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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不是发烧 许一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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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誉舟在卷宗里见过宫鸿明珠的名字。她如今已不在九州榜上,早年却是八大派中最为年少的门派领袖,十二岁起就担上了她父亲所留的天龙教基业。天佑十八年,十六岁的宫鸿明珠于围剿魔教一役中失踪,而后在玄门销声匿迹。她的兵器叫星矢流光,洛誉舟一直以为是柄弓箭,没想到是一把银鞭。
西北草原楚家兄妹。
家主楚凤雄,成名二十年,此前威名赫赫,现在已被洛誉舟自动划入坏人范围——能给易玄府卖命的,指望是什么英雄人凤?
三妹楚凰图,就是那个明艳若桃李、辣手胜人屠、背一柄大弓、四处要人性命的妖女姐姐。去年刚冒头,年十六,战绩榜升得飞快,人称草原小豹子。因去年腊月挑了关中郑家的场子、大败关中刀客郑国华而一战成名,一柄凰羽雕弓干碎了郑国华的七宝连环偃月刀,升至九州排行榜上第二十名。
草原楚家武学世家,势力在当地树大根深,近年却在中原活动频繁,又于各地招贤纳士,产业版图逐年扩张。洛誉舟深觉,眼下楚家与易玄府勾结,必定是对玄盟图谋不轨。
“嗯,洛小公子,说了一路,累不累啊?”齐麟问。
“不累,我还发现——”
“你不累,我手有点累。”齐麟抱着洛誉舟飞檐走壁一路,这小子好像又长沉了。
洛誉舟撇撇嘴,跳下地,“多谢表哥代驾之恩。”
“?”
洛誉舟道,“唉呀我最近刚有个新点子,你说,咱们信义盟能不能开发一项新业务,去远地儿吃酒吃醉了的人,回家骑驴马不方便,就可以找附近信义盟分店的伙计骑店里的驴再捎上租赁人的人和驴马回家。”
“和雇马车有什么区别?”
“人家自己有驴马啊。”
“够草料钱吗?”
“这个可以细分,控制成本,分档价位,你等我回去细算。”
冷泽停在雪山岔道,齐洛都看他。
说起来,这对表兄弟没有血缘关系,但或许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单看二人眉眼,确有几分肖似。
冷泽拱手,“二位,后面已无追兵,冷某尚有要事,就此别过。”
齐麟抱拳,“冷师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冷泽淡道,“救你们命的不是我,是那位前辈。”
齐麟一默,“此事实在抱歉,是我兄弟二人鲁莽,闯下大祸——”
一个人影扑腾闪现他们眼前,上气不接下气:“你们仨小子,跑太快了吧……”
齐麟洛誉舟惊喜:“前辈!”
冷泽眉宇一松,洛誉舟已蹦上前:“前辈没受伤吧?”
那瞎子摆手笑,“肺都跑出来了,你说呢?”
三人都笑起来。齐麟这才仔细看清这位前辈面貌:四五十岁,长相平凡,唯一奇的是大瞳仁半透呈灰色,似雾冰,被夕光映得斑斓;单看眼珠简直像北地家养的灰狼犬,加上他笑容友善,天然气质让人亲近信任。
洛誉舟抱拳:“恩人前辈,晚辈千里江陵洛誉舟,盼请前辈赐告尊名,救命之恩,来日必报!”
齐麟也抱拳拜道:“晚辈齐麟,多谢前辈相救!”
冷泽眸光微动,也如他们般抱拳:“晚辈冷泽,多谢前辈。”
瞎子一一笑着扶起,洛誉舟注意到他手指十分好看,骨节分明,手背青筋微张,虎口薄茧,是握剑的手,却不见他有剑。瞎子笑道,“小友们不必放在心上,我自己也落入阵中,横竖要破阵脱身,你们能出来是多亏你们跑得快啊。至于名字,我的名字很多年没有人叫过了,近些时候我的朋友们都叫我瞎子,小友们随喜便好。”
冷泽听到瞎子的名字多年没人唤过,微微皱了皱眉。
齐洛则想:莫非真是那位前辈?
齐麟道:“前辈,你来易玄府,可是为玄门同道失踪一事?”
瞎子正称是,耳尖微动,忽道:“还不是说话的地方,小友们若信得过我,请随我往山中友人家里暂避。”
话音刚落,铺天箭雨,疾密而来!
齐麟挥起君子剑替自己和洛誉舟阻挡,冷泽的快雪也替他和瞎子叮叮铛铛斩落箭矢无数;然箭雨越来越密集,应是箭队急行急射向此地逼近!四人且挡且退,竟一时不能施展轻功脱身,齐麟道:“前辈!往哪个方向?”
瞎子真诚发问:“哪个方向有香味?”
齐:“?”
叶:“?”
洛:“?”
瞎子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笑道:“他家不太固定,山是这座山,每次来我都寻着香味找——但这会儿怎么有点鼻塞……”
齐麟汗颜:“誉舟你上!”
洛誉舟跌足:“这么大座山上哪闻去!前辈你朋友靠不靠谱啊!哪有人家是不固定的啊!”
冷泽:“找水,不固定就需要溪流——是哪种香味?”他忽看向瞎子:“不会是,饭香味吧?”
瞎子笑出一口白牙:“对对对。”
“……”
“……”
洛:“闻到了!往北往北!做鱼呢!”
四人绕盘山路折向东南,先借山坡挡住箭雨,而后直奔北坡低地;瞎子听到淙淙溪流声经过某片洼地,三子也闻到越来越浓郁的香气,终于在谷底河的第三道弯旁看到了炊烟和小木房子。
“许一筷!江湖救急!”瞎子边拍门边扫出掌风扬起积雪覆盖他们来时的脚印——
门开了,一个穿棕色长袄的文净青年,缺了尾指的右手抓一把香葱,一双圆溜溜黑亮亮的豆豆眼,看清来人,惊喜道:“瞎子,你怎么来了!”
瞎子不由分说带三子进入,“有人追杀我们!先给我们找地方藏一下!”
三子忙道“许前辈好”、“一筷前辈好”、“筷子前辈好”,许一筷也忙忙应了,“我那个鱼……”他纠结的香葱指着不远处锅里咕嘟冒泡的鱼,被瞎子真诚地握住手,“十个菜。”
许一筷感激回握:“妥了。”
影卫拍开门,一袭猩红大氅的楚凰图步履跋扈踏入门中:“我府上遇贼,我等追踪至此,你可看见有形迹可疑的人经过?”木屋狭小,她三百人的强弩箭队就在门外待命,数名影卫牵黑黄色大狼狗进屋就搜。
许一筷拦不住,有些生气道:“强闯民宅有没有王法?我看你们是贼喊捉贼。”
楚凰图冷笑:“书生,瞒报私藏,后果你担待不起。”
许一筷冷嗤:“就这么大点地方,你们尽管搜便是。”
厨房影卫忽道:“楚小姐!”
楚凰图美目凛光闪射,看向许一筷的笑容邪气,转身大步进入厨房——
许一筷挣不脱押住他的影卫,连嘴都被人捂住——
只见厨房一面墙后竟有暗室,室中整齐排列四口带盖大缸,四条猎犬已蹲在缸前,尾巴贴地齐刷刷摆动。
楚凰图抬手示意都退后,横弓上四箭,四名箭侍自她身后飞射出“千丝万爪”,精巧细钢爪几无声息瞬间勾住四只缸上木盖——她谨慎施令:“开!”
四盖瞬间掀飞、四箭齐入!赫然四块酱肘!
四犬摆尾愈欢,急得嘤嘤嘤。
楚凰图脸都气绿了,冲上前拿箭一搅,全是五花肉!
许一筷挣脱了影卫,扑到缸前一看,大哭:“我的酿五花!你箭上有毒没?”
楚凰图脸色阴晴不定,切齿道:“有!”
门外影卫报:往北有脚印!
楚凰图瞪许一筷:“追!”
事后许一筷一把鼻涕一把泪挪开一缸五花肉,把缸下地窖里的人放出来,双眼无神哀道:“我秋天腌上的时候,就在想它们开春该有多好吃了……”
瞎子侧耳听外面动静,边从包头葛巾里拿出根银针插进酱肉,确认人马走远,亮给许一筷看,“没毒。”
许一筷拿过他的银针奇道,“你怎么出门头上还带根针。”
“最近风寒在针灸,”瞎子擦擦把针插回发间,问,“往北的脚印是?”
许一筷得意地一拍胸脯。
瞎子感恩一笑摸过他手握住:“十一个,外加一个汤。补偿你炖糊的鱼。”
许一筷“嗷”声冲向厨房,果然,汤干了,鱼皮嗞啪嗞啪响。
几人正式见过,一桌坐下。
齐麟忧心道:“不知道楚……那妖女会不会折返。给前辈添麻烦了。”
许一筷笑着分茶水,“我这山野小宅难得热闹,你们来做客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麻烦。”他看一眼厨房里忙碌的瞎子,眼神缱绻简直像在看他的晚饭。
洛誉舟道:“我要是楚凰图就不会折返。即便怕搜查不细漏过,按常理有这功夫人也早跑了,谁能料到我们坐在这喝茶呢?”他说着喝了口热茶。
冷泽心里只是奇怪,他们一路未留痕迹,岔路也走过几条,不明白楚凰图为什么拖带一队人马还能追得上来。但他开口问了另一件事:“说来,你们是怎么找上易玄府的?”
齐洛对视一眼,齐麟自怀中掏出一块黑色布料,“这是在失踪的崆峒派掌门房里发现的,不是他本人的衣服。我们查到这种布料最近有人大量采购,下订单的采买方,正是易玄府。今日一见,这应该是影卫们的衣服。”
冷泽验过衣料,点头道:“关于易玄府,你们还查到什么?”
齐麟道:“只知道他们最近两月才搬来,府内人员基本不与外界来往。府邸主人是皇商,却不知买办何物。另外易玄府方圆十里的居民都在三个月前被用钱强制遣散,易玄府看起来不大,可今日人手之多你们也见到了——我怀疑,他们地下有空间。”
不错,白日眼观易玄府并不大,倒有几分岭南制式,层层叠叠,缩龙成寸,移步换景。由南向北望去,前院、檐廊、厅堂、花园、假山,一路通往后园四五个合院。水榭亭台,楼阁画宇,风光俱全,布局精巧。
可这样一座宅邸,委实不像关人的地方。
洛誉舟也道,“如果他们打通地下修建地宫,一千五百人便不在话下。”
许一筷叹气:“我的地窖只藏过土豆和你们,一千五百人,他们可真敢藏。”
冷泽道:“不论是否关在这,今日已经打草惊蛇,我们要抢时间了。”
齐麟赞同。
赫连天蓬言犹在耳,虽不知真假,齐麟始终惴惴,一路安慰自己那只是赫连为脱困唬他之言。他想,义父是玄门盟主、八派之首,皇帝都要礼敬三分,纵使易玄府有通天背景,也不敢对义父造次。
洛誉舟问道:“冷师兄,你又是为什么会来易玄府?”
冷泽手上茶杯一顿。回想起下山前情景,他淡淡浮了浮茶叶:“是我师父。他收到邀他过府一叙的请帖。”
齐麟疑惑:“可我听说,小师叔退隐八年只下过一次雪峰,玄门中想请他出山的人都无功而返了?”
“帖主是故人,”冷泽嫌烫地搁下茶杯,瞳光隐在睫毛的阴影里:“却也是绝无可能之人。所以师父派我来查,我下山才得知玄门出事。”
洛誉舟敏锐道:“故人?你说易玄府的主人,是时若尘的故人?”洛誉舟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扯齐麟袖子悄声问:“看我说什么来着,堂堂前任盟主的故人不是女魔头就是男魔头——”
齐麟咳了一声,冷泽脸色如常,洛誉舟瞧瞧他,手指交叉唇前,以示不言。
许一筷好奇道,“所以你看清了吗?是故人吗?”
实际冷泽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个人。
竟与画上别无二致。
冷泽最终用了确定的语气。“是。”
“啪嚓”一声自厨房传来,瞎子打了一只碗。众人还未及反应,冷泽已匆匆起身去看:“前辈,需要帮忙吗?”
瞎子笑着收拾碎片,“一时失手,你们聊你们的,我这不用人。”
许一筷笑道,“不成,我得去帮帮他,临时做十一个菜是有点多,他可从来没打过碗。”
齐麟心中称奇,刚才得知许一筷这个诨名的由来,原来是他吃饭每样菜只夹一筷,这么多年雷打不变,菜色少了是吃不饱。他虽擅厨艺,但懒,有时一个菜分几份调味算几个菜,也挺会糊弄自己的一个人。洛誉舟便问:“剩菜怎么办?”许一筷道:“喂猪。”洛:“猪在哪?”许:“那四口缸里。”
许一筷的房子也随拆随走,一年四季地变。问他原因,春天吃椿,夏天吃苋,秋天门前有落果,冬天晒着太阳吃野味。你说他勤快,他每天在家门口收吃的,你说他懒,他一年搬四次家。
冷泽已回到座位,许一筷去厨房打下手,洛誉舟终于忍不住道:“所以易玄府主到底是谁?他为什么抓我爹爹大舅,还抓了那么多玄门人?”
冷泽沉吟道:“你们未必听过他的名字,他叫萧郁非。”
洛誉舟果然没有听过。
齐麟闻言却震惊了:“萧郁非?他不是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了吗?”
洛誉舟奇道:“萧郁非是谁?我怎么没在卷宗里见过?”
冷泽沉静眸光看向两人:“此事疑点颇多,尚待彻查。望二位在事情查明以前不要告知他人,以免扩大恐慌。”
齐麟严肃点头:“我现在就回昆仑分盟,先派人查清易玄府地下有无地宫。”
洛誉舟拽齐麟衣袖:“很严重吗?”
齐麟道:“十二年前,萧郁非被玄门百家挫骨扬灰,如果真是他回来了,玄门危殆。”
此时已有四道菜出锅,热气腾腾的鸡汤煨菜心、芙蓉金镶玉、干椒煸腊肉、野菌烩杂鱼,香鲜四溢,色味俱全,香得直打鼻子。
洛誉舟瞧见那白菜心已被真气蒸化,吹弹可破,汤汁必已入味;金镶玉是黄米年糕镶嵌虾肉猪馅,雕出芙蓉花形,朵朵飘在高汤里;干椒腊肉红辣油亮,笋片金黄,腊肉油脂煸至透明,香辣子滋滋爆响;野菌杂鱼乃是红烩,也用真气催蒸,蒜瓣般的鱼肉自煎焦的鱼皮里露出来,饱蘸酸甜浓郁的红烩菌汁。伴着锅上的大米饭香味一起飘过来。
洛誉舟肚子里“咕”地一声,正色道:“大敌当前,岂惜一餐,我跟表哥一起回去。”
齐麟也被鲜掉了眉毛,但凛然与端菜来的二位告辞。
瞎子睁圆眼睛,不敢置信自己的厨艺留不住人:“吃了饭再走啊,后面还七个。”
齐洛纷纷推出手掌婉拒。齐麟又道:“本来我想吃过饭请前辈同往昆仑,我姑姑齐天娇正为姑父失踪一事心焦不已——”
瞎子一听齐天娇,摸了摸鼻子,笑道:“吃了饭天色已晚,明日,明日我必登门拜访。”
齐麟感激不尽抱拳行礼,被瞎子扶起;齐洛又同许一筷道谢,二人径去。
客厅只剩冷泽。他收了茶具便来到厨房帮厨,自然而然地接过许一筷手里的活计。许一筷见冷泽收拾食材比他还利落,不免新鲜,“小冷少侠,看不出你年纪轻轻还有这手艺,你是不是会做饭?”
瞎子炒着菜哼着小曲,这会儿听见许一筷夸冷泽,顺嘴接道,“他做饭比我还好吃呢。”
许一筷惊讶:“你咋知道?”
瞎子手上金彩辉煌的“五子登科”出锅,他一笑,“我会看相,瞎子摸骨了解一下。”
许一筷半信半疑地接过菜,见冷泽微光闪闪的眼中似有生动颜彩,正认真切蔬菜丝帮瞎子摆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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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凰图发回的信报称,那瞎子和另外三人在一处,箭队追踪到一座山里,跟丢了。
萧郁非并不生气,修长冷白指间随意燃了信报。“如此,就让那瞎子捱着,看他捱得过几日。他们接下来会去玄盟在昆仑的分部,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义父。”白纱遮面的女子答道。
影卫长这边一切顺利。他们在月出时分赶到了怜尘谷外的村庄里,快速高效地控制了所有村民。影卫的统一装束有黑纱覆面,影卫长也不例外。他炯炯双目被火光映亮,低沉嗓音飘散在村民的哭喊声里,“有反抗逃跑者,格杀勿论。”
宫鸿和楚凤雄最早回来向萧郁非复命:三子并未追上;他们巡视加固了牢房的防御工事、增派人手,保证一只鸟都飞不进。
楚凤雄还呈上了天机阁整理的、关于那个瞎子的全部资料:
瞎子早年是个江湖坑蒙拐骗的看相半仙,大名张三,给人看了半辈子相,忽有一天得仙人指点,梦里习得一套蜉蝣功法,从此改邪归正,当起了爱调和群众矛盾的游侠。大事也管过几件,事了拂衣去,藏不住功与名——他那双瞎眼太惹眼了。很快江湖上就传开了“蜉蝣神瞎”的大名。
关于他的蜉蝣功法却无几笔记载,因为见过的人不多。
没了。
一页薄纸,乏善可陈。
但萧郁非看到张三两个字的时候,右眼角搐动一下:“该杀。”
宫鸿和楚凤雄极少看到萧郁非真实情绪的一面,今天一日之内竟见到两次,心下十分纳罕,只各自在心中一番盘算。
萧郁非屏退了众人,推开暖阁之门,负手看苍茫大雪,天地落寂。
狂风一瞬间扬起他飞扬长发,玄色锦衣猎猎作响袍袖当风。他恍若一只不系之舟,又如一只将飞的黑色巨鸟,孤立在风雪飘摇的悬崖边缘。
被暖气吹化的雪花,像冰冷的情人泪,一朵,一朵,打湿在红木阑干上。
十一菜一汤已上齐。许一筷却之不恭,动了第一筷,“嗯~”开始吹捧,夸得天花乱坠,瞎子只是微笑,似比往日安静。
冷泽给瞎子盛汤:“说来,许前辈和瞎子前辈是怎么认识的?”
许一筷回忆,“有一年,我在山里摘蜂巢,没留神让一头大棕熊盯上了,追我猛跑,幸亏瞎子从天而降,制伏那熊。”许一筷笑,“我被蜂子蛰得满头包,你猜瞎子怎着?他居然问我要那个蜂巢,说什么‘我观蜂巢与阁下犯冲,不如布施出去’。嘿,我心说我逃命都没舍得扔,岂能给他?结果他拂袖一卷,给我蜂巢卷走了,给了那熊瞎子!熊就跑了!欸给我气得!”
瞎子笑得揉捏睛明穴,许一筷又道,“我不干啊,就跟他干架,但我又打不过他,他说能治我被蜂子蛰的包,我才给他领回家。他见我正做饭,指点了一味调料,好吃,实在好吃。你快尝尝,瞎子的手艺不尝,枉来人间一遭。”
瞎子被他吹得天上有地下无,愧不敢当,摇头笑着放下碗,竟手滑洒了汤。
冷泽本来听得正有兴致,见状一握瞎子手腕,神色一变:“你在发烧。”
“你真风寒啊!”许一筷忙忙站起,就要去找药。
瞎子叹了口气,微笑地拍拍冷泽手背,又招呼许一筷别忙,“冷泽,帮我铲些雪回来,筷子,借你的浴桶一用。”
他一路气血翻腾,内息紊乱不周,强点了自己穴道才没在人前显露,撑到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说实话,他隐约知道是怎么回事……毕竟如果真是那个人,中招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想到这,他又十分无奈。
但冷泽直视他,并不好糊弄:“你不是发烧。”竟反手扣住他脉门,瞎子未及阻止,冷泽惊骇:“你……”
瞎子慢吞吞地老脸一红,小声提醒,“铲雪去吧,别说话。”老脸还想要呢。
许一筷紧张地问:“不是发烧是什么?”
是发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