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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以身抵债 抵就抵了 ...

  •   郝戒阴冷道:“我要你一条右臂!”

      全场哗然。

      贺不丢硬拉时三拉不回来,“我们不赌了!”

      时三笑道,“既然如此,你也要加码。”

      郝戒眉眼微挑,“哦?”

      “我要你二十年内不得再上赌桌。”

      郝戒拍案怒,“你说什么?!”

      时三将绣鞋按在赌桌上,已有赌保搬来椅子,他落座,“你输了只是戒赌二十年,我输了可是一辈子没有右手了。”他笑得友好,“你不吃亏。”

      郝戒眉宇隐隐掠过一丝煞气。“好。我们一局定生死。”

      ——赌大。

      郝戒先开,二十一点——他直接拦腰摇断了所有骰子,一分为二、点俱朝上,三个六点加三个一点。

      时三后开,三个一点。

      众皆沸然!贺不丢两眼一黑,袖子里一抓判官笔,已经打算硬着头皮开打了。他武功差得很,但是时三的右手——爹的今天豁出去了!

      郝戒大笑,“承让!”便要拔刀——

      “慢!”时三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还没开完。”

      众人只见三枚骰子哗哗哗各自两边皆滑下一面,断面如剑削般斜切整齐,三枚骰子一下展成了三排:二一五,三一四,五一二。
      众皆目瞪口呆。

      “二十四点,大你三点。”

      郝戒怒指:“你犯规!”
      时三温和笑道:“学你的。”

      风扶摇在椅子上看得兴致盎然。

      时三笑道,“你输了,承让。”

      郝戒摁刀就要拔,忽觉一股力自地面横扫而来将他牢牢吸在地上,手动也不能动,剑拔也不能拔。时三起身向他潇洒一抱拳,指间戒面微闪,朗笑道:“望阁下愿赌服输,此后二十年,不再上赌桌。”

      郝戒嘴唇发抖发白,打又打不过,论理又理亏。
      最终他神色颓败下来,强笑道:“……好说。”

      贺不丢目送郝戒脸色阴沉离场而去,众人也一片唏嘘。

      时三把鞋递还给风扶摇。
      风扶摇穿上鞋竟坐回赌桌。
      时三却坐在了郝戒的位置。

      风扶摇挑眉,“你怎么还不走?”
      时三道,“理当我接着与风姑娘赌。”
      贺不丢已经开始挠头了,这这这。

      这一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几桌甚至先不赌了,都凑过来看热闹。

      时三如斯坦荡地接盘。
      风扶摇盯他半晌,冷笑一声,“好。”

      仍赌大小。风扶摇开出三个六,懒懒道,“该你了。”
      时三这回开出两个五一个六。
      风扶摇问,“还有呢?”
      时三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技不如人,我输了。”
      风扶摇一下瞪住他。

      时三提醒,“我们忘了定赌注。这样吧,风姑娘赢一局,穿戴回一件衣饰,如何?”

      风扶摇倚回椅背,眸光微动,盯了他一会儿。“不够。你输一局,还得罚酒——还得作诗。”
      时三笑道,“这有何难。”
      风扶摇靠近赌桌,以手支颐,“别急,诗和酒我们最后再算,先赌着。”

      时三连输二十六局。风扶摇一件首饰一件衣物地渐渐把先前被郝戒赢去的脸面都穿戴回了身上。
      挂上最后一只珠玉耳坠。风扶摇道,“二十六局,二十六碗酒,二十六句诗。”
      贺不丢已愁成苦瓜脸,他家小十三那个烂酒量,三碗已开始舞剑了。

      时三倒是觉得没什么,喝醉就喝醉呗,明天醒来又是一条好汉。

      风扶摇却四下一看,抬秀颌一点,“就写在那儿吧。”指四层顶楼的天花。

      贺不丢大惊失色,“使不得,风姑娘,我兄弟酒量不好,你让他喝二十六碗酒再上那么高的屋顶写诗,我怕他栽下来——看在,看在他至少为你赢回一双鞋的份上,请姑娘高抬贵手。”

      时三还未说什么,风扶摇美眸晶亮,“好啊,那换个罚法吧。”她笑着看向时三,“我就要这位小郎君,今夜与我……”

      人群哗一下响起艳羡的“喔”声一片。
      时三大窘,脸红成个番茄。
      贺不丢心道,完了。

      果然就见时三站起身揖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在下本意是希望姑娘赢过今晚以后莫再嗜赌,诗和酒在下必定奉陪,还请姑娘莫消遣我。”说着就让赌保拿酒拿笔墨来——

      风扶摇心中一揪,她堂堂金陵花魁之首,想一亲她芳泽的人从金陵排到北梁,现在她不要钱倒贴,对方却不要她?这个人耐心温柔地陪她玩了一晚上骰子,结果竟是要她戒赌?
      “你宁肯罚酒,也不愿与我共度一宿?是谁消遣谁!”风扶摇越思越怒,娥眉倒竖。

      时三慌张地,“我、我年纪还小。”

      风扶摇:“?”

      时三急道:“我还没成年!”

      贺不丢好怕他一慌张说出我还是个雏云云……

      好在时三还没想起这些,他只因风扶摇一脸被拒绝的伤心愤怒表情而着急解释:“我还没想过这么早娶妻、我师父死得早、我大师兄二师兄年前去世了、我三师兄云游未归、四师兄远在北梁不能来证婚——”他急中生智又凑上一条,“姑娘你贵为花魁、我身无长物、把剑卖了都赎不起你!”

      众人都开始笑,贺不丢扶额不忍卒看,风扶摇表情阴晴变幻精彩纷呈哭笑不得,“谁要你赎我了,只是睡一个——”

      时三愈发窘迫,“那如何使得!既非夫妻、怎能、怎能如此非礼姑娘!”

      大家已哄笑成一团,风扶摇脸色红绿不定,贺不丢只想拉人走,赌保刚送来酒和笔墨——时三挣开贺不丢,左臂抱上一坛八斤酒、二十六碗一摞托在左手、墨块丢进顶上碗中、笔咬在口中,大义凛然地一拜,不顾贺不丢和风扶摇阻拦,足下一踏,飞身而去——

      众人都追出来看,只见时三水蓝身影飞过先前胡旋跳舞时自天花垂地的红绸,右手一牵而上,倏然落在四层顶楼雕栏上、位于中轴线北端檐廊边一根立柱旁;他将红绸系于立柱,二十六碗随手一排掷出、尽数托在半透光的薄绸面上;径直沿红绸飞过,坛中酒沿途尽数倾倒碗中;最后一碗以酒化开浓墨,他饮尽坛中残酒,坛子掷出漆黑天窗“噗嗵”入海,风雪飞灌进来,如飞花萦绕;他提笔饱蘸酒墨,一碗饮一作书,挥毫而就,书成醉题狂草二十六句——

      全篇一百八十二字,化用三十一种字体,比前朝书神陈吴晋的《拜寿贴》还多两种字体;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天花板上酒墨即写即干挥发成焦墨,字体浓瘦重彩,意断神随,连绵不绝;时三弹指一敲绸面,碗滑向他,重新二十六碗摞在左臂,红绸一扯飘向地面,他人也如飞仙般飘然而下。

      时人惊羡,有诗赞曰:

      飞身翩若惊鸿影,踏雪游如玉蛟龙。
      酒墨翻转骨髓香,浑浑无定风云出。
      狂草随书二十六,尽是神行仙作梦。
      题罢风流醉千秋,掷笔花开九重楼。

      ……

      落地时围观人群里的贺不丢早已跑上前,扶了站不稳、东倒西歪的时三一下。时三面泛绯色,将碗交给贺不丢抱着——最顶上一只盛酒墨,其余二十五碗酒已尽,坛中算一碗,喝的确实够数,主打一个快到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喝醉了。
      他一只碗没打,没给侍者们增加工作,自觉满意地对赶来想扶他的风扶摇抬笔一指天花,笑道:“风姑娘,赠你。”把笔塞到风扶摇手里,抓着贺不丢,摇摇晃晃、一步一歪地走向大堂出口。

      人群还在评说天花上的那二十六句诗、一百八十二个神仙作字。

      笔断神连,余韵不绝。
      剑气斐然,贯天通地。
      越看越有被一剑劈开思绪、醍醐灌顶、开眼见众生之感。
      有的人甚至当场运剑运功,比划起来。

      风扶摇却握着那支氤氲着酒香和草木香的笔,一直怔怔目送那个水蓝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
      洛誉舟仿似也陷入那段五花马、千金裘、少年意气、挥斥方遒的艳亮时光,他不觉露出些微神往:“原来,这就是《醉题狂草二十六句》的典故。”

      齐麟一叹,“虽然他早期的字已神清骨秀自成一派高风,但我更喜欢他后来作为怜尘居士的字……”

      “嗯,现在炒得一字千金也是真的。说起来,他这样取字号我真是头回见。字若尘,号怜尘,顾影自怜——”

      “先有的怜尘。他旧居叫怜尘居。我想,怜尘是他觉得众生如尘、皆当怜悯;若尘,大概是他觉得自己也是一粒尘埃吧。”

      洛誉舟问,“那他失明以后怎么还能写大字呢?能与贺叔叔、苏叔叔并称一圣二仙三书鬼,他的字我见过,确实不算浪得虚名。”

      后于贺文诤前来探望洛誉舟的冷泽、唐蜜,也听了这段往事。

      冷泽道:“那是因为他失明之后从未停止练字。初初两年他受失明所累,写字落笔找不回曾经的精气神,他就订做了自己旧时字帖的木雕贴版,凡有闲暇便在板上练字。两年以后,寸许厚的木板已磨穿,他的字也找回当年力透纸背的精意神气。”
      冷泽曾问师父为何不弃了旧时字,直接从名家练起?
      他笑答,我要先知道我是谁。

      尔后八年,是他书法发展的巅峰期,怜尘体和怜尘居士的字,广为当世书法评论家与文人名士所追捧。
      天佑二十八年,他途经沧海峰下办事,故地重游,偶感风寒困顿于客栈。窗外大雪,他拖着病体披衣而起,在窗下案前写下了《伤寒贴》。

      这是他书法迄今为止的巅峰大成,也是他退隐八年间唯一一次有传闻出谷。

      书法如剑法,剑法如人心。

      如今他和他的一尘剑都已不在九州榜上,那更像一个遥远的海外传说,或说玄门人一场共历的梦癔。

      洛誉舟道:“沧海峰远在北冥岛,我知道他当年沧海峰悟道,剑法大成,离飞升一步之遥。但他那一次出谷是去做什么?”

      贺文诤道:“我只是听闻,是当地人捡到了萧郁非的断箫。他去给萧郁非立了一个衣冠冢。”

      雪山上的时若尘不见人。

      贺文诤后来去到沧海峰,看了看那方衣冠冢。

      上面是熟悉的字体,剑刻入碑,深刻入骨。

      未亡人 时三立

      他不能刻上墓主姓名,防止有人来毁墓掘坟。

      萧郁非是他的魔障,道心无法突破的最后一劫。
      佛陀说世人皆可救,他怎么就救不了萧郁非呢?

      此人不度,他道心始终无法圆满。

      洛誉舟却惊住了:
      “他们……成过亲?”

      “结过契。没有成亲,或者说,没有来得及办契礼。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不足月余,萧郁非就死在那场大战里。”

      洛誉舟摇头:“一个月的相处,值得怀念十二年吗?”

      “我不是他,我不知道。”

      冷泽听到这些过往,却只感到十指异样的刺痛。

      那年他七岁,父母双亡,被时若尘带回光明剑派。
      那段时间时若尘身体不好,在竹园怜尘居静养,他便也跟着去了竹园。

      怜尘居的书桌上有一幅岩画,据说时若尘带在身边画了两年。

      岩画有一个特点,可以“摸”着“看”。因为笔触像绣幅一样立体,那是凝固在矿物里漫长的时间。阳光照过来的时候,亿万年前的星星碎片都在同一幅画面上闪耀。

      冷泽第一次见这种画,不免好奇。可他站在书桌下,只能看到长长的画幅垂下来的部分。于是时若尘把小冷泽抱到腿上。
      冷泽为阳光下闪耀的栩栩如生的画像心感惊异,难以想象师父一双执剑的手,却能画出这样巧夺天工的画像。他问,“师父,这画上的人是谁?”
      时若尘微笑地摸过画上人风流蕴藉的眉眼,轻声道:“他好看吗?”
      冷泽点头,“好看极了。”

      时若尘的声音像他的神情一样带着遥远的怀想:“他啊,是我的一位故人。”

      冷泽很久以后才知晓,画上紫衣执黄玉箫的这个美丽男子,与师父有怎样的渊源。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竹园老人曾经这样评价这幅画。说画者丹青沁血,一笔一伤心。
      冷泽彼时不明白,平素语言常笑、洒脱通达的师父,怎会有一笔一伤心的时刻。

      “后来呢?揽剑大会在卷宗里记录不详,我只记得,死了很多人……”

      贺文诤叹道:“是,当晚就开始了。” 贺文诤叹息地看向窗外悠悠飘落的雪花,或许,这终于该是今春最后一场雪了。
      他给洛誉舟掖被角,“但今天太晚了,你得休息。”

      洛誉舟不依不饶,“那萧郁非第一天就只在甲板出现了一下,大厅没去,也没去围观时若尘写字?”

      “咳,”贺文诤唐蜜对视一眼,“那个,那个,他不爱见人。”

      “啊?”

      “快睡吧快睡吧,明天我再给你讲。”

      唐蜜贺文诤冷泽退出房门,贺文诤擦汗,唐蜜道,“幸亏齐麟听的是你编的版本。”

      原来,当年除魔平乱一役,为集结大昱所有剩余力量,他们需要树立一个精神图腾。
      时盟主组建玄盟,剑道极天,他是不二人选。

      魔教当时势如野火燎原,大昱各地被这股黑色魔火烧得人心恐怖、民不聊生。

      人们需要信仰。

      由贺文诤等人起草,合力编纂的神化色彩传说就这样随报刊深入民间巷尾。

      庆兴十四年,大旱。年初无雪,年中无雨,岁末饥馑,道路相食。帝诏罪己,于福寿宫祁雨斋戒十四日,至九月初十夜,北方忽有大吉星现,坠入东南。
      是夜大雨。滂沱三日,举国承庆。
      帝改国号为天佑,是为天佑元年。(次年国师府与神宗算出国号不吉,改天启;年末又改回天佑;大昱有两个天佑元年,此处不提。)
      那颗星称为救世星,自天佑元年起,大昱风调雨顺许多年。

      时若尘,生于天佑元年九月初十,甲戌年甲戌月癸酉日庚申时,东南广粤人。
      九月初十是光明天王圣诞,太清天尊专程往广粤寻找这一八字的孩子,带回他收作徒弟。

      所以,他就是那颗救世星。

      当时唐蜜担心:你们这编得也太神了。

      贺文诤指间一转判官笔,微笑。

      确实没那么神。他的八字不假,广粤出生不假,但太清天尊是赴潮汕品尝撒尿牛丸,捡到个弃婴顺手收的徒……

      后来改换齐权上台,这套说法已经弃用了,改称那颗大星长尾似扫帚,坠入东南乃是东南海寇兴起之源,是灾星。

      一朝天子一朝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但不知齐麟怎么讲的是古早版本?——关于醉题狂草二十六句。

      贺文诤编的小故事里隐去萧郁非,后来玄门更是将萧郁非除名。

      萧出自光明剑派盟主派,又与时若尘关系匪浅,是这位“神明”最大的污点。

      必须抹去。

      这也是当年授意毁除萧郁非一切记录的齐副盟主的原话。

      冷泽与齐麟信的是同一版本,师父从未给他讲过,他也是听闻。“所以,真实的版本是什么?”

      贺文诤唐蜜对视一眼,纷纷摆手:“太伤你师父形象了,你不要问。”

      “……”

      .
      时若尘倚在船栏吹夜风,他的感光还在退化,已感受不到天上明月。
      但他知道,明月一直在那里。映得江水冉冉,波光如缎。

      其实风扶摇当年没有提出过分要求,只说到“今夜”两字。

      是的,他清晰地记得每一个细节,这么多年都在午夜梦回。

      她笑道,“我就要这位小郎君,今夜……”

      “今夜如何?”

      一道煞气严霜的声音,冰冻三尺而来——

      浓郁的血腥气压倒空气中所有信香信素,这是绝对不讨好人的气味,攻击性太强,常被人误以为是乾元。但时三知道不是。这味道甜腻到时三心悸。

      是一种信香。

      傍晚时,他冻得感官失灵,加之有人被打出一地血,他没意识到,萧郁非是一个有信香的坤泽。

      萧郁非一袭紫衣,紫色广袖角擦过他垂在身侧的左手骨节,凉而微痒。

      时三攥了攥左拳,看萧郁非拿起他的骰盅。

      “我替他跟你赌。”

      废物之言,音犹在耳。
      时三向来与人为善,但此时就不想接受这份好意,“不劳大驾——”

      风扶摇却先道:“我不接受。”

      人群朝两边分开,一个风韵半老的珠翠妇人,由婢女搀扶而来。

      竟是花大娘。

      花大娘朝风扶摇去,笑呵呵地与风扶摇耳边嘱咐两句,道声各位玩得尽兴,便又自人群离开。

      风扶摇眼中几变,最终咬牙道,“赌什么?”

      时三完全听到花大娘来由,又是“惹不起的修罗剑派”。

      萧郁非短暂地瞥他一眼,“小师叔,让让。”

      时三本想此人又仗势压人——虽则是为帮他——反正他浑身不舒服,罚酒怎么了,他又不是不能喝。

      但对方一开口喊他小师叔。

      他心中叹息,那股面对后辈天然的慈爱之心又涌现出来,比他年长的师侄师孙们各有各的可爱,萧师侄至少……脸好看。性子长歪了可以教,修正就好了嘛。

      于是他让开座位。

      最终毫无悬念。萧郁非赢了。
      他们玩的牌九,赢得没有一丝水分。
      他一看就是一个总赢的人。

      时三一揖,决定冰释前嫌,对整理牌九的萧郁非道:“大恩不言谢……”

      “说得好。”萧郁非手指理着牌,冷冷淡淡抬起眼皮。“大恩不言谢,小师叔不如以身抵债。”

      时三俊脸爆红,只得硬着头皮,悠悠笑道,“萧师侄这个玩笑说得也好,师叔我承你一恩,来日必报。”

      萧郁非好整以暇冷笑一声,“我记性不好,今日就报吧。”

      时三:“……???”

      糟糕,时三今日出门没看黄历。

      他内心崩溃,面上死撑着笑道:“跟风姑娘的赌局我从未同意假手他人,你与风姑娘的赌局你们再论,欠她的赌注我自补上。”意思是我不欠你。

      转身不顾拦阻,领了笔墨酒去写那幅草书。

      与传闻版本不同的是,他最后一个字写完,打算直接飞到四楼,他是喝多了,但还记得自己轻功不灵,喝多了更找不着北。

      轻功,内功的一种,气沉丹田,产生浮升跃力。

      彼时他任督二脉尚未打通,不善存气理气,真元不聚,酒后气散虚浮,准保下不去。

      于是他往那个四楼栏杆上爬,被红绸一绊,四脚朝天跌下去——

      众人惊呼!

      时三在空里狗刨了两下,哀叹:想我一世英名——

      就跌进一个血腥甜蜜的怀抱。

      他睁开眼,看到萧郁非托着他,光影在他们身后模糊成一片流风,只有那双眼睛,与他记忆深处的眼睛交错重叠——

      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他脑中翻江倒海,胃里也翻江倒海,他一张口,酒吐了萧郁非一身……

      落地时,萧郁非脸都绿了,丢开他像丢开麻袋。

      不行不行,这个丢脸程度已经超出他能承受的范畴,时三两眼一黑,倒地不起。

      贺不丢惊慌大喊,“都让让都让让,他喝晕了!”

      众人都围过来!

      时三脸上爆红,心想,死了算了。他爬起来,抬手:“没事,我没事。”

      贺不丢把他扶起来,时三酒已经醒了,“萧师侄,过后我赔你一身衣服。”

      萧郁非气得深吸一口气,但全是酒味和他那个浓郁的草木香气。

      更是气笑得嘴角抽动:“不会喝酒,就别学别人英雄救美。”

      时三低着头一直点头根本不敢抬头看,再抬头已经是萧郁非气得发抖、大步流星的背影。

      时三发誓他这辈子不想再看见他这位师侄了。

      啊啊啊!

      ——“你笑什么?”萧郁非问时若尘。

      时若尘笑着反问:“你刚见我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我这么多年都没明白哪里惹到你了。”
      他们那日四次照面,爬上甲板一面,因为船官争执一面,赌坊以为他来救场结果他来砸场子又一面,前三面把时若尘这辈子能丢的脸都丢尽了。

      萧郁非看他半晌,“心里想:冻死鬼一样,离我远点。”

      当时他心里真这么说。脑海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回荡:漂亮得像鬼一样。

      时若尘笑眯眯摇头,“不止那一面,那一天,我们碰见好几次。”

      萧郁非倾向他,捏住他两边脸颊,已经不是当年有点婴儿肉的脸,现在线条刚毅瘦削,但捏起来会圆一些。“你猜。”

      时若尘像土狗甩毛一样甩甩脸挣开,故作忧郁道:

      “我算看出来了,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功力尽失、十不存一,你就不喜欢我了。你喜欢强者。”

      萧郁非冷笑道:“是。”

      时若尘那双灰眼睛瞬间被月色灯辉映得一片灿亮:“所以你现在果然还在喜欢我吗?”要是有尾巴,就摇起来了。

      萧郁非皱眉道:“你抓重点的方式……”被时若尘凑上来吻住了。

      “嗯……”

      窸窸窣窣间,两个人越吻气息越乱。

      时若尘拉开一点距离,额头相抵,低喘道:“其实,如果当时我能预知后来的事,以身抵债,抵就抵了。”

      萧郁非也喘,手指名贵如玉,挑开他水蓝色前襟,眸色喑哑道:“现在抵也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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