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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晚风与猝不及防的拥抱 夜晚很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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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喧嚣被暮色一点点吞掉,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漫长,天边晕开一片浅橘色的光,等彻底沉下去之后,天空就变成了干净的深蓝,星星一点点冒出来,挂在教学楼顶的上空。
整所学校最让人放松又最容易滋生心事的时候,就是晚自习。
教室里只开着顶灯,光线柔和,不刺眼,也不昏暗,刚好能看清书本上的字,又足够把人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轻轻裹住。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是整个教室里唯一清晰的背景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卿辞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可他盯着同一道题,已经盯了快十分钟。
题目上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白天的画面。
早上在楼下等他的盛予安。
数学课上同步起身、指尖不经意相碰的盛予安。
自习课上拉过椅子坐在他身边,耐心给他讲题、声音低哑温柔的盛予安。
还有那句认真得不像开玩笑的——
“以后早上,我还去楼下等你,是我想等你。”
每一幕,都像被按了循环播放,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沈卿辞烦躁地轻轻抓了抓头发,耳尖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烫。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盛予安是谁?
是从高一入学开始,就和他死死掐着年级第一、永远被老师拿来对比、永远被同学当成天生宿敌的人。
是他以前见了就想冷着脸怼两句、考得比对方差就不爽、考得比对方好就忍不住故意炫耀的死对头。
可现在……
沈卿辞悄悄抬了抬眼,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
盛予安就坐在斜前方,坐姿端正,脊背挺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眼睫垂着,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写字的时候很专注,指尖握着笔,动作轻而稳,字迹工整清隽,和他本人一样,看着冷淡,却藏着说不出的温柔。
沈卿辞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乱了。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继续看题,心脏却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声音大得他都怕被旁边的人听见。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沈卿辞吓了一跳,猛地侧头,就看见彭闻汐撑着下巴,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又偷看呢?”彭闻汐压低声音,语气贱兮兮的,“从自习课开始到现在,你往盛予安那边瞟了没有二十次,也有十八次了。”
沈卿辞脸一热,立刻瞪他:“谁偷看了?我只是看前面的时钟。”
“看时钟?”彭闻汐挑了挑眉,目光往他耳尖上扫了一眼,“看时钟能看到耳尖通红?沈卿辞,你撒谎能不能走点心?”
沈卿辞被戳中心事,一时语塞,只能恼羞成怒地伸手去推他:“要你管,写你的作业。”
彭闻汐嘿嘿一笑,也不跟他闹,只是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不是我说,你俩今天真的太不对劲了。以前你俩在教室里,那是能不看对方就不看对方,一看就要掐起来。今天倒好,同步迟到、同步罚站、同步上讲台讲题,他还专门给你讲题、给你笔记,连明天早上都约好了……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他——”
“彭闻汐。”沈卿辞打断他,声音有点慌,“你再乱说,我真不理你了。”
他嘴上硬,心里却慌得一塌糊涂。
彭闻汐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他不敢面对的心事。
他好像……真的对自己的死对头,动心了。
就在这时,晚自习第一节的下课铃,忽然响了。
清脆的铃声划破教室的安静,瞬间打破了紧绷的氛围。原本安安静静的教室,立刻活了过来,有人伸懒腰,有人聊天,有人跑去接水,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喧闹声一下子填满整个空间。
沈卿辞松了口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以此掩饰自己脸上还没褪去的热度。
可他刚低下头,身前就落下一片阴影。
沈卿辞的心跳猛地一滞。
他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那道气息太熟悉了。
清冷、干净,带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白天在他身边时一模一样。
沈卿辞攥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犹豫了半天,才慢慢抬起头。
盛予安就站在他的桌前,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灯光落在盛予安的眉眼间,把他原本冷淡的轮廓衬得格外柔和。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开口就怼,也没有露出那种带着挑衅的笑,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很深,里面盛着沈卿辞看不懂的情绪。
沈卿辞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别开一点视线,声音硬邦邦的:“你干什么?”
盛予安的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刚才自习课,那道题。”他开口,声音很低,在喧闹的教室里依旧清晰,“真的听懂了?”
沈卿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白天自习课上给自己讲的那道数学大题。
他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嗯,听懂了。”
“那就好。”盛予安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放下心来。
周围有路过的同学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偷偷侧目,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八卦。
毕竟这两位可是全校闻名的死对头,平时在教室里不冷嘲热讽就算了,现在居然在下课时间,安安静静地站着说话,气氛还这么……温和。
沈卿辞被看得不自在,压低声音:“你快回去吧,别人都看着呢。”
盛予安却没动。
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依旧落在沈卿辞的脸上,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犹豫了一下。
沈卿辞被他看得心跳越来越快,手心都微微出汗。
“还有事?”他硬着头皮问。
盛予安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晚上放学,一起走。”
沈卿辞猛地一怔。
一起走?
他们两个,从来没有一起放学走过。
以前就算是顺路,也会故意错开时间,一个走前面,一个走后面,绝对不会并肩走在一起。
现在盛予安居然主动说,要和他一起走。
沈卿辞的耳尖“唰”地一下,彻底红透了。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想嘴硬地说“谁要跟你一起走”,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压过了所有死要面子的倔强。
他别过脸,假装不在意,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随便你。”
盛予安看着他这副明明心动却死撑的样子,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好。”他轻轻应了一声,“那我等你。”
说完,他才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
沈卿辞看着他的背影,整个人都僵在座位上,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口。
旁边的彭闻汐早就看呆了,半晌才凑过来,用口型无声地说:
“我靠,真在一起了?”
沈卿辞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
因为他自己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早就不一样了。
死对头那层冰冷的壳下面,藏着的是连他们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悄悄发芽的心动。
晚自习的最后一节下课铃终于在九点整准时响起,划破了整栋教学楼长久以来的安静。
原本压抑了一整晚的学生们像是被松开了束缚的鸟,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与骚动。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书本合上的声音、男生们勾肩搭背说笑的声音、女生们轻声讨论题目与八卦的声音,一瞬间填满了整个教室。原本安静柔和的灯光下,此刻全是鲜活的气息,一天之中最后的疲惫与放松,全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沈卿辞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同一秒,就猛地合上了面前的习题册。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一整节晚自习,他根本没写进去几道题。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的那道身影飘,每一次瞥见盛予安安静静写字的侧脸,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乱上一拍。原本清晰易懂的数学公式,在眼前变得扭曲模糊,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白天发生的一切。
楼下等他的盛予安。
同步罚站的盛予安。
讲台上指尖相碰的盛予安。
自习课上弯腰轻声问他“听懂了吗”的盛予安。
还有下课前那句低沉又认真的——“晚上放学,一起走。”
每一个画面,都像被细细打磨过的碎片,在他脑海里不断闪回,拼接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他整个人都裹在里面,喘不过气,却又不想挣脱。
“喂,沈大佬,回神了。”
肩膀被人轻轻撞了一下,彭闻汐背着书包,一脸戏谑地凑到他面前,挑眉笑道:“从上课到现在,魂都快飘到盛予安座位上去了吧?我就没见你这么心不在焉过。以前刷题跟拼命似的,今天倒好,一道题能盯半节课,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沈卿辞耳尖一热,立刻冷着脸瞪他:“少胡说,我只是在想思路。”
“想思路?”彭闻汐嗤笑一声,目光毫不客气地往他耳尖扫,“想思路能想的耳尖一直红?沈卿辞,你这撒谎水平也太烂了,骗骗别人还行,想骗我——门都没有。”
沈卿辞一时语塞,干脆懒得理他,伸手抓起桌上的书包,往肩上一甩,起身就往教室外走。
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人坐立难安的地方。
更想……快点见到那个人。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沈卿辞自己都先愣了一下,随即脸颊不受控制地一烫。
他在想什么呢。
那可是盛予安,是他从小到大掐了这么久的死对头。
不是什么普通同学,不是什么朋友,是一见面就应该互怼、较劲、比成绩、比排名、谁也不服谁的死对头。
可心脏却诚实得可怕,明明脑子里在拼命反驳,胸腔里的心跳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像是在期待什么,隐隐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雀跃。
彭闻汐一看他起身,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碎碎念:“哎哎哎,你慢点走,等等我。我跟你说啊,一会儿放学你可别想甩开我,我得亲眼看看,你到底是不是跟盛予安一起走。咱们学校两大死对头并肩回家,这要是传出去,明天全校都得炸。”
“彭闻汐。”沈卿辞脚步一顿,回头警告地看他,“你能不能闭嘴?”
我不。”彭闻汐一脸不怕死的贱笑,“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万一你被某人拐走了,我这个当兄弟的不得帮你把把关?再说了,这么大的瓜,我不亲眼看着,我晚上睡得着觉吗?”
沈卿辞被他烦得不行,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冷着脸继续往前走,权当听不见身边的噪音。
两人刚走到教室门口,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就已经安静地等在走廊的栏杆边。
少年背着单肩包,一身干净的校服,身姿笔直地站在昏黄的廊灯下,微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夜晚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轻轻掀动他额前的碎发,柔和了他平日里略显冷淡的轮廓。明明只是随意地站着,却自带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引得不少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偷偷侧目。
是盛予安。
他真的在等他。
沈卿辞的脚步,下意识就顿住了。
心脏在胸腔里“咚”地一跳,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都微微一僵。
原本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镇定与冷漠,在看到盛予安的这一刻,瞬间土崩瓦解。所有的硬气、所有的嘴硬、所有死对头该有的针锋相对,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慌乱的温热,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彭闻汐也看到了盛予安,立刻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沈卿辞,压低声音,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我靠!真在等你!沈卿辞,你可以啊你!死对头亲自在门口等你放学,这待遇,全校也就你一个人有了吧!”
沈卿辞被他撞得一个趔趄,脸颊一烫,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因为他心里清楚,彭闻汐说的,全都是真的。
盛予安也在这时察觉到了动静,缓缓抬起眼,目光直接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沈卿辞的身上。
没有丝毫偏移,没有丝毫犹豫。
就好像,他从一开始,就只是在等这一个人。
四目相撞的那一瞬,沈卿辞的呼吸,莫名就轻了一分。
昏黄的灯光落在盛予安的眼底,映出细碎的光,平日里带着较劲与冷淡的眼神,此刻却温柔得不像话,像是盛满了夜晚的星光,安静、深邃,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沈卿辞的心跳,再一次失控。
他下意识别开视线,假装整理肩上的书包带,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染上淡红。
盛予安看着他这副明明紧张到不行,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加深,原本紧绷的唇角,也轻轻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沈卿辞走过来。
沈卿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悸动,迈开脚步,一步步走了过去。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等到了盛予安面前时,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已经大到足以被眼前的人听见。
“走了。”
盛予安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夜晚独有的低沉沙哑,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沈卿辞的心尖。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调侃,没有嘲讽,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沈卿辞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头微微低着,不敢去看盛予安的眼睛。
一旁的彭闻汐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快惊掉了下巴。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跟盛予安掐了整整两年的沈卿辞吗?
这低着头、耳尖通红、声音软得像小猫一样的人,到底是谁啊?!
彭闻汐在心里疯狂咆哮,表面却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强装镇定地走上前,对着盛予安尴尬地笑了笑:“那个……盛大佬,我就先跟卿辞说再见了啊,他就交给你了,你……你好好照顾他。”
这话一出口,沈卿辞的脸“唰”地一下,彻底红透了。
“彭闻汐!”他急得伸手去拉彭闻汐,“你胡说什么呢!”
什么叫交给你了?
这话说得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彭闻汐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对着沈卿辞挤了挤眼睛,一副“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的表情,飞快地挥了挥手:“我先走了啊!明天见!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他一溜烟转身就跑,生怕跑慢了,会被沈卿辞当场灭口。
走廊里瞬间只剩下沈卿辞和盛予安两个人。
周围的喧闹仿佛一下子被隔绝开来,安静得能听见夜晚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能看见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气息。
沈卿辞站在原地,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和盛予安这样,单独待在安静的角落,没有争吵,没有较劲,没有老师同学的目光,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种陌生的氛围,让他心慌,却又……不讨厌。
“走吧。”
盛予安的声音再一次在身边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轻,更柔。
沈卿辞点点头,没说话,跟着盛予安一起,往楼梯口走去。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脚步很轻,没有多余的交谈。
以往,他们就算偶尔在楼梯间遇见,也会下意识错开,要么加快脚步超过对方,要么故意放慢脚步落后,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并肩而行。
可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沈卿辞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身边人的身上。
盛予安走得很稳,脊背挺直,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好看。他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偶尔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手臂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
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会让沈卿辞的心跳猛地一颤,耳尖的红色,就更深一分。
他慌忙移开视线,盯着脚下的台阶,强迫自己不要再去看身边的人,不要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越是强迫,脑子里的画面就越是清晰。
从清晨楼下的那一道身影,到夜晚此刻身边的陪伴。
从死对头的针锋相对,到此刻无声的温柔并肩。
好像只是短短一天的时间,整个世界,都彻底颠倒了。
走出教学楼,夜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微凉的清爽,吹散了教室里沉闷的热气,也吹得沈卿辞微微清醒了几分。
天空是深浓的藏蓝色,点缀着几颗稀疏却明亮的星星,月亮被薄云轻轻遮住,洒下一片柔和朦胧的光。校门口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延伸向远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安静地依偎在一起,密不可分。
校门口的学生渐渐散去,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笑打闹的声音渐渐远去,周围慢慢安静下来。
沈卿辞和盛予安并肩走在回家的小路上,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今天,却像是第一次走一样,每一步,都带着不一样的心跳。
两人依旧没有说话。
但奇怪的是,以往和盛予安待在一起,哪怕沉默一秒,都会觉得尴尬、别扭,想要立刻逃离。可现在,这样安静地并肩走着,听着彼此的脚步声,感受着身边人的气息,却只觉得安心。
没有尴尬,没有别扭,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放松的温柔。
沈卿辞偷偷侧过头,用余光看了盛予安一眼。
少年微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淡淡冷意与较劲的眼睛,此刻安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清底,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沈卿辞的心跳,又一次悄悄加速。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
想问他,早上为什么要在楼下等他。
想问他,为什么要特意给自己讲题,给自己写笔记。
想问他,为什么要等自己放学,要和自己一起走。
想问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
可话到嘴边,却又全都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问出口,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更怕自己这颗已经悄悄沦陷的心,会在死对头面前,彻底藏不住。
就在沈卿辞心神不宁、胡思乱想的时候,身边的盛予安,忽然轻轻开口了。
“早上,你起得很晚。”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卿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早上迟到的事情,轻轻“嗯”了一声,小声道:“睡过头了。”
“以后,早点睡。”盛予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别熬那么晚。”
沈卿辞的心,猛地一软。
这不是指责,不是嘲讽,是关心。
是来自他死对头的、真心实意的关心。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被路灯照亮的路面,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知道了。”
“我以后,每天早上都去楼下等你。”
盛予安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目光认真而专注,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沈卿辞的耳中。
“不是顺路,不是巧合。”
“是我想等你。”
沈卿辞的脚步,也猛地顿住。
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随即又猛地松开,一股巨大的暖流,从心口瞬间席卷全身。
耳边只剩下自己疯狂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要冲破胸口。
他抬起头,撞进盛予安深邃的眼眸里。
少年的眼神无比认真,没有一丝玩笑,没有一丝调侃,漆黑的眼底,清清楚楚地映着他的身影,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沈卿辞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红透。
耳尖更是烫得吓人,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维持自己最后一点死对头的尊严,想嘴硬地说“谁要你等”,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底那点藏了整整一天的好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再也压不住,再也藏不住。
他看着盛予安,看着眼前这个自己较劲了两年的死对头,忽然觉得,原来较劲了这么久,讨厌了这么久,看不顺眼了这么久,到最后,全都变成了心动。
就在沈卿辞心跳失控、脸颊发烫、整个人都陷入一片慌乱与温柔中的时候——
忽然!
路边的草丛里,猛地窜出一道黑影!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汪”的一声,一只不大不小的土狗,猛地从暗处冲了出来,直奔两人而来!
事发突然,毫无预兆!
沈卿辞整个人都吓了一跳!
他天生就怕狗,从小就怕,哪怕是不大的小狗,也能让他瞬间慌了神。
这一刻,所有的思考、所有的害羞、所有的心跳,全都被恐惧取代。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沈卿辞甚至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就往身边最近的、让他觉得安心的地方躲去!
他猛地往前一步,直接扑进了盛予安的怀里!
鼻尖瞬间撞上盛予安的胸膛,传来清晰而坚实的触感。
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清香,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耳边,是盛予安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清晰而安稳。
而几乎是在沈卿辞扑进怀里的同一秒——
盛予安的反应,更快。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一把紧紧搂住了沈卿辞的腰!
掌心稳稳地贴在沈卿辞纤细的腰侧,触感清晰而温热。手臂微微用力,将人牢牢护在自己怀里,挡在了沈卿辞与那只突然出现的狗之间。
动作自然、流畅、毫不犹豫。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本能的保护。
那只小狗只是冲出来叫了两声,见两人停下脚步,并没有恶意,晃了晃尾巴,很快就跑远了。
危险,不过短短几秒。
可对于沈卿辞和盛予安来说,却像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小狗跑远之后,周围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夜晚轻柔的风,以及两人之间,快要溢出来的心跳与暧昧。
沈卿辞依旧紧紧靠在盛予安的怀里,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缓过来,身体微微有些发颤。
他的脸,埋在盛予安的胸膛前,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听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与自己慌乱失控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沉沦的节奏。
而盛予安,依旧保持着搂著他腰的姿势,没有松开。
掌心贴着他纤细的腰侧,触感清晰,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衬衫,传递到皮肤上,一路烧到心底。
沈卿辞慢慢回过神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躲在盛予安的怀里。
而盛予安,正搂着他的腰。
轰——
沈卿辞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脸颊“唰”地一下,红得快要滴血,从脸颊到耳尖,再到脖颈,全都染上了一层浓重的粉色,烫得吓人。
他僵硬地、慢慢地,抬起头。
视线一点点向上,最终,撞进了盛予安的眼底。
近在咫尺。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睫的弧度,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温热而轻柔,拂过对方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盛予安的眼底,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平日里冷静淡然的眼神,此刻却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温热,漆黑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讶、慌乱、温柔、心动,交织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他的脸颊,也微微泛红,耳尖更是染上了一层清晰的淡红,在昏黄的路灯下,格外明显。
搂着沈卿辞腰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分,却又不敢太用力,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珍视无比。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
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只有疯狂加速的心跳,在安静的夜晚里,清晰可闻。
沈卿辞看着盛予安泛红的耳尖,看着他眼底清晰的自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无法移动,无法呼吸,甚至……无法移开视线。
心底那点早已藏不住的好感,在这个拥抱、这个对视、这个夜晚里,彻底炸开,化作漫天星光,落在他的眼底,落在他的心里。
他清楚地知道。
自己对这个死对头,早就不止是好感那么简单。
是心动。
是喜欢。
是想要一直这样被他护在怀里,再也不分开。
盛予安也看着怀里的人。
看着他泛红的脸颊,湿润的眼眸,微微颤抖的长睫,看着他因为惊吓与害羞而微微抿起的唇,看着他耳尖那抹诱人的红。
怀里的人很轻,腰很细,被自己搂在怀里,温顺得不像平时那个爱较劲的死对头。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束缚。
他原本有很多话想说。
想说“别怕”。
想说“有我在”。
想说“我会一直护着你”。
想说“沈卿辞,我好像喜欢你很久了”。
可此刻,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只剩下怀里的温度。
只剩下这一场,猝不及防却又命中注定的拥抱。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细碎的落叶,也卷起少年们藏不住的心动。
路灯将两人相拥的影子,牢牢地印在地面上,再也分不开。
沈卿辞靠在盛予安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腰间温热的掌心,看着他泛红的脸颊与温柔的眼眸,忽然觉得——
做死对头,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这样,他可以名正言顺地,霸占这个人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较劲,所有的温柔,以及……所有的心动。
而盛予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而坚定的温柔。
他轻轻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一点,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认真:
“沈卿辞。”
“别怕。”
“有我在。”
夜晚很长,风很温柔。
而他们之间,属于死对头的心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