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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锁骨与未宣之于口的心动 “往下再扯 ...

  •   晚风卷着暮春最后一丝微凉,掠过教学楼外香樟层层叠叠的枝叶,将白日里喧嚣的蝉鸣揉碎在光影里。上一次猝不及防的拥抱还残留在两人记忆深处,像一颗被悄悄埋下的种子,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抽芽。

      盛予安捏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视线看似落在摊开的数学试卷上,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那个清瘦的背影。沈卿辞坐姿挺拔,墨色短发被午后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耳尖透着淡淡的粉,明明只是安静做题的模样,却让他整个上午都心神不宁。

      这场突如其来的期中考试,像是一根无形的引线,将两人之间本就微妙的氛围,彻底点燃。

      上午最后一门是理科综合,考场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沈卿辞做题速度极快,选择题一气呵成,大题步骤写得工整清晰,唯独最后一道物理压轴题,卡了足足十分钟。他微微蹙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骨节分明,透着一股少年独有的凌厉。

      就在他低头演算的间隙,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盛予安忽然抬了抬头,目光似乎在他的试卷方向停留了一瞬。仅仅是一秒,却足够让沈卿辞心头猛地一沉。

      自从上次那个晚风里的拥抱之后,沈卿辞就一直对盛予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他讨厌对方总是不动声色地盯着自己,讨厌对方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更讨厌自己每次对上那双深邃眼眸时,不受控制加快的心跳。在他看来,盛予安就是故意的——故意靠近,故意挑衅,故意用那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眼神打量他。

      所以此刻,他下意识地认定,盛予安是在偷看他的答案,又或者,是在嘲讽他解不出题。

      少年人心高气傲,又带着被冒犯的怒火,沈卿辞当即冷下脸,笔尖重重一顿,在试卷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侧过头,眼神冰冷地扫了盛予安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看什么?”

      盛予安原本只是无意间抬头,见他蹙眉纠结,想看看他卡在哪一步,根本没多想,被他这么一喝,微微一怔,随即皱起眉:“我没看你。”

      “没看我?”沈卿辞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眼睛都快黏我卷子上了,装什么装。”

      考场里监考老师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两人安静。沈卿辞不甘地收回目光,心里的火气却越烧越旺。他越想越觉得,盛予安就是在故意挑衅,上次拥抱的账还没算,现在又来招惹他,真当他好欺负?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沈卿辞几乎是立刻收起试卷,起身堵在盛予安面前。他个子不算矮,身形清瘦却挺拔,仰着头看盛予安,眼神里满是挑衅:“盛予安,你是不是故意找事?”

      盛予安收拾文具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不解:“我什么时候找事了?”

      “上午考试你看我卷子,以为我没看见?”沈卿辞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不就是想挑衅吗?有本事别在考场里偷偷摸摸。”

      盛予安眉头皱得更紧,他向来不喜欢解释,更不喜欢被人无端冤枉。面对沈卿辞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他语气也冷了下来:“我没有看你答案,是你自己想多了。”

      “想多了?”沈卿辞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彻底激怒,“行,既然你不肯承认,那我们就换个地方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渐渐聚拢的同学,压低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狠劲:“放学后,学校后面废弃仓库,敢来吗?”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好奇。谁都知道,沈卿辞和盛予安在年级里都是拔尖的人物,一个清冷桀骜,一个温润内敛,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交集,怎么突然就要约架了?

      考试结束铃一响,彭闻汐立马就从旁边的考场飞奔过去找沈卿辞,却看到那里围了一群人,见状立刻挤了过来,拉了拉沈卿辞的胳膊:“卿辞,你干嘛呢?好好的怎么要约架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沈卿辞甩开他的手,脸色依旧难看:“这事跟你没关系,别管。”

      “我怎么能不管啊!”彭闻汐急了,又转头看向盛予安,“盛予安,你也别跟他置气,他就是考试没发挥好,脾气上来了,你别往心里去。”

      盛予安看着沈卿辞泛红的眼尾,以及那副浑身带刺的模样,心里莫名一软。他知道沈卿辞吃软不吃硬,越是逼他,他越是反抗。沉默片刻,他轻轻点头,声音低沉:“我知道了,我会去。”

      他不是要打架,只是想跟沈卿辞把话说清楚,不想让这场误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可沈卿辞却不这么想。他见盛予安答应,只当对方是接受了挑战,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背影带着一股决绝的戾气。

      彭闻汐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急得直跺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放学后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整个下午的课,沈卿辞都听得心不在焉。他满脑子都是放学后的“约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心里既有着少年人争强好胜的冲动,又隐隐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特意翻出了衣柜里那件很少穿的黑色低领宽松上衣,领口呈自然的V型,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了一截白皙修长的脖子,以及线条精致流畅的锁骨。少年的肌肤本就白皙,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瓷光,锁骨深陷,像是精心雕琢过一般,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原本只是想穿得随意一点,方便动手,却没料到,这件衣服会成为接下来所有心动的开端。

      放学铃声一响,沈卿辞抓起书包就往校外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穿过喧闹的操场,绕过教学楼,一路走向学校后方那个偏僻的废弃仓库。

      仓库早已荒废多年,铁门锈迹斑斑,周围长满了杂草,偶尔有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透着一股荒凉的气息。沈卿辞靠在铁门上,指尖夹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摸来的草茎,百无聊赖地等待着,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没过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

      盛予安走了过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校服,身姿挺拔,眉眼温润,与这荒凉的仓库格格不入。他看到沈卿辞的那一刻,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对方的领口上。

      黑色的低领上衣,衬得沈卿辞的脖子愈发白皙,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是一块磁石,牢牢吸引住了他的视线。他不是故意要看,只是那截肌肤太过晃眼,让他根本无法移开目光。

      沈卿辞等了半天,就看到盛予安站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领口,一动不动。

      起初他还没反应过来,等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锁骨处时,脸颊瞬间涨红,又羞又怒。他本来就对盛予安充满敌意,此刻被人这样盯着私密的部位,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直身体,眼神冰冷刺骨,语气里满是厌恶和嘲讽:“看够了吗?好看吗?死变态。”

      话音落下,他像是故意挑衅一般,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将原本就宽松的V领扯得更低。

      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精致的锁骨完全展露出来,线条清晰利落,美得极具攻击性。

      盛予安彻底看呆了。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视线牢牢锁在那片肌肤上,大脑一片空白,原本准备好的解释、安慰、劝说,全都忘得一干二净。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要冲破胸腔。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卿辞。

      平日里的沈卿辞,要么是清冷桀骜,要么是带着戾气,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小兽,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此刻,夕阳落在他身上,白皙的肌肤泛着暖光,明明是带着怒意的挑衅,却无端透出一股勾人的意味。

      盛予安的呼吸骤然急促,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是现在!

      沈卿辞见他看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趁着盛予安失神的瞬间,握紧拳头,毫不留情地朝着盛予安的肩膀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拳头重重落在盛予安的肩头。

      盛予安吃痛,微微蹙眉,却没有躲开,也没有还手。他缓缓回过神,目光依旧落在沈卿辞的领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往下再扯点,就让你再打一拳。”

      这话一出,沈卿辞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他原本是想教训盛予安,想让这个“变态”知道自己的厉害,可对方这句话,却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了他的心尖上,又痒又麻,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你——”沈卿辞气得语无伦次,攥紧的拳头举在半空,却怎么也砸不下去。他又羞又怒,眼神慌乱,不敢再跟盛予安的目光对视,只能狼狈地松开衣领,胡乱地扯了扯衣服,试图遮住那片暴露的肌肤。

      “盛予安,你要不要脸!”他咬牙切齿,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盛予安看着他慌乱炸毛的样子,眼底的呆滞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像是冰雪消融,春风拂过,让他原本温润的眉眼,愈发柔和。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沈卿辞更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盛予安身上清冽的气息笼罩住沈卿辞,让他的心跳再次失控。

      “我从来没说过我要打架。”盛予安的声音很低,带着磁性,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晰,“是你自己误会了。”

      沈卿辞一愣,怒火微微一滞:“你什么意思?”

      “上午考试,我没有看你的答案,也没有挑衅你。”盛予安认真地看着他,眼神真诚,“我只是看你卡在最后一道题,想看看你需不需要提示。”

      “……”沈卿辞哑口无言。

      他看着盛予安清澈的眼眸,里面没有丝毫说谎的痕迹,再想起自己上午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以及放学后冲动的约架,脸颊愈发滚烫。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自己在胡思乱想,都是他误会了对方。

      羞愧、尴尬、恼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你不早说!”他强撑着面子,嘴硬道,“谁让你用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眼神?”盛予安故意逗他,目光再次轻轻扫过他的领口,笑意更深,“看你锁骨的眼神?”

      “闭嘴!”沈卿辞恼羞成怒,伸手推了他一把,“不准再提!”

      盛予安没有反抗,顺着他的力道后退了一步,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浓。他发现,生气炸毛的沈卿辞,比平日里冷冰冰的样子,可爱多了。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彭闻汐焦急的呼喊:“卿辞!盛予安!你们没事吧?可别打架啊!”

      彭闻汐放心不下,放学后一路跟了过来,刚跑到仓库门口,就看到两人面对面站着,没有打架,气氛却诡异得很。她冲进来,上下打量着两人,见谁都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的天,你们吓死我了!”彭闻汐拍着胸口,“我还以为你们真打起来了,还好还好。”

      他看向沈卿辞,又看了看盛予安,疑惑道:“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啊?上午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闹成这样了?”

      沈卿辞被问得脸颊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总不能说,是自己误会了对方,还约架,结果被人家调侃了锁骨吧?那也太丢人了。

      盛予安见状,主动开口解围,语气平静:“没什么,一点小误会,已经说清楚了。”

      彭闻汐半信半疑地看着两人:“真的?没骗我?”

      “真的。”盛予安点头,目光轻轻落在沈卿辞泛红的耳尖上,眼底带着一丝宠溺,“以后不会了。”

      沈卿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头,假装看风景,耳根却越来越红。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废弃仓库里的戾气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而甜蜜的氛围,在少年人之间悄然流淌。

      彭闻汐见两人真的和解了,也就放下心来,拉着他们往回走:“行了行了,误会解开就好,赶紧回去吧,晚了食堂都没饭了。”

      沈卿辞走在最前面,脚步匆匆,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尴尬到极致的地方。身后,盛予安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影上,看着他白皙的脖子,看着他精致的锁骨,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他忽然觉得,这场由误会开始的约架,好像也不算坏事。

      至少,他看清了自己的心。

      也看清了那个,藏在冰冷外表下,容易害羞、容易炸毛,却格外干净可爱的沈卿辞。

      晚风再次吹过,带着暮春的温柔,将那句未宣之于口的心动,悄悄藏进了夕阳里。

      上一次是晚风与猝不及防的拥抱,这一次,是锁骨与误会解开的心动。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彭闻汐一手搭着一个,半拉半拽地把两人从废弃仓库拖出来。夕阳已经沉到教学楼后方,天边只剩一片橘粉,晚风卷着草木气息吹过来,沈卿辞被风一吹,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伸手拢了拢领口。

      这一个小动作,落在盛予安眼里。

      他喉结又轻轻滚了一下,目光飞快从那截重新被遮住的白皙脖颈上移开,落在前方的路上,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红。

      彭闻汐走在中间,浑然不觉身边这诡异的氛围,还在咋咋呼呼:“我说你们俩,真是要吓死我。上午考场那一下,我隔着好几排都感觉到杀气了。卿辞,你也是,脾气一上来谁都拦不住,万一真动手,被政教处抓着,咱俩这个月评优全泡汤。”

      沈卿辞烦躁地啧了一声,甩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仓库里盛予安那句——往下再扯点,就让你再打一拳。

      一想到这话,他脸颊就控制不住地发烫,连带着心跳都乱了节奏。

      他偏过头,刻意不去看身侧的盛予安,脚步加快,想把那道黏在自己背后的视线甩开。可不管他走快还是走慢,身后那道目光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不轻不重,却烫得吓人。

      盛予安就安静地跟在后面,看着沈卿辞匆匆往前走的背影,看着他耳尖那抹久久不散的红,嘴角压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原本真的只是想来解释误会。

      可现在,他忽然有点庆幸这场误会。

      不然,他也不会看见那样的沈卿辞——带着戾气,又带着不自知的勾人,一扯衣领,露出大片精致锁骨,阳光下白得晃眼。

      那画面,恐怕要在他脑子里留很久很久。

      三人一路沉默地走进教学楼,再绕去食堂。

      傍晚的食堂人不算多,饭菜香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是校园里最熟悉的气息。彭闻汐熟门熟路地冲到窗口,回头喊:“你们吃什么?我一起打!”

      沈卿辞随口报了两个菜,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刻意背对盛予安,假装玩手机,屏幕亮着,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没过多久,餐盘被放在桌上。

      彭闻汐把筷子塞给他,又把盛予安的餐盘推过去,自己一屁股坐在对面,大口扒饭:“幸好来得早,再晚十分钟,糖醋里脊就没了。对了,上午考试最后一道物理题,你们做出来没?我卡了半天,最后随便写了点公式凑数。”

      一提到上午的考试,沈卿辞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就是那道破题,才引发了后面一连串的破事。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做出来了。”

      彭闻汐眼睛一亮:“可以啊卿辞!那盛予安你呢?你肯定也轻轻松松吧。”

      盛予安拿起筷子,目光淡淡扫过沈卿辞紧绷的侧脸,声音平静:“嗯,一开始就解出来了。”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补充:“考场里,我就是看他卡在那道题上,多看了一眼。”

      这话一出,沈卿辞猛地抬眼瞪他。

      盛予安却像是没看见,低头吃饭,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的笑意。

      彭闻汐没听出弦外之音,还在那感慨:“我说呢!我就觉得你们俩不可能真为这点事吵架,原来是误会!卿辞,你也是,人家盛大佬好心,你倒好,直接约架,脾气也太冲了。”彭闻汐一想到他们的关系缓和了,就又换回了对盛予安的称呼。

      彭闻汐看他们不动,便说道:

      “哎呀,好了,两位大佬,赶紧吃吧,这都过去了”

      沈卿辞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埋头猛吃饭,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现在恨不得把上午那个冲动的自己按进地里。

      人家明明是好心,他却脑补了一整场挑衅大戏,还跑去仓库约架,还穿了件低领衣服,还被人盯着锁骨看,还自己扯衣领,还被调戏……

      越想,脸越烫。

      一顿饭,沈卿辞吃得坐立难安。

      盛予安倒是吃得很安稳,只是偶尔,会不动声色地夹一筷子沈卿辞爱吃的菜,放到他餐盘里。动作自然得像是习惯了很久,连彭闻汐都没察觉异常。

      沈卿辞却浑身一僵,抬头对上盛予安的目光,又飞快移开,心脏又是一阵乱跳。

      吃完饭,彭闻汐要去篮球场跟人汇合打球,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你们俩可别再偷偷跑去打架了啊!有啥事等我回来,我给你们主持公道!”

      沈卿辞不耐烦地挥手:“赶紧走,废话真多。”

      彭闻汐嘻嘻哈哈地跑了,食堂门口,只剩下两个人。

      傍晚的风再次吹过来,卷起地上几片落叶。

      沈卿辞抱着手臂,站在原地,别扭地开口:“上午的事……算我误会你了。”

      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吹散。

      盛予安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轻声问:“就这?”

      沈卿辞猛地抬头,眼神又开始变得有点凶:“不然你还想怎样?我都道歉了!”

      盛予安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

      他比沈卿辞高小半个头,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他依旧微微敞开的领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笑意:“没什么。就是觉得——”

      他故意顿了顿。

      沈卿辞紧张得屏住呼吸:“觉得什么?”

      盛予安眼底笑意加深,一字一顿:

      “你那件衣服,确实很好看。”

      “!!!”

      沈卿辞的脸“唰”地一下,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一层薄红。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丢下一句“你有病吧”,转身就往宿舍楼的方向跑。

      盛予安站在原地,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

      晚风拂过,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心动气息。

      回到宿舍,沈卿辞第一时间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扑了扑脸。

      镜子里的少年,脸颊通红,眼神慌乱,一点都没有白天仓库里那副嚣张挑衅的样子。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锁骨,又想起仓库里盛予安失神的眼神,心脏又是一阵狂跳。

      “死变态……”他小声骂了一句,却没什么底气,自己都觉得耳朵发烫。

      换了一身严实的长袖校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沈卿辞才稍微安心一点。

      晚自习的铃声很快响起,他磨磨蹭蹭地走到教室,刚坐下,就看见盛予安已经坐在了自己斜后方的位置。

      对方安安静静地看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温和又规矩。

      谁能想到,这个人会在仓库里说出那种话。

      沈卿辞心里暗骂一句表里不一,却又控制不住地,时不时用余光偷偷瞟一眼。

      一整晚,他都心神不宁。

      题目看不进去,笔记记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仓库里的画面——夕阳、废弃仓库、少年低领衣衫、白皙锁骨、以及对方那双深邃又灼热的眼睛。

      还有那句——

      往下再扯点,就让你再打一拳。

      沈卿辞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后座,盛予安看着他微微颤动的背影,看着他时不时慌乱地拍脸,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无声地笑了。

      晚自习下课,彭闻汐抱着篮球,满头大汗地冲回教室,一左一右勾住两人:“累死我了,两位大佬没有偷偷打架就好,不然我又要苦口婆心的劝了”彭闻汐表演出一脸绝望的表情。

      三人一起走在回家的小路上,月光洒下来,树影斑驳。

      彭闻汐还在兴奋地讲着今晚打球有多爽,谁谁谁盖帽很帅,谁谁谁投篮失误。

      沈卿辞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脚步放慢,不知不觉就和盛予安走在了并排。

      黑暗里,盛予安忽然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沈卿辞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警惕地看他:“干嘛?”

      盛予安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语气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

      “明天……还穿那件低领的吗?”

      沈卿辞:“……”

      他整张脸瞬间爆红,咬牙切齿地瞪着盛予安,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盛予安,你去死!”

      前面的彭闻汐回头:“嗯?你们说啥呢?”

      沈卿辞立刻别过头,假装看天:“没什么。”

      盛予安低笑一声,声音温柔:“没什么,开玩笑的。”

      可他看向沈卿辞的眼神,却明晃晃地写着——我没开玩笑。

      月光温柔,晚风轻软。

      上一次是晚风里猝不及防的拥抱。

      这一次,是误会、锁骨、与藏不住的心动。

      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在少年人的眼神里,在晚风里,在每一次刻意的靠近与调侃里,悄悄生根发芽。

      以后的日子还长。

      盛予安看着身前那个别扭又害羞的背影,在心里轻轻说。

      我有的是时间,慢慢逗你。

      彭闻汐家的方向和两人回家的路在前面十字路口就岔开了。

      到了路口,他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你们俩真别再闹别扭了啊,明天早上我还等着跟你们一起去买早餐呢!”

      “知道了。”沈卿辞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放心。”盛予安的声音轻了些,目光却一直落在沈卿辞身上。

      彭闻汐挥挥手,抱着篮球转身跑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一窜一窜的,很快就融进另一边的夜色里。

      路口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晚风、路灯、偶尔驶过的汽车,和并肩站在原地的两个人。

      沈卿辞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想往旁边挪一点,拉开距离。

      可盛予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很自然地、不紧不慢地跟他同频往前走。

      两人之间,不远不近,刚好一拳的距离。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属于盛予安身上的洗衣液味道,清冽、干净,和仓库里那道灼热的目光叠在一起,让沈卿辞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

      他不敢侧头看对方,只盯着脚下的路,路灯把两人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叠在一起。

      每一次影子相触的瞬间,他都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那时候在仓库……”盛予安先开的口,声音很低,在夜里格外清晰,“我没有真的想跟你打架。”

      沈卿辞喉咙发紧,硬邦邦地回:“我知道。”

      “你知道还穿成那样。”盛予安的语气里带了一点极淡的笑意,“故意的?”

      沈卿辞猛地僵住。

      脑子里瞬间炸出仓库里的画面——

      他那件黑色低领上衣,露出的锁骨,自己赌气往下一扯,盛予安当时看得失神的模样,还有那句让他至今想起来都脸红的话。

      “往下再扯点,就让你再打一拳。”

      “我那是……方便动手。”

      沈卿辞嘴硬,声音却小了半截,

      “谁知道你盯着那儿看。”

      “好看。”

      盛予安说得特别直白,没有半点玩笑,

      “不怪我看。”

      沈卿辞脚步猛地一顿,转头瞪他。

      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点恼、一点慌、一点藏不住的无措。

      “你还说!”他压低声音,又气又羞,

      “仓库里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你已经打了我一拳。”

      盛予安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看他,路灯在他眼睫投下浅影,

      “不算账,算补偿也行。”

      “谁要你补偿——”

      “让你再打一拳。”

      盛予安很认真,目光轻轻滑过他此刻被高领校服裹得严严实实的脖子,语气轻了几分,

      “条件不变。”

      沈卿辞:“……”

      他整张脸都烧了起来,连呼吸都乱了。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猛地别回头,继续往前走,走得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逃避什么。

      盛予安也不逼他,只是安静地跟上,保持着那一点点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

      可沉默里,全是没说破的东西。

      沈卿辞脑子里乱得很。

      一会儿是上午考场的误会,一会儿是仓库里的挑衅,一会儿是对方盯着他锁骨看的眼神,一会儿又是那句低沉又撩人的话。
      还有上一章,晚风里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

      那一瞬间的温度、心跳、慌乱,至今还残留在皮肤上。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人。

      盛予安走得很稳,侧脸线条干净,路灯落在他下颌线上,显得格外柔和。

      明明看起来那么规矩、那么温和的一个人,怎么偏偏一开口,就能让他整个人都乱掉。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盛予安忽然侧头。

      沈卿辞吓得立刻转回头,心脏怦怦直跳,假装看路边的树。

      “你很怕我?”盛予安问。

      “谁怕你。”

      他死撑,

      “我只是不想跟变态走太近。”

      盛予安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清晰地落在他耳里。

      “我只对你这样。”

      沈卿辞的脚步,彻底僵在了原地。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却吹不散他脸上的温度。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骂回去,想装作没听见,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盛予安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再继续逼他,只是轻轻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得更柔:

      “走吧,快到小区了。”

      沈卿辞没动,还僵在原地。

      直到盛予安走出去两步,回头看他,他才猛地回过神,咬牙跟上。

      这一段路,比刚才更静。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能感觉到,盛予安一直在刻意放慢速度,等他。

      也能感觉到,那道温和又灼热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的侧脸、他的脖颈、他被衣服遮住的锁骨上。

      不像仓库里那样直白,却更让人心慌。

      快到小区门口时,沈卿辞才憋出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明天……我不穿那件。”

      盛予安侧头看他,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嗯。”

      “你也不准再看。”

      “好。”盛予安答应得很干脆,顿了顿,又轻轻补了一句,“不看脖子,看你。”

      沈卿辞:“……”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只觉得整个人从脸颊烧到心底。

      小区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暖、柔和。

      这一夜,是误会解开后的独处,是锁骨与心跳,是藏在夜色里、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路不长,却走得格外慢。

      沈卿辞心里很清楚。

      从仓库那一句“死变态”开始,从那一扯衣领开始,从他一拳砸在盛予安肩上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刚好,盛予安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夜色忽然变得格外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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