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河出图（上） 北水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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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说，河出图，洛出书。皆于中土。
然北水之地，草原之上的明珠额伦古河，也曾在六年前出过一块河图。
出图的河段正是往年水患泛滥之处，直到县令张公修建张公渠。
张公渠是当地有名的水利工程，包含张公渠和张公坝。
而它的神奇之处在于，它不是一个纯人工基建。
早年朝廷也派过不止一任水利官员专程来治水。收效甚微。
在河流来到乌玛王旗县外一百里的河湾时，有一个叫“红柳子”的位置（因那里有一片红柳树而得名），常年水急船翻。河道宽不过四十多米，当中却有一巨大漩涡，船不过，漩涡不起，船一过，漩涡四起，追着船跑！
有道是“红柳子回龙穴，天王老子也翻沟沟”。
单只有漩涡，好好的河道不能通船也罢了，问题是，这处横跨五县、水文复杂的河段，每到春夏，洪水泛滥。凌汛有它，洪汛也没跑。
周边百姓不堪其扰。
问为什么百姓在此定居？因为这处土地肥沃。
为什么土地肥沃？因为河水年年泛滥……
人，迁不走。那就修水利。水利也修不成，不论在漩涡上游还是下游，每修一道坝，不出两年，必然冲毁，而且莫名其妙把坝石土木都给冲没喽，连碎块都找不到几块。
几年一修，劳民伤财，雨季一到，陷入循环。
后来地方官干脆修简坝，水流量太大扛不住了，就主动炸坝截流，逼主干道集中淹向最近的那两个小县，以减少繁荣主城区受灾面积。
而张公于七年前上任，不过两年，就攻克了这一难题。
前人们都试过的多段分流修渠（避开漩涡龙眼地带），只有他修成了。
因为分流渠的核心工程：修在主河道中的两道截流坝，最佳位置就在回龙穴附近。
以往连船只都过不去，遑论修坝了。
张公天天去考察，风吹日晒中走访了数十道河湾。第二年中，他带回一票帮手：
一家河狸。
民间传：张公祈河神，河神派来河狸搭坝相助。
坝真成了。
河流改道走张公渠，改曲为直，缩短路径，避开回龙穴。而那一段河湾并未填平，丰水期可泄洪，然年末枯水期水位下降接近干涸时——
河图出现了。
当年此地贡品中就有这块河图。
传闻是一块巨大的磁晶棋盘，包括往年丢失的坝石土木、过往失踪的船只，都在棋盘周围数段淤泥河道里陆续找到。难怪水面逐年上涨、洪水泛滥逐年严重。
张公渠建成后迄今已有六年，此地河道再未泛滥成灾。
而这位张公因政绩卓著，很快就喜获升迁。
据说河图出，天下定。
然而这块河图没有给此地带来安定。又或许正是它的离开，降临了战争。
前年北境陷入战火，年末便打过了汲汲河。
如今这里的百姓有不少已经南迁，洪水没有将他们逐出祖辈定居的家园，但战争能。
萧郁非不关心战争。
“阿非，这丛草开始变绿了。”时若尘欣喜地蹲在地上，摸一丛水嫩的小草。
很神奇啊，北境明明还在下雪。
萧郁非看看远处，“这里出过河图，听说土质格外好。”
时若尘开心地倒出几棵花种子，又种上了。
萧郁非笑了一下。抱着手肘道，“种这里给谁看？”
“天，风，雨，露。”时若尘埋好土，“尤其这丛小草。”
“嗯。跟它争地盘，它会高兴吗？”
“土地这么大，它们可以一起生活。”时若尘仰起脸，笑容亮晶晶的。不是他灰色的眼睛闪光，也不是他洁白整齐的牙齿闪光。
萧郁非递手给他，把他拉起来。“不要把你的想法强加给草。”
时若尘笑吟吟点头如捣蒜。“它愿不愿意，明年我们来看看就知道。”
明年？
萧郁非从未想过明年。
每天给时若尘喂那碗活血行气、牵引蛊虫游回心脏的药，南宫赊月都要问他一句：“你将来别后悔。”
时若尘的笑容变得分外刺眼。
萧郁非转身就走。“明年我不会来的。”
时若尘想想他这句话，蹲下来摸着小草笑道，“明年我们来不来，你们都要好好长。”
然后起身去追萧郁非。阿非真是的，让个瞎子追着他跑。好在他总能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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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郁非先去了军营，不知见什么人，问他，他说，“军火商不进军营做生意，到哪做”。
时若尘就跟楚凰图一行安顿在草原上的大帐。
晨光应是冷冷干净的蓝色，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正是早起煮奶茶的时候。
楚家旁支众多，很多人不会讲夏语，时若尘连听带比划，跟他们聊得还挺高兴。这个家族有着健旺的生命力，全是青壮年或新生儿。
没有老人。
但这似乎是一个禁忌话题，问到时大家都不说话。时若尘轻易不喜欢用他心通，如果是隐私，自有大家不说的道理。
于是他换回所有人都爱聊的传说和八卦故事。
北水之地传说众多，最有名的是三百多年前，前朝大胤正德年间，天生异象，有五颗火流星同时落在九州五地。
北水之地的陨坑就在这附近。据说这里当年本来是一片贫瘠山丘，是长生天见此地没有绿色的水草和洁白的牛羊，故而恩赐降下巨大的火流星和四大护法神：
福星砸平了汲汲山脉，四位护法神又拿浑天巨铲挖开河道：从此罗刹国的雪原之水汇入黄沙河，扩充了额伦古河并诞生出新的汲汲河。这两道姊妹河共同孕育出额伦草原新生的水草文明。四位护法神则化作四道山脉，永远撑起长生天。
这里的子民，都是长生天的孩子。
而楚家，是最早迁徙来额伦草原的家族。陨坑周围的沃土，在长成水草丰美的草甸之后，楚家先祖就赶着牛羊来此定居了。
时若尘听着楚家先祖开荒拓土、建立家园的故事，似乎也看到那段勤劳勇敢的先民们征服自然的文明史诗。楚家不是传统的游牧家族，他们放牧也耕种。
“你们的家族有三百年历史。”他感叹。
一位会说夏语的额吉连说带比：“族谱有，二百七十岁。长生天放弃了我们，我们没有，放弃长生天。”
时若尘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额吉的丈夫不让她再讲，楚凰图这时出大帐来喊时若尘进去喝奶茶。
时若尘道别人群，掀帘进到帐中。
炉火温暖，奶茶香气浓郁。一碗热奶茶下肚，他整个人都惬意得舒展开。
煮在里面的奶皮子、奶豆腐、炒米、牛肉丁，时若尘都喜欢吃，他又往里库库加红糖，心想，再加点玉龙玫瑰就好了。
楚凰图看他这么吃得惯，又着人上了不少奶食。
“时谷主，我义父不在，你没有什么想问我吗？比如，”楚凰图意味深长道：“你的同道们关在哪里？”
楚凰图想：过了今日，万一你还活着，我倒是愿意卖你这个人情。
“你找到你哥哥了吗？”
楚凰图沉默了一瞬。“还没有。”
“我知道他在哪。”
楚凰图震在原地，立马闪身查探帐外有无耳目；她关好帐帘，回来道：“冷泽果然见过他，为什么上一次不告诉我？”
时若尘叹道：“你哥哥不见你，是为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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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郁非从军械司出来，随行的无咎请示：“通知她们出发吗？”
萧郁非一点头。他长眉微蹙，遥遥看向汲汲河：“天魔陨石坠落的地方，这里是她的头颅。楚家离头冢不过百里之遥。”
无咎道：“为何其他四地没有楚家这种情况？属下曾听闻是因为楚家先祖不敬神明……”
“他们就是太敬神明，”萧郁非唇角勾起：“可惜她降下的不是祝福，是恶诅。”
天魔原是天上神明，临死前发下恶诅堕魔，解体陨落在南阎浮提的九州五地。
北方是头，南方是尾，中土是心，西疆左手持日，东海右手执月。
楚家二百七十年家族史，血脉中代代遗传的恶诅，搬迁的旁支也无法幸免，没有族人活到四十一岁生辰，早夭者更是不计其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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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楚凤雄愿意，他可以联合异变影卫设下大阵对冷泽进行截杀，萧郁非不在意过程，只要结果，纵使楚凤雄不愿如此，在绝杀令逼迫下也只有照做。
但他选另一条路，绝不单是因为他武者的尊严。
而是他筹谋已久的事终于有了契机。
萧郁非有秘密握在楚凤雄手上，投鼠忌器，根本不能杀楚凤雄。
他在逼楚凰图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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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凰图知道，萧郁非控制无至尊多年，早在易玄素诞生以前。所以无至尊听命于他，只有一个可能：心蛊。
萧郁非死，九无至尊就会失控爆体一并殉死于心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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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凰图多疑道：“那你现在又为什么告诉我？”
时若尘摇头，“因为你现在不安全了。”
楚凤雄当日将《八部乾坤经摩呼罗迦卷》拱手送上，要冷泽和怜尘谷关键时刻保他小妹一命。
楚凰图心沉道：“你是说我义父已经怀疑我了。”
时若尘往奶茶里加奶酪。
“你觉得你义父没有人性，不通人情吗？”
他叹道：“他曾经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只不过现在，装也不装了。”
“他放出消息说要杀你哥，你难道会坐以待毙吗？”
“他不直接抓你，是逼你先动手。”时若尘灰色眼睛仿佛直视她：“你们背后的势力一直盯着他，你哥手里有不利于他的筹码，他不能鱼死网破，又不能让‘上面’发现端倪，所以逼你反他，再顺理成章利用你活捉你哥。”
楚凰图背脊发凉，半天没有说话。
时若尘微不可察地舒出一口气。
——果然，阿非背后还有别人。真实情况楚凤雄未透露半分，都是时若尘的推测。
这一切原因虽未可知，但能让萧郁非忌惮的人，大约就是时若尘一直要找出来的那个人。
楚凰图道：“你真的不想知道你的同道们关在哪？”
时若尘一笑，“我不是为这个待在他身边的。”
楚凰图想：那你也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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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郁非中午回来，楚凰图在大帐中正式为他们接风洗尘。
全羊、驼峰、烧鹿、肚包肉、烤牛肋、羊背子、手把肉、手打土豆糍、酥油泡螺、奶油山药泥、炝拌哈拉海、腰果炒山芹、凉拌苦麻子、蒜蓉蒲公英、薄皮肉馅饼、黄油薄烙饼、醋拌莜面……这些是时若尘吃出来的，还有些没吃出来。他心道，该请许一筷来，他准喜欢。
隔壁桌小月提醒他有些要忌口。
萧郁非跟人聊着天也能听到这边，着人给他撤了几样。又加了几样奶食。还有一碟不知道谁给他扒好的肚包肉，记得他不吃羊肚。
时若尘笑眯眯喝奶茶，心道我也没那么贪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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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下去？”萧郁非疑惑。
“八卦河图阵，唯义父可破。”楚凰图镇定道。
时若尘差点笑出来，钩直饵咸，一脉相承。小楚也是个油盐不进的妙人。
“咳，”他清了清嗓子，“此阵鄙人亦可破。萧公子可留在船上……”
萧郁非翻了他一眼，“不用你。”
船至回龙穴段，现今没有磁晶河图在水下牵引，漩涡理应消失，可眼前景象着实骇异——
铅色浓云层层压境，在回龙穴上方形成与自然风反向的气旋，四围方圆百里晴天之下，唯此一处不见天日。
暴动的风带着寒冷水花不断拍打进船舱，船正在转，围着眼前这一涡流向右旋转！
船上影卫东倒西歪纷纷站立不住，四十米宽的河道中心漩涡已扩散到二十多米，水道向下有如漏斗般漆深不见底的大洞让人心寒——
“咋回事？河哪有这么深！”船家惊怖后退，被船浪晃倒——
“不能再靠近了，这里有一股四处流散的邪气，再靠近我们会被卷进去！义父，若不破阵，我们先驶离这里从长计议！”楚凰图竭力站稳拱手道。
萧郁非冷傲一笑，冲天而起——
于上方气旋中紫衣烈烈如紫电，双掌聚起透明得扭曲空间之天魔神功，内力微波在他覆手之间倾天压下——
河道，开。
河底景观毕现：原来那漆深不见底之感是底部铺设黑玉折射出的虚像。黑玉河床之上，是一方玄色寒水玉林立的巨石大阵，一人多高，二三十米宽，阵型如八卦圆为阴阳，阵点河图，天一北水，地二南火，天三东木，地四西金，天五中土。
天道左旋，而此阵依河图、依地道右旋。难怪水流与气旋都被阵中能量带得右旋。
此刻巨大漩涡已呈动态平衡，如水墙围立大阵，微微波动的水体之上，方才随波旋转的船已半静止状态。
人们纷纷从甲板上爬起来。
半空中气旋亦被压制，暂时呈固定的涡形云图，其实已不再流转。
萧郁非落在不远处。
时若尘抱臂倚着桅杆，微微笑着耳观此景：有朝一日，他要试试阿非的九境天魔神功。
楚凰图早知这是一个不断外扩的风流眼。
据萧郁非和楚凤雄传信内容可知：
有人在九州五地设置下五行阵眼，在改九州的磁场。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河出图（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