笑着点头。

　　陆鸿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大步离去。
　　玄甲铿锵，背影挺拔，可那一身凛冽之气，早已被心底的温柔融化大半。

　　顾成欢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肩头，伤口依旧疼痛，可心底却甜得发腻。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寒关漫漫，烽烟四起，可只要有他在，她便心安。

　　而陆鸿一路走向议事帐，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与泪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却极温柔的弧度。

　　家国在前，佳人在侧。
　　这一世，他既要守山河无恙，也要护她一世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