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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尖微暖 自那日在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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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在医帐出手救人,顾成欢便正式留在了雁门关军营。
陆鸿命人给她安排了一间紧靠医帐的小屋,虽不宽敞,却干净避风,每日粮草派发也从无短缺。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边关,对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而言,已是难得的安稳。
她白日便守在医帐,协助老军医照料伤患。原主不懂医术,可她来自现代,有着扎实的医学功底,外伤处理、风寒诊治、炎症养护,样样得心应手。
没有消毒酒精,便用高度烈酒替代;没有抗生素,便以金银花、蒲公英等草药配伍消炎;遇上箭伤、刀伤,她便用最精细的手法清创缝合,经她手医治的士卒,痊愈速度明显快上许多,不过几日,“医帐顾姑娘医术高明”的说法,便在守军之中悄悄传开。
老军医对她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事事都愿与她商议,整座医帐在她打理下,井井有条,病死率大大降低。
这日入夜,寒风比往日更烈,呼啸着拍打帐帘,发出呜呜声响。
顾成欢忙到深夜,才将最后一名伤兵的伤口换药包扎妥当。连日操劳,她本就未完全恢复的身子,也泛起阵阵疲惫,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屋歇息,却见一名年轻亲兵匆匆跑进医帐,神色焦急。
“顾姑娘,可算寻到你了。”亲兵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将军在城头巡查时,不慎被蛮兵冷箭擦伤臂膀,虽不深,可将军忙于军务,只草草包扎了事,依旧坐镇城头,不肯下来疗伤。老军医说,伤口若不及时仔细处理,极易发炎化脓,还请姑娘随我走一趟,为将军重新包扎。”
顾成欢心头一紧。
陆鸿受伤了?
这些日子,她虽日日待在医帐,却极少再见到陆鸿。他不是在城头御敌,便是在营中议事,整日奔波,几乎不曾歇息,一身铠甲常年不离身,眼底的疲惫一日重过一日。
如今竟又受了伤。
“我即刻随你去。”顾成欢没有半分迟疑,迅速拿起药箱,装上止血消炎的草药、干净布条与烈酒,跟着亲兵,快步登上雁门关城头。
夜风寒冽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城头之上,火把熊熊燃烧,映照着林立的箭垛与值守的士卒,远处关外漆黑一片,偶有蛮兵营地的火光闪烁,气氛肃杀。
陆鸿正立于最高处的箭垛旁,一身玄甲被火光映得明暗交错。他左臂随意垂在身侧,铠甲衣袖已被撕开,露出包扎粗糙的伤口,血色隐隐渗透出来,可他却仿若未觉,手持千里镜,凝神观察着关外敌营动向,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凛冽气场,丝毫不因受伤而减弱半分。
“将军,顾姑娘来了。”亲兵轻声禀报。
陆鸿放下千里镜,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顾成欢身上。
夜色中火光跳跃,他眉眼深邃,轮廓冷硬,本就凌厉的眉眼,在夜风与火光映衬下,更添几分杀伐之气。只是看向她时,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不自觉柔和了些许。
“这点小伤,不必费心。”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连日操劳的沙哑,却依旧沉稳。
“将军身为边关主帅,身负全城军民安危,伤口岂可怠慢?”顾成欢走上前,不卑不亢,语气带着医者独有的坚定,“若是伤口发炎恶化,耽误了边关防务,后果不堪设想,还请将军允许属下为您重新包扎。”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在理,没有丝毫畏惧。
陆鸿看着眼前女子。
夜色寒凉,她一身素衣单薄,身形纤细,却站得笔直,一双眼眸清亮如水,满是认真与担忧,没有半分寻常女子对他的敬畏与躲闪。
他沉默片刻,终究是缓缓放下手臂,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顾成欢松了口气,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掀开他肩头粗糙的布条。
箭伤虽不深,却划开了一道不短的口子,边缘有些红肿,显然是处理太过仓促,并未彻底清创。若是放任不管,用不了几日,必定化脓发热,在这缺医少药的边关,绝非小事。
她眉头微蹙,取出烈酒,轻声叮嘱:“将军,会有些疼,您忍耐片刻。”
说罢,她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却细致,以烈酒仔细清理伤口,将污血尽数拭去,动作娴熟轻柔,全然不像初次面对这般伤口的女子。
陆鸿垂眸,看着身前低头专注为他处理伤口的女子。
她眉眼低垂,长睫轻颤,神情认真专注,鼻尖因寒风微微泛红,却浑然不觉。指尖纤细微凉,偶尔不经意触碰到他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暖意,与这寒夜的冰冷,截然不同。
多年征战沙场,他伤痕无数,刀砍箭射,早已习以为常,伤痛于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从未有人这般细致温柔地为他处理伤口。
心头某处坚硬的角落,似被这轻柔的动作,悄然触动,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顾成欢并未察觉他的目光,专心上好消炎草药,以干净布条层层包扎妥当,手法利落又稳妥。
“好了,将军。”她收拾好药箱,抬眸看向他,轻声叮嘱,“伤口近几日切莫沾水,不可过度用力,每日我会再来为您换药,很快便能痊愈。”
四目相对。
她眼底清澈,满是医者仁心,无半分杂念。
陆鸿看着她,喉间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低沉开口,语气比平日里柔和许多:“有劳顾姑娘。”
“分内之事。”顾成欢微微躬身,便准备告辞离去,“将军军务繁忙,属下便不打扰,先回医帐了。”
“夜深风大。”陆鸿忽然开口叫住她,转身对身旁亲兵吩咐,“取一件披风,送顾姑娘回去,务必确保姑娘安全。”
“是,将军。”
亲兵很快取来一件厚实的黑色披风,递到顾成欢手中。披风带着淡淡的暖意,似是刚从陆鸿身上取下,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他的清冷气息。
顾成欢心头一暖,抱着披风,再次躬身道谢:“多谢将军。”
说罢,她跟着亲兵,缓步走下城头。
陆鸿立于城头,望着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肩头包扎妥当的伤口。
疼痛依旧,可心头,却莫名不再那般寒凉。
寒夜漫漫,烽烟未熄。
可这一夜,雁门关的风,似乎不再那般刺骨冷冽。
一抹极淡的温柔,在铁血将军的心间,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