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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河出图(下) 想问你一句 ...

  •   额伦古河,是第一个邪阵眼。

      乱世多妖邪。

      萧郁非想破这五地邪阵,楚凰图并不相信她义父有什么正义原因,但北境草原是她故土,眼下这个阵逆天时而行,将原本属于此地的北水之气不断发散开去,必对草原不利。

      “恭喜义父!凰儿这就派人排布炸药,今日必毁此妖阵!”

      “你们炸不开。”萧郁非眯眼道,“寒水玉,裂而不碎,碎而不崩,遇水则愈。”

      他轻轻看向楚凰图。“你所言不错,为父得亲自下阵。”

      时若尘热心道:“我跟你一起下去。”

      “时谷主昨天不是腿抽筋吗?”

      时若尘伸伸腿:“时谷主今日已大好了。”

      萧郁非怪眼一翻。“我不照看瞎子。”说着一跃而下。

      时若尘紧随其后,“带我一下嘛。”也往下跳。

      立刻八阵四合,“唰唰唰”机括声运转,透明的八角陨铁笼扣住大阵。

      船离河床说高不高说矮不矮,时若尘不能运功,险些四脚朝天摔地上,萧郁非眼一眯,掌风挥出托了他一下,稳稳落地。

      四周水玉飞溅,如置身瀑布,隔绝一切外界声音。

      奇异的是,眼前全是虚幻重叠的琉璃碎影。像身在钻石水晶之中,连脚下都看不到路。光扰动得萧郁非眼睛发胀,脑中的弦又绷紧了,捂着头往后退一步,光影斗转变幻,一脚踏空在万丈深渊——

      背后撞上坚实的背。

      原来没踏空,是幻觉。

      时若尘就在他身后,跟他背对背站在大阵中。

      温度传来,可靠,安定。对方向后抓住他身侧发抖的左手,握紧了。

      萧郁非闭眼,平复呼吸:“布阵手法有些熟悉。”

      背后一声轻笑,“又想起你哪任老情人啊。”

      萧郁非嗤声,“放屁。”

      但在一片漆黑里回握住那只手。两个人十指扣在身侧。

      河图数对成对出现。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天五生土,地十成之。

      设阵时需要心有灵犀的两个人共同搭配完成。破阵却不必,各个数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为我指路。”萧郁非闭眼道。

      “带上我有用吧。”时若尘声音笑吟吟。

      萧郁非弯唇,“少废话。”腾身而起握着他手指,“死门迫位。”

      八卦阵已转动起来,就在他们四围形成变幻莫测的“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

      死门属土,行至坎宫水位则成门迫。

      门迫是门之五行克宫位五行,此时整个宫位力量被削弱。

      萧郁非不是破阵而是毁阵,故从最凶险的死门毁起——

      时若尘耳尖微动,辨听气流经过寒水玉的声音,八门将八个河图按洛书九宫飞星飞入中宫外的八宫,中宫是他们现在的位置。

      死门在元旦盘(原始排盘)中位于坤宫,方才落地后大阵触发,已不是原初状态的向右旋转,而是开始飞星;时若尘听到机括每“顺飞”一轮,即按乾、兑、艮、离、坎、坤、震、巽顺序将各宫中的河图飞入下一宫(中宫未参与,它固定在轴心不可沿机括轨道滑动),九宫盘都会有一轻微震动,此刻已飞星五次,则死门已运行到艮宫——

      一震!

      二震!——

      食指指向他们正北方位——

      萧郁非直掠而出!

      霜杀掌风直接将此宫河图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点位化为齑粉!

      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自内部布满裂纹。

      “轰!”化成粉末——

      死门破了。

      机括倏然失衡,时若尘脚下巨震,立即使出千斤坠压稳轴心不倾斜崩塌,好在千斤坠是肌肉脏器下沉发力,不必运气;然水帘突然开始闭合,泼天浇入阵中!

      是坎水!

      坎宫重创,开启杀阵攻击入侵者。

      没时间了!

      “阿非!”

      水墙迅速塌陷,脚下水位飞速上涨,飓风重新自阵中旋转狂飙!时若尘左臂抱住中宫最中间高大的寒水玉石柱,不能被风水卷走,右手仍维持举在原位,气旋里一只微凉手掌从后握住他——

      死、惊、伤,下一个是惊门,现已飞星八次,惊门重入原始兑宫,惊门属金,震、巽木宫皆为门迫,还需等五震——

      “阿非,水涨得有点快,看来我们又得冬泳了。”时若尘低笑。

      萧郁非握紧他,“你冷吗?”

      时若尘的手居然破天荒比他还冰,不能运功驱寒,寒水玉和冰冷河水都不断带走他的体温。

      “你的逍遥游功法呢?怎么变成蜉蝣神功了。”锁元钉困不住逍遥游,若他功法还在,跳下来时不至于那么狼狈。此时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冰冷河水已及腰,寒水之气顺着骨缝往里冒,水温在冰点以下,却因为水玉存在不会结冰。

      时若尘牙齿打颤笑道,“反正都能游起来嘛。”他挠了挠萧郁非的手心,“关心我啊。”

      萧郁非眉一蹙摁住他手,干脆从半空落进水里,另一手自背后给他输内力。“我需要你指路。”

      时若尘噗嗤一笑,“你把锁元钉打开不就好了嘛。”

      萧郁非冷笑一声。

      第五震!

      时若尘拍他手背“正东!”

      萧郁非一掠而出——

      船上楚凰图等人也在巨震,气旋再起,船家努力转舵退出涡旋!正当此时——

      一群服饰各异戴藏地红色头巾的高手自西掠过气旋,竟直取那漩涡中心的寒水玉阵!

      楚凰图弯弓就喝,“来者何人!”

      同时天上一阵花香,一簇簇鹅黄身影自东边也飘然而至——竟能无视飓风,像蝴蝶飞过沧海,她们个个鹅黄轻纱遮面,在飓风里翩跹而来,同样直取那漩涡中心!

      楚凰图的大船好不容易颠簸出风浪涡旋,她踩在船头一看,红头巾和鹅黄轻纱已在船下方阵上方飓风眼内打将起来!两帮俱是高手,绝不是没名没姓之徒,打得水墙被内力乱流不断轰击,溃塌更快!

      “义父,水墙要塌了!”

      萧郁非时若尘在轰鸣水阵中完全听不到外界声音,惊门一破,乱箭飞出!

      萧郁非天魔功在水下爆开巨大空泡挡在前面,一手揽住时若尘腰往旁边一带,几箭险险擦他衣发而过!

      “傻了吗你?!抱着柱子干什么?!”

      时若尘一抹脸,“快放我回去,轴心不能偏,塌了我们就出不去了!”

      水已经没到脖颈,脚下一震,时若尘一推萧郁非,“东北!”

      萧郁非想睁眼,最终闭紧,“等我回来。”

      时若尘在后面喊:“我真等着呢!”

      外面已经打成一锅粥,为首黄衣和为首红巾一女一男,俱是内力高深过招不见武器;楚凰图的凰羽箭竟射不进他们打出的气墙中!她急令,“尔等接应义父,我去搬救兵!”施展轻功飞身上岸——

      伤门大破!

      整个寒水玉石阵都要塌了!电光一麻。

      萧郁非本能运功护体——

      伤门震最后的杀阵,是水下电流。

      “小十三!”萧郁非睁开眼!

      满眼琉璃碎片,萧郁非朝来时方向游出——无数棱镜水晶折射出七色彩虹,他浮在虚无的光影里四下空无一人,天光下陷,水晶不断坠落粉碎,八角陨铁笼失去机括控制飘浮在深渊的水光里,折射出细丝勒住人心。

      残留的电弧穿过萧郁非的护体神功,心脏麻痛,他低头看到脚下无尽深渊——

      猛然翻身下去捞人。

      尸体也要捞回来。

      有人拦腰抱住他往上游,他满眼通红,一肘击在那人后背,寻常人必定放开,那人闷吭一声,甩手给他屁股一巴掌。

      ?

      萧郁非头痛欲裂,捂住眼睛,在一片漆黑里终于想起,寒水玉阵在河底。

      下面没有东西。

      没有深渊。

      是幻觉。

      他发抖的手摸到那人的背和腰,揉了揉,搂紧了。

      .
      “上来了!”

      两颗头“噗”地冒出水面来。

      无咎等人立马放绳子把两人拉上船,两个人坐成一堆,脸色白得像纸。

      无咎想,这杀阵好生凶残。

      他向萧郁非汇报曾来过两拨不明身份的人:

      “方才红巾人见大阵已毁,立即撤退,黄衣人追击而去,楚小姐带人去搬救兵。”

      萧郁非脸色恢复一点人色,微微皱眉:“戴藏地红巾的是圣山宗的人。”

      时若尘也道,“黄衣的是蜂巢。”

      萧郁非挨着他,两个人都湿淋淋滴水,特别冷,但都没有起来的意思。

      无咎吩咐人赶紧给他们披上大氅,后厨熬姜汤。

      萧郁非盯着时若尘欲言又止,捏住他下巴,“你……”

      .
      楚凰图带人返回,勒马于岸边。

      每年长生天节,人们都要到两条母亲河边放花灯。为往生的人祈福,也请求他们保佑活着的人事事顺遂。

      她每年点四盏灯,她阿兄点三盏。

      楚凰图早上问:“所以我阿兄他,现在安全吗?”

      时若尘:“再安全不过了。只要你别冲动,你哥可以在那儿待一辈子。”

      ——可他待不了一辈子了,楚凰图哀恸,腊月二十九是他的生辰。

      楚凰图遥遥看着夕阳下那两个依偎在甲板上的影子。

      狠心道:你们还是一起死吧。

      .
      船舱里的炸药掺了铁砂,爆破威力如枪林弹雨,火光瞬间吞噬一切,船爆炸得粉身碎骨。

      萧郁非想问时若尘一句话。

      时若尘也想问。

      但他们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

      黄衣女们纷纷嬉闹着回到北境分坛,自风中落地,裙摆轻扬如金黄花朵。

      “讨厌的圣山宗,又是他们。”

      为首的女子道:“他们近来行动愈发频繁,不是好征兆。”

      众姝一径进入大殿,并已经等在殿中的姐妹,此地分坛有五百人。
      殿中绿鬓扰扰,环佩鸣鸣,葩兰净亭,满堂华芳。
      而蜂巢在九州跨二十三省四十四地分坛。规模超过任一玄门大派。
      女官们层层通传——“万雌王到!”

      那金丝华服的女子斜插十二支錾刻牡丹金钗,眉眼冷艳,眉间鹅黄六边花钿,面纱下依稀可见挺拔卓然的鼻梁与威仪的双唇。她步履巍峨登上殿中宝座。

      她是万雌王,也是蜂王。是蜂巢组织的主人。

      殿下肃静。

      女官传令:

      “九州五地之北水阵大破。昔日妖邪筑此五阵篡逆天时,为大昱带来战乱。如今是吾辈拨乱反正之际。姐妹们,我们不但要助易玄府封印五处阵眼,还要抓出背后施阵的妖邪。今日妖人已露面,圣山宗难逃干系。”

      “传蜂王令,凡东西中南四阵地遇圣山宗人,格杀勿论。”

      .

      时若尘萧郁非和无咎还有一些伤残影卫,灰头土脸地坐在岸边草坡上。

      是的,他们又换了一个地方。

      主打一个难杀。

      “我听养蜂的老人说,合巢时候如果怕新的蜂王不被接纳,就打湿她;工蜂非常容易怜悯同类,见到被打湿的蜜蜂,她们会为对方舔干水分,舔完之后彼此气息充分融合,就可以接纳。

      “蜂巢不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组织。天母圣教是她的前身。”

      萧郁非眯起眼睛:“你倒是清楚。念念不忘到把人家的花拿回去养。”

      时若尘无奈:“阿非。”

      对方不说话,他在对方眼前打个响指,嘻嘻笑道,“晚上给你做烤羊啊。”

      “烤个屁。看你自己都快被烤熟了。”

      “你这闺女养得挺聪明的,我上午提醒她别动手,她下午就做成了意外。现在你也不好拿她。”

      “你提醒的?你提醒的?”萧郁非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是不是知道楚凤雄在哪?”

      时若尘摆手笑:“诶,我可不知道。又或者说,我们都知道,只是找不到。”

      萧郁非最讨厌他这个什么都能猜到的样子,带在身边,天天拆他的台。却一眼看到那手上一片伤。

      萧郁非抓过时若尘炸伤的手查看,皱着眉想这么漂亮的手不能留疤。

      时若尘翻过爪心,攥着的戒指上金色宝石已经四分五裂。

      “幸亏揣来了,一天里救我两命。”

      “千金钻?不是碎了吗?”

      时若尘叹道,“梨花社做的仿品。”

      他也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鲁大师还能在冥冥之中保护到他。

      千金钻帮他挡了电流和爆破的铁砂,高温和冲击波是萧郁非用霜杀掌挡下来的。

      明日他们启程去东海,依然走仙晶航道。

      当年光风号是光风混动,他问鲁大师:

      “所以这帆叫光帆?”

      “那倒不是,这只是普通风帆。光帆实际需要利用光压,然高能光子流发射塔会产生后坐力,只能独立在航船之外的岸边。内陆航运有望实现,远洋航程不行。”

      鲁大师说起这些,眼睛是充满光彩的。如今,他毕生的梦想实现了。

      鲁大师是那晚死的第一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河出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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