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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遇强则强，遇匪则匪 强是强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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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是一只乾元。
但不同于其他见了坤泽就能发情的乾元，他是一株清心寡欲多年的老铁树，基本不开花。上次开花已经是很多很多年以前了。以为有了老婆，老婆转眼又死了。是以悲催地再也没开过。
在此间世界，世人生来两种性别为男女，成熟以后又各自分化出乾元、中庸、坤泽三性，一共六种性别。中庸最多，乾元坤泽最少。这其中，坤泽具有强大的孕生能力，中庸受孕与施孕相对困难，乾元只能播种。相对的，乾元为了争夺配偶资源，进化出了信素；而坤泽，这稀有又承担着种族繁衍重任的美丽性别，则进化出了信期，每逢信期，他们源源不断释放的信香，会引动周围的乾元疯狂掠夺，以诞育更多的后嗣。乾元为了圈占配偶，也会将自己的信素注入坤泽体内，称为标记。被标记的坤泽会暂时对其他乾元失去吸引。而结契，是永久标记。
非死不能解。
中庸没有这个烦恼，他们既没有信素，也没有信香，也闻不到别人的香素。
人们在这一小世界中的南阎浮提上生生不息近万年。天道如此，从来如此。
但香素还是一种麻烦事物，信期也是。很长很长的人类历史中，人们对坤泽抱有偏见，她们的美丽关联着脆弱、淫*欲、引发争斗、沦为生养的器皿。而乾元则与强壮、智慧、能力、祖宗等词发生混淆。
在这样的背景下，坤泽抗议了很多年。有成效，但几千年的观念植根血脉，不是一朝一夕能打破的。直到八年前，遮香素问世，这也是信义盟出售的第一款药香，它被创造者命名为“隔云端”，擦之可遮消抑制一切信香信素。
起初卖得并不好。但渐渐风靡的速度超乎人们的想象。它是去性别的，而由坤泽推及中庸，多数推及不情愿的少数，由数次民间联名上表，最终经过皇帝最尊崇的国师裴国淳的谏言，推进了皇宫。从此它由一种小众时尚，变成普罗大众接受的现象，连大大小小的公共场所也长期燃点这款熏香，性别成为许多人的隐私，歧视被强制减少，社会案件发生的频次短期内明显下降。
当然，已经分化的那辈人没有赶上最大的红利，但他们的后辈无疑是幸运的。
有了选择。比如一个坤泽如果一辈子不想生育不想与人结契，那就不生不结好了，国家从青少年十二岁起免费发放遮香素到二十岁，遮香素的大规模量产又使得市售价被压到很低。如果愿意，这一生将没有人知道你的性别，没有人歧视你的性别，也没有人会在你信期到来时，对你释放强大的信素，逼迫你成为生育的奴仆。坤泽的自由解放了新的生产力。
所以在公开场合，近几年已经很少有人公然提及别人的性别。
瞎子生得早，在江湖档案里有记录；许一筷也生早了，众人知道他是一只乾元。
但大家就不知道冷泽是什么。玄门人普遍猜测他也是一只乾元。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一只中庸。
中庸和乾元都帮不上忙。
冷泽抄起他的快雪剑出去铲雪了。
他不明白。萧郁非这般不择手段、恶名昭彰之徒，怎会是师父的道侣呢？
情之一道，冷泽从来不关心。只是这些年，太多个雪峰上清冷寂寥的雪夜，他听他师父整宿吹奏一管玉箫，那箫声比所有雪山之巅最寂寥的风还寂寥。
太上忘情。师父授他无情道，自己却有参不破的情关。冷泽想道，这些虚幻空相，怎比得过得道受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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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麟和洛誉舟脚不沾地赶回昆仑。在这种多人失踪人心惶惶的时期，他们跑出来一天，齐麟的小姑、洛誉舟的母上大人、大漕帮帮主霹雳金鞭女侠齐天娇，估计已经积攒了雷霆暗火无处发，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果不其然一进山门，就见齐天娇一身重枣色锦缎夹棉袍，飒飒立于巍峨山门之下。一见这俩小兔崽子回来，她焦灼神色一轻，抬手示意山中暗卫传令“人已归”，转而换了副笑吟吟面容等他们走上山阶。
洛誉舟问：“表哥？”
齐麟警觉：“挨打我可替不了你，姑姑不会同意的。”
洛誉舟撇嘴，“谁用你替，等会就按咱们刚才说好的，我来讲，你不会说谎站着就行。”
说话间已到跟前，二人行过礼。齐天娇笑眯眯：“你俩今天去哪了？”
洛誉舟答：“去了山下十里达玛县的二郎庙会。”
齐天娇点头，看齐麟，“是吗？”
齐麟站如一棵松，不点头不摇头，急得洛誉舟背后直拽他袍子。
齐天娇了然，笑眯眯伸出双手，一人一只耳朵拎上，洛誉舟痛叫得鸡飞狗跳，齐麟君子端方强自隐忍没有嚎叫，只听小姑冷声道，“今晚先去祠堂跪着，这种时期乱跑，禁足三天。”
洛誉舟哀嚎，“齐女侠我们还没吃饭！”
齐天娇道：“哦？去庙会没吃东西啊。”
洛誉舟嚎得更大声：“哪有家里饭好吃？”
齐天娇嘴角一翘又压下，“祠堂跪着吃吧，不耽误。”
洛誉舟霜打茄子般耷拉下来。此时迎面正来两人，一鹅黄一石绿。
身披鹅黄大氅的女子先笑了，“齐姐姐，你要把俩娃娃拎到哪去？”
石绿长袄的男子则道：“约莫是祠堂。”
齐天娇叹气一笑，松开手，对齐麟洛誉舟道：“你们两个，见过天山派掌门、唐千手唐蜜唐女侠；另一位是四大社社长、神笔书圣贺文诤贺巨侠。”
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大昱国泰民安，玄修佛道盛行，已历二百二十余载。除庙堂支持，民间亦有大小玄门上百，人杰辈出，欣欣向荣，国运不可谓不昌，天威不可谓不盛。
玄门中以八大派为首：中原光明剑派、辽东修罗剑派、南海扶摇剑派、滇西玉龙剑派、西疆天山派、西北天音教、三江漕运帮、苗疆天龙教。除八大派外，近些年新起的四大社（四艺社、桃花社、梨花社、七贤社），和中兴的十二门等派系，在玄门中也颇有威望，并称八派四社十二门。
齐麟自是认识这两位，洛誉舟却头回见真人，拜见过后，唐贺都使他称阿姨叔叔、不要生分。
洛誉舟见唐贺都是爱笑健谈之人，唐蜜声音动人、身材高挑（虽脸颊有毒斑，常年以白纱遮住下半张脸，但她笑起来双眼似星可爱可亲），贺文诤洒然不羁（虽身材微胖，比齐女侠高、比唐阿姨矮，但五官俊朗、气质斐然，戴副眼镜学富五车的样子）——是以心中十分喜欢，于是大人们走在前面说事，洛誉舟就小跟屁虫似的跟在后面听。齐麟倒是落远一些。
就听唐蜜说到：“飞鹰已把信送往谷中，若小冷收到，必定赶来。只不知道三哥肯不肯出山。”
齐天娇啐道：“这时候他再见死不救，也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贺文诤皱眉：“他救人随心，便是不救，他也不欠谁的。”
齐天娇冷道：“当年若不是他，玄门百家断不至于折损至此，也不会有今日被歹人轻易钻了空子。他不欠，合该是我们欠他的？”
设若是年少时候，贺文诤早十句八句怼回去了。
眼下却只有一叹。
数年交情，一笔烂账，欲辨不清。
最不能辩白的，是这些年里，那个人确实变了许多。
变得连他这个昔日老友，都渐渐看不清晰。
倘或没有白天那番际遇，洛誉舟当然听不懂他们聊什么，可他此刻听得真切，前后细节一联想，跑上前就问，“唐阿姨，你们刚说的可是怜尘谷、时若尘冷泽师徒？”
三个大人都惊讶看他。
齐麟一听跑上来就拦，“我们应承过人家。”洛誉舟急道，“他们是一起的！与其我们自己查，不如一道想办法！”
原来唐蜜与贺文诤晌午飞鹰传信送上雪山，转而就来到昆仑分盟求援了。
联盟于今晨收到消息称：魔头萧郁非死而复生，人在昆仑。
此事引起轩然大波。
唐蜜贺文诤一路上收到三封加急“光信”。
光信是这个时代传讯最快的方式。由沿途光信转换基站传递光迅号，再由各终端光信站的收发信使负责登门送信。这项试验技术刚发展两年，尚未普及。有的门派信息传递需求量大，会自己养专门的鹰隼代替信使往返终端站。
五人一同坐在密室中密谈。
“非哥……萧郁非真的还活着……”唐蜜眼神复杂，眼波被烛火映得闪烁。
贺文诤微微看她一眼，又看她绞在一起的手指，没多说什么，只道：“宫鸿明珠，楚凤雄，楚凰图，此外还有谁？”
洛誉舟道：“更早还有赫连天蓬。”
“西番的人屠将军？”
当今天下，大昱与夷共治。北有罗刹雪域，南有夷越诸国，西有西番各属，东洋亦有扶桑句丽。
齐麟点头，“不知与最近频发的边乱有无关联，还有他们盗取圣物的目的也暂无头绪。”
洛誉舟道：“我们还怀疑易玄府地下有地宫，方圆十里都清空得渺无人烟，想要关人，确实需要很大一块地。”
齐天娇起身去到墙边，敲击三下，得到一下回应。她用密语传令：“派‘谛听’去探。”
“谛听”是大漕帮豢养的一支听力异于常人的暗卫队伍。
齐麟早听闻“谛听”名头，却未曾见识过。
三江漕帮，最善收集情报。以杂修为主，兼营商贸，又常年培养大批听力、视力、脚力远胜常人的门人，尤其独门轻功一纵千里更是冠绝天下。有的内息高手轻功卓绝爆发力强，亦可做到瞬时速移，比如白天的楚凰图……齐麟凛回心神——但论远程持续高速飞跃，没有人比得过三江漕帮的一纵千里。洛誉舟六岁时已飞得比船行还快，为玄门人津津乐道，当时还只是小试牛刀而已。
齐天娇坐回位置上，齐麟接着道：“我还想起件事，傍晚竟忘了说。誉舟你有没有发现，易玄府的青石地板，不积雪？”
白日齐麟因被楚凰图拍入手背的真气封住穴道，动弹不能，却给他注意到，地上没有积雪，青石板砖站久了似有温度。后来他在房檐上又见天井下方青石板边沿高出地面做了导流，雪水雨水都一径流进导流渠。地面几乎一直是干的。
洛誉舟奇道，“对呀，地上一直没有积雪，总不会那大魔头好心到给地下关押的人供暖吧？”
唐蜜摇头，“这附近有温泉吗？我记得，他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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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宿冰火两重天，瞎子又是一条好汉了。
冷泽整宿为他护法，十分辛苦，早上瞎子就做了冷泽喜欢吃的翠玉芙蓉粥。别问怎知他爱吃，问就是瞎子摸骨无所不知。
二人收拾妥当便要出门，许一筷犹疑道，“不然拿我的粉饼遮一遮吧。”
二人潇洒摆手不用，潇洒一径出门了。
许一筷转头发现厨房少了一角猪皮。
洛誉舟道：“前辈，你的眼缝怎么比昨天还小了？”俨然形似藏地之狐。
瞎子道：“一宿为玄门同道担忧，辗转反侧不能寐，是以眼皮浮肿，你看，它并没有变小。”说着掀起他弹性的上眼皮，露出灰溜溜大眼珠。
齐天娇怎么看怎么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又见唐蜜和贺文诤皆无反应，她也不好从主座上走下来看。
齐麟则问冷泽，“冷师兄昨夜也没休息好？”
冷泽顶着一对微微发黑的眼圈，坦然道：“一宿没睡。”
众人皆肃然起敬。众人被抓的可是亲爹亲夫亲同门，昨晚尚且安枕能眠；瞎子一个玄门外人，冷泽半个玄门外人，竟忧心得睡不着。让人感动。
齐天娇道：“蜉蝣神瞎前辈，此番蒙您搭救我家不成器的犬子与小侄，我代大漕帮与光明剑派感激不尽。”说着已有侍从端着盘盘天材地宝与谢金呈上。“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日后若有用到我两派之处，我等义不容辞。”
“好说好说。”瞎子一面说一面开心撑开包袱，“救两个娃娃都有如此重谢，齐帮主真是太客气了哈哈哈。”手上一点不客气往里装宝贝。
齐天娇暗暗心奇，昨天俩娃描述的可不是这样。昨天俩娃要谢他，他说的是什么“不必放在心上”“多亏你们跑得快”云云。眼观这人身负神功，衣着素朴，手托一盆小多肉苗，看起来不羁外物；今天却特意带个包袱来收她的谢礼，不但收，还把后续也安排上了。她原本都做好准备世外高人不收俗礼，另备了一套不俗的。
她笑道，“前辈快人快语，此番若能救出我夫兄和诸位玄门同道，事后必另有重谢。”
瞎子双眼弯弯：“老夫自当尽力。”
齐天娇又问：“冷泽贤侄，尊师还是不肯下山？”
昨晚贺文诤齐天娇等了大半宿，他们还以为时若尘师徒收到信会连夜赶来昆仑……
那确实没收到。
“家师所言，我一人来已足够。”
齐天娇冷笑，“倾玄门百家之力尚未可知，你一个人，如何能够？”
冷泽淡道，“现在有瞎子前辈与我。”
瞎子汗颜：“尊师的意思或许是，玄门同道人才辈出，你们师徒二人也出一人，大家齐心协力便能共克难关，吧？”
冷泽看他一眼，淡淡道，“是。”
齐天娇不再计较。她听齐洛描述，冷泽同时对战宫鸿、楚凤雄、楚凰图三位顶流高手尚不至落败，蜉蝣神瞎更是深不可测；设若没有夸大，此事未必非得他时老三来办。
“昨晚派出的谛听已传回消息，易玄府下果然有大片空间，只是布防尚未探明。我们的人正想办法攻克，一旦测绘出地下防御图，攻取只差时间。”
贺文诤道：“算时辰，我三位义弟也快到昆仑了，他们有北梁最新的消息。”
众人都议论看到曙光，兼夸赞漕帮效率高。
“报！——”一名侍卫奉急报匆匆跑入殿中，齐天娇一阅，脸色大变，她看向冷泽：“怜尘谷出事了。”
正是谷外村民被绑，限期午时要冷泽人头。共有三个村落、上千名无辜百姓，晚一刻，屠一村。
冷泽面无表情阅过信报，长身而起便要告辞；齐天娇一掌拍在花梨圈椅扶手，裂纹一纵而下，她怒而威容：“欺人太甚！布告敢贴到我昆仑地界，真当我玄盟无人了！”她虽与怜尘谷不睦，也深知若非为救齐洛，冷泽不会暴露。何况易玄府屡屡挑衅，抓玄门人不说，现又抓无辜村民，冷泽不过是借口，他甚至没伤易玄府一个人——此番不帮，下一个被拿做文章的就是齐麟洛誉舟！她当即提剑点兵，冷冷想道，此行一则试探易玄府的实力，二则务求大获全胜、重挫敌人威风，“我倒要看看易玄府有何底气，胆敢在我玄门脚下如此嚣张！”
堂中众派代表都义愤填膺、起身响应！
瞎子坐着不动。
洛誉舟道：“前辈，你不去吗？”
瞎子摸摸小多肉：“现在治安太差了，绑了一千多人，真是土匪横行，官府都不管吗？”
冷泽听到“土匪”二字，不禁笑了一笑。
洛誉舟道：“玄门内务官府一向不插手，虽然这次涉及村民，但对易玄府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包作壁上观。”
“不好惹是不会惹。不插手是没好处。一千号人质，我们纵使打上门去，又能救出几个全须全尾？”
众人都停下，看向瞎子。
齐天娇道：“前辈莫非已有良策？”
瞎子笑道：“老夫对付土匪倒有些经验，你们玄门正道那套，只怕不奏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