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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纵使相逢应不识 一把花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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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凤雄飞身自半空接过回飞的凤鸣刀,凤眉微沉,转身挥刀与冷泽竖起格挡的剑鞘抵在一处,“嗡”声铮鸣!惊起檐间瓦片掀飞、罡风所过搅动风云!
齐麟剑花一挽替自己和洛誉舟挡住罡风,自知以他的修为此时上前只会帮倒忙,但绝不能弃冷泽先走,是以紧张地注视战局;洛誉舟却从未亲见这样量级的对决:天下第九和天下第十打起来了。
(要知道他侠名在外的老爹、与江南岳千悟大侠并称“洛岳双绝、一闻千悟”的洛一闻洛大侠,才排名三十二位;现任玄门盟主齐权也就是他大舅,前十不入。)
冷泽仍不拔剑,以鞘硬接楚凤雄霸烈刚猛的大凤金刀;楚凤雄龙睛一眯,亦不灌注真气,欲以纯粹刀招逼迫冷泽拔剑,一瞬目间二人已令人眼花缭乱地对拆过十几招。
洛誉舟双眼精密地记录招式,却发现冷泽的鞘始终比楚凤雄的金刀快之毫厘,也只快毫厘——是他拼尽全力才做到如此,还是,他在控招?
洛誉舟曾听闻五年前有域外高手十数人,硬闯怜尘谷想抢谷中灵药雪天莲,被一个从天而降的白衣少年,于一片雪花飘落的时间里,一剑全退。众高手趴在地上咬牙请教尊姓大名、所使何剑——
那清冷少年答,“快雪剑,冷泽。”
彼时他才十二岁,还未击败剑尊李狂客一战成名,这传闻当时根本没有多少人信。
眼下洛誉舟心想,如果他使出全力会有多快?会是以自己的眼力都记录不到的那种快吗?
洛誉舟兴奋得忍不住笑,有一颗换牙还未长成的牙洞吸进寒风,刺得他又闭嘴鼓起腮帮子。他想这趟来得可真值啊。然就这一瞬——
一凛银光破天而来!
这与罡风不是一个等级了。齐麟护着洛誉舟被掀飞数十米顺势滚落东南檐角,回头一望那西边屋顶已被劲力隔空鞭塌,是一柄长银鞭——若非二人轻功绝技护身,这一下只怕已遭劫。
“楚凤雄,担心你搞不定,我来助你。”凌空落上西面二层残墙的黑衣女人黑纱遮面,露出眉目艳而狡黠,眼尾薄红,似带血中浸淫多年养出的煞气。她素指滑过鞭柄机括,银蛇鞭上霎时鳞甲刃全开,这鞭再来,齐麟他们躲不过去。
冷泽眸光一暗,长剑终于出鞘——
凤鸣刀的烈焰之气被磅礴寒冷的快雪剑气压到震颤,楚凤雄虎口一麻竟被生生逼退半步——
冷泽提剑直飞半空截住银蛇鞭甲,鞭尾迅速绕剑而上——
楚凤雄见势,换左手扬刀直上,沉声:“宫鸿!这里有我们楚家兄妹就够了!”
楚凰图却足尖一点向东北撤出射程,搭箭弯弓,“阿兄!这小子欺人太甚,宫鸿姐来得正好,我们给他点颜色看!”
冷泽只在听说自己欺人太甚的时候眼光微微一动。
洛誉舟已目瞪口呆,就见冷泽剑向下拉,将宫鸿明珠从半空直拽身前,另一手剑鞘盘如疾风闪电、不断克化楚凤雄越疾越重的凤鸣九天七十二路金刀,同时楚凰图的三支凰羽箭齐发已携千钧雷霆之势直奔冷泽三大要害,这时鞭剑相缠拉锯的宫鸿明珠却突然拔出鞭柄利刃、猝不及防直刺冷泽脖颈!
怎么避!
冷泽不避。
他银鞘仍在挡刀,左腿倏然踢向楚凤雄左肋,楚凤雄必须右闪,然凰羽箭也从右来,逼楚不得不回刀挡下两支凰羽箭;同时面对宫鸿疾刺来的左腕,冷泽直接松开握剑的手、弃了被鞭卡住的快雪——他竟弃剑?!双指直击宫鸿脉门!宫鸿明珠吃惊弹手回撤,冷泽手却向下一捞接住快雪、甩飞银鞭、回剑挡开她再度击来之刺、另一手剑鞘也挡飞了最后一支凰羽箭。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
好俊身手!齐麟洛誉舟不约而同心中称叹!洛誉舟看清了全过程,齐麟看到了结果。
冷泽顺势脱出包围,旋身翻转落地,白衣尽不染尘。
宫鸿明珠翻回西侧残墙,扬手一摁鞭柄机括,地上鞭身如银蛇唰地飞回。她银鞭在手,黑裙黑纱翻飞。
楚凤雄右手负后左手金刀,飞肩火焰地绣金锦袍鼓风而动,落在冷泽以东十几米处阴沉而望。他不愿以多欺寡,出力最少。
楚凰图则瞬移至南方朱雀位,半空后蹬黑漆中柱、挽弓斜西瞄准冷泽,她红得像一蓬燃烧的火莲。
第二轮围攻一触即发。空气里静得连雪花落地的声音都能听清。
“哗啦!”南檐上滚下一个人带两片瓦,掉在楚凰图面前,“哎呦费费费”……
场中众高手:……
一个农夫,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褐衣葛巾,手里托着盆巴掌点的粉色多肉,毛茸茸两片嫩叶,众人皆不识得,但知他碰了个大瓷。
楚凰图压腕就飞出袖箭!“何人擅闯易玄府!”
果然那农夫突然又活了,“哎呦”反身爬起,袖箭擦边而过唰地钉裂石板他都没看见,径自站起身,拍拍衣裳土,边把多肉揣进怀里,边不好意思笑道:“我修屋顶,听见这边热闹,过来看看,没想到弄坏你们两片瓦。”
众人这才发现他眼盲,灰色半透明眼瞳是死的。宫鸿楚凤雄视线相对,他们刚才怎么没察觉南檐有人?楚凰图一招扑空,细眉一蹙,灌真气再出一箭!“两步距离哪里躲!”
他正好朝南门迈步,边走边拱手赔笑:“打扰各位,我这就走。”
箭呢?
众人大骇。
楚凰图飞身一掌就落他肩上,“哪来的瞎子,说走就走?!”
分筋错骨掌力催出,瞎子笑吟吟回头,推开楚凰图风起云涌的手,“出门没带钱,姑娘可是催我赔瓦片?”楚凰图拔腰刀,他安抚一拍她肩,“姑娘不必担心,几个铜板老瞎子不会赖账的,这就回家取钱。”朝凰刀直接拍回鞘中拔都拔不出了。
宫鸿明珠蛇瞳一眯,蛇鞭闪电击出!楚凤雄凤鸣刀气亦携雷霆之力挥出!那瞎子感到劲风,似下意识抬手一拂,鞭力、刀气方向立刻调转,巨大冲击波在空中荡过透明一道弧线,碰到北面影壁就消失了。
影壁完好无损,连裂纹都看不到。
内力不够精深、如齐麟洛誉舟等人看不懂发生什么,因为确然像什么也没发生——宫鸿挥鞭,楚凤雄挥刀,瞎子整理刘海。
而三十丈外的正堂中,窗纸轻轻破了一小片,正在饮茶的男人睫毛未抬,双指夹住了飞来纸片,内劲相撞的微波平开整间厅堂,四围窗纸均匀爆破。房外近卫拱手,“属下去查看。”那人放下茶杯,“补一补窗子吧。”
洛誉舟缩在齐麟怀里小声问,“什么情况?”
影卫突然唰地布满檐上墙下,像收到某种信号,紧急戒备。
齐麟安抚地拍洛誉舟的背,“不怕,像有高人在场,似友非敌。”
就在场中局面一时僵硬紧绷,混乱而安静的时刻——
墙面坍塌声由远及近,从正堂一路塌过来,洛誉舟只看到方才无痕的影壁被一袭玄色身影一拂而塌——其实影壁早被众人斗法所伤,只是不知被什么力暂时维固住——那玄色身影朝瞎子直掠而来——从方才出现,洛誉舟就没见那瞎子紧张过(自己有全漕帮最好的眼力,绝不会看错),但眼下瞎子却是紧张了,深吸了一口气——直到玄色身影落在他对面数丈外,易玄府众高手都拱手参拜:“主上。”
这回轮到洛誉舟吸气。
他所有目光都被几丈外那股摄人气势夺尽。
今天在场这些江湖上如雷贯耳的豪杰,一个比一个天纵风流,也是个顶个的仪表天成(除了那位长相平平的盲眼前辈)。
可是这一众红花里,突然来了一个夺目的。
让人一眼就被震在原地。
比起外貌,先一步感觉到的竟是那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和压碎一切障碍物的前进性。
天地都会给他让路的,那种前进。
洛誉舟从未见过如此声势浩大的美貌。
也从未见过如此孤寂的冷意。
森冷,高大,厌倦一切。尤其那双眼睛,细碎的夕光温暖不到般,瞳仁冷漠地蛰伏在睫毛的阴影之下。好像看透了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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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动了,洛誉舟才回神——
是那瞎子往前挪了两步,似自语,似梦呓:“你是谁……”
他声音本就低哑,此刻更是低得如同叹息,可是在场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这一句,恍若隔世经年、风霜伴雪的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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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之发动的还有冷泽的快雪剑,疾光骤白一片却是直接刺向那玄色身影!
那人轻轻一退,瞎子恍然清醒般,以寻常人看不清的速度一瞬而过挟冷泽闪开——“哐啷”金刚伏虎笼落下,与地面弹起金刚桩扣合为一体!金刚伏虎笼,大罗神仙也难开!
冷泽险被暗算,眉目微动,又要出剑。
瞎子侧身护在他身前:“带人先走!”
玄衣人狭长凤眸眯起:“一个不留。”
影卫倏然起阵,铺天盖地源源不绝的黑色包绕吞噬向檐角露出的天空。
原来瞎子刚才落下房檐就是因为听出三十丈外有内息莫测、功力莫测之人出现,他才出面借两大高手的内力隔山打牛试探对方;没想到——
“走!”瞎子手肘推开冷泽,左手撒出一把不知名、颗粒细小几不可见的物什,竟如箭般精准射向易玄府众人!
众人大骇闪避!
冷泽凛神,就在府内众高手这一闪一避一错身的瞬间,携齐洛向东飞出重围!
瞎子紧随断后!
玄衣人不耐烦地眉峰微动,拍落身上细碎暗器、长身一掠而上——
瞎子耳尖一动、空中回身掌风接向玄衣人发出的掌风——
二人掌风相击,斗法带出的罡风雷霆直抵云霄、天空阴郁电闪雷鸣——不及闪避的影卫大阵被生生撕开口子、弹飞一大片数十名黑衣影卫,而他们下方的建筑直接自屋顶向两边全数倾塌。
楚凰图被暗器打中三处,但见场上众人也多有中招,现在周身大穴个个麻痛起来,心道不好,这瞎子到底是不是真瞎?怎么感觉他什么都看得见?她沉声问,“瞎子!你使的何种歹毒暗器,如何解毒!”
地上众人都竖起耳朵——
瞎子灿然一笑,“我这招呢,叫天花乱坠。”
众人一惊一退。
瞎子听出冷泽等人飞远,放心又加一掌,玄衣人感到内力忽如实体似被倾拽而出,闪身撤掌,再回头看那瞎子竟已瞬无影踪,只余笑语回响在整片场域上空:“用的是一种香草籽,你们拿回家种上,夏天开小花的~”
气得楚凰图怒喝,“岂有此理!”恨不能搭弓将人射成筛子!
宫鸿、楚凤雄立即请命:“我等带人去追!”
玄衣人:“他中了我的易玄素,你们沿着易玄素追,他跑不远。”
众人齐刷刷领命,分批出动。
玄衣人摊开掌心看着那颗绿油油的草籽,过于熟悉的感觉让他心躁郁浮,内力一催,草籽焚化成炭。
这个人他不认识。
功法诡异,来路不明,长相普通,是个矮小的老瞎子。声音低哑粗粝。没一处相似。
可他带着一把花种。
曾经有个人跟他说:“将来我们归隐,我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给你种一山谷的花好不好?”
玄衣人闭了闭眼。
“冷泽是怜尘谷的人。把怜尘谷外的村民抓来,发榜通告,让时若尘明日午时提冷泽的头来见我。”
影卫长稍有迟疑。
玄衣人睁开腥红双眸,“晚一刻,死一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