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世为欢》作家日月同辉

2、药香初现 迁居关

　　迁居关内的指令下达，村落里的百姓顿时忙碌起来，收拾着仅有的细软，扶老携幼，跟着亲兵，朝着雁门关内走去。

　　顾成欢身子虚弱，走得缓慢，落在人群末尾。原主体质本就差，又染了风寒未愈，加上连日未曾进食，没走几步，便头晕目眩，双腿发软，险些栽倒在地。

　　“姑娘，你还好吗？”身旁一位好心的大娘见状，连忙扶住她，递过来半块干硬的麦饼，“快吃点东西垫垫，不然撑不到关内。”

　　顾成欢道谢，接过麦饼，小口啃着。干硬的麦饼难以下咽，却能勉强果腹，给这具虚弱的身子，带来一丝暖意。

　　她跟着人群，缓缓前行，终于在日落之前，踏入了雁门关内。

　　关内比村落里安稳许多，却也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守军往来巡逻，甲胄铿锵，随处可见受伤的士卒，被抬往临时医帐，呻吟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的血腥气，比村落里更重。

　　顾成欢看着那些受伤的士卒，心中一紧。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见惯了伤病，可看着这些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浑身是伤，却依旧咬牙坚守，她心中难免动容。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可这些将士，却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守护着身后的百姓。

　　百姓们被安置在关内的空屋中，顾成欢也分到了一间狭小的偏屋，虽简陋，却能遮风挡寒，总算有了一处安身之所。

　　她刚安顿下来，便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快，快送医帐，这位兄弟伤得太重了！”

　　顾成欢心头一动，下意识地推门而出。

　　只见几名士卒，抬着一位重伤的士兵，快步朝着医帐跑去，那士兵胸口一道深深的刀伤，血流不止，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眼看便要撑不住了。

　　周围围了不少百姓，皆是面露担忧，却无能为力。

　　医帐内，只有一位年迈的军医，正手忙脚乱地处理伤口，可伤口太深，失血过多，老军医束手无策，连连叹气：“不行，伤口太深，止血不住，怕是……怕是撑不过去了。”

　　抬着士兵的士卒闻言，皆是红了眼眶，却又无可奈何。

　　顾成欢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走上前，沉声道：“让我看看。”

　　众人皆是一愣，转头看向她，见她只是个瘦弱的年轻姑娘，面露质疑。

　　“姑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王兄弟伤得极重，军医都没办法，你……”

　　“我懂医术。”顾成欢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让我试试，或许还有救。”

　　老军医也抬起头，打量着顾成欢，见她眼神清澈，语气笃定，不似说胡话，迟疑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姑娘，你且试试。”

　　顾成欢快步走入医帐，摒弃杂念，迅速进入医生的状态。她仔细查看伤口，刀伤深及肌理，伤及血管，之所以止血不住，是因为没有正确缝合，只是简单包扎，根本无法止住大出血。

　　这个时代，没有缝合技术，没有消毒药品，处理这般重伤，只能靠草药止血，成功率极低。

　　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性命就此逝去。

　　“有没有烈酒？干净的布，还有针线，火折子。”顾成欢沉声开口，有条不紊地吩咐。

　　士卒们虽疑惑，却还是快速找来了她要的东西。

　　顾成欢先用烈酒，给针线消毒，又将伤口周围清理干净，屏住呼吸，凭借着多年的外科经验，精准地缝合伤口，一针一线，动作娴熟利落，没有丝毫慌乱。

　　在场之人，皆是看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处理伤口的法子，却见那汹涌的血流，在针线缝合之下，渐渐止住，那重伤士兵的气息，也平稳了些许。

　　老军医站在一旁，看着顾成欢的手法，眼中满是震惊与敬佩，连连点头：“妙，太妙了！姑娘这医术，真是神乎其技！”

　　不过片刻，顾成欢便缝合好伤口，又让老军医拿来止血消炎的草药，敷在伤口上，仔细包扎妥当。

　　“好了，伤口已经止血，只要好好休养，不发炎感染，便能保住性命。”顾成欢站起身，松了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众人见状，皆是大喜，连连向顾成欢道谢。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兵的通报：“将军到！”

　　帐内众人立刻收敛神色，纷纷躬身行礼。

　　顾成欢转头望去，只见陆鸿身着玄甲，大步走入医帐，他刚从城头巡查下来，铠甲上还沾着风雪，周身凛冽的气息，让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他目光扫过医帐，落在那名重伤士兵身上，见伤口包扎妥当，气息平稳，眉头微蹙，看向老军医：“伤势如何？”

　　老军医连忙上前，躬身道：“回将军，多亏了这位顾姑娘，施以奇术，才保住了这位兄弟的性命，若是往常，怕是早已无力回天了。”

　　陆鸿的目光，缓缓落在顾成欢身上。

　　还是白日里那个瘦弱的姑娘，一身素衣，洗得发白，眉眼温婉，却有着一双格外清亮坚定的眼眸，方才处理伤口时的从容笃定，与此刻的温婉，判若两人。

　　他想起白日里，窗沿后那一抹素色衣角，没想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姑娘，竟有这般精湛的医术。

　　“你懂医术？”陆鸿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顾成欢躬身行礼，不卑不亢：“略通一二，见死不救，非医者本分。”

　　陆鸿看着她，目光深邃，久久未语。

　　帐内一片安静，众人皆是屏息，不敢出声。

　　眼前这位姑娘，救了守军将士，将军定然会重重赏赐。

　　片刻后，陆鸿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平日里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威严：“既懂医术，便留在医帐，协助军医，照料伤患。关内粮草紧缺，会按份例，给你分派口粮，确保你衣食无忧。”

　　这是收留她，给她一处安身之所了。

　　顾成欢心中一暖，躬身道谢：“多谢将军。”

　　她抬头，再次与他对视，这一次，没有慌乱，只有满心的感激。

　　在这举目无亲的乱世，他的一句话，便是她最安稳的依靠。

　　陆鸿看着她眼底的澄澈与感激，心头莫名微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医帐，奔赴城头。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坚定，消失在医帐外的寒风之中。

　　顾成欢站在医帐内，嗅着满帐的药香，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既留在此处，便尽己所能，救治伤患，守护这方安宁，也不负他这份收留之恩。

　　寒关漫漫，烽烟未歇。

　　药香初现，情愫暗生。

　　她与他的缘分，便在这乱世医帐中，渐渐缠绕，再也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