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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楼船宴乐(上) 千金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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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在哪里见过你。
但那个紫衣人往旁边退了半步,露出了冷漠……和厌弃。
时三一瞬间被这厌弃眼神刺伤。
他讪讪地收回手来,自己手脚并用地蛄蛹上了甲板。幸亏他扁,能从栏杆底下钻过来。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在他眼前。他伸手搭住,是齐泉。
齐泉把他扶坐起来,白绒裘披风裹住,又拿手巾给他擦头发,看他冻得瑟瑟发抖嘴唇惨白的样子,也不禁皱起眉。
紫衣人全程立在一旁冷冷观看。
然而下一刻,时三就看不到那紫衣角了——
唐蜜、贺不丢、秦川队长和鲁偃大师一拥都围上来,一同蹲下在他前后左右,挡住了大部分视线。随行船员则远远站在甲板两侧,或悄悄、或光明正大地打量被围在中间的时三。
时三对鲁大师一笑,“幸不辱命。”
鲁大师长长叹了口气,老泪纵横,跟同样激动但面上镇定些的秦川道:“去通知船长室!再告诉大家,我们得救了!”
他两手握住时三的手,“你救了一船的人。”
时三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笑,贺不丢捶他胸膛一拳,唐蜜扑进他怀里大哭,“你吓死我了!”时三一怔又一笑,揉揉唐蜜的头发,“别哭了,天籁女侠。”
所有人都在开心喜悦,时三感觉冻僵的肢体开始回暖,真气在小周天重新运转起来,力气也逐渐恢复。
旁边却有争执声穿过热闹人群而来,众人都回头看去,看清之后皆不由得起身,齐泉、时三也站起来——
一群红衣玄门弟子模样的人,在使棍棒围殴一个船官。
眼看那船官被打得浑身是伤、口吐鲜血,竟无一个人出面阻拦,时三浓眉紧皱便要上前,齐泉拉住他摇头,意思是别管。
时三浓眉愈发紧皱,闪身掠入人群,一剑挑开那些棍棒。笑道:“诸位是哪派弟子,这么多人打一个,好威武门风!”
背后一声冷笑。
他回头,是那紫衣人。怀里多了一位墨绿丝裳、光华万千的妩媚美人。
紫衣人冷道:“打他,自然是因为他该打。”
“那也不能往死里打!”
紫衣人神色更冷:“死了,便是他该死。”
时三浓眉微挑,“他犯了什么非死不可的罪?你讲来,让大伙评评理。”
紫衣人冷笑连连,“你是我的什么人,我有必要向你解释?”
啊?
众人笑成一片。
时三脸红成一片。这是什么打法?
而且紫衣人说一句,冷冷地看时三一眼,他看一眼,时三莫名难过一下,最后委屈不过来,转变成愤怒,“不是,我认识你吗?”
紫衣人冷笑得更不能再冷了。“你认不认识我,不该问你自己吗?”
时三简直气笑:“不认识,没见过!那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看看看看个头。”
萧郁非惊得刮目相看,爆粗口?萧郁非眉间的嫌弃变成眯起的双眼。彻底变质成不愿沾边的嫌恶。
“自是看哪来的落水野狗,狺狺狂吠。”
时三一口气没上来。
“这么没礼貌呢!嚣张什么!你叫什么名字!哪派人!”
齐泉拖住他腰,“自己人!”
“什么?”时三一懵。
齐泉淡淡道,“萧师侄。”
萧郁非冷道,“齐师叔。”
齐泉把时三从手巾风帽里扒拉出来,孩子擦擦还能看,介绍给萧郁非:
“这是你时三小师叔。”又跟状况外的时三介绍,“他就是你人五师兄唯一的关门弟子,萧郁非。”
萧郁非冷笑一声,“萧某已不是光明剑派中人。”
齐泉折扇一挡在时三耳边补充,“哦,已经叛出师门了。”
时三冷冷收剑:“难怪被我师兄逐出师门。我要是有这样弟子,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萧郁非眯眼道:“天一清尊、地二清尊、空肆大师、人五皇极,俱是玄门中声名显赫的宗师,可惜门中出了个废物。我要是有这样师弟,也找块豆腐撞死了。”
时三这些年听废物听得多了去了,从未像今天这样刺心。
彼时他刚来北梁,城中在打一个民间娱乐性的擂台赛。
龙虎榜。
各路新秀皆可在榜上一试身手。
第三名的彩头除了封银一千两,还有一整套龙泉梅子青釉茶器,是大胤承泽年间的烧瓷名师沈青的作品。
哈哈哈那可是沈青啊!
时三当时一听有这个彩头,屁颠屁颠就去了。自己武功虽不算拔秀,但若出一剑唬住众人,骗个探花玩玩,咳咳,怎能叫骗,还不就努一把的事?
沈青瓷我来啦哈哈哈~
第四日,场上打到白热化,三甲基本已锁定,时三施施然飞身登上探花的擂台。
他面上十分淡定从容,微笑不疾不徐。他的剑也十分淡定,安稳于鞘中。雪白的剑鞘,六芒雪花暗纹在日头下隐隐闪烁银光。
这份自信从容而不招摇的态度,让台下的人们以为他是哪家的新秀来争夺魁首。
众人都惊叹,此少年天人之姿。
“他看上去有种谦逊但志在必得的鞘中剑之隐匿锋芒,像玉里透出剑光。”
“一旦出鞘,必定寒光透天、龙吟九霄。”
果然,他仅出一剑,直接将探花撂飞下台去!
众人更是惊叹不已,都道,他必要夺魁了。
然他拱手一礼,到此为止。“我为沈青瓷而来。”
最终时三没有跟榜一榜二争夺那剑谱和棋谱。
众人都道,雅,实在是风雅之极。
(其实他既不会下棋,对剑谱也没什么野心,大差不差武功能防身就好了嘛。最关键是,他看了一下,觉得谁都打不过。)
总之是一剑成名了。
后来人们又听说这少年是剑圣人五皇极、现任光明剑派掌门封无垠的小师弟。
那名声,更是传得不得了。直接被时人封为北梁小剑圣。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云云。
吸引了大批前来挑战的剑修。他们不敢挑战封无垠,先挑一挑这位后起之秀试试。
结果,北梁老剑圣诞生了。
北梁少剑圣诞生了。
北梁第二剑圣诞生了……
北梁剑圣像线面一样繁殖起来。
丢人,委实是丢人。丢的不是时三的人,丢的是他剑圣师兄封无垠的人。
封无垠在当时九州榜上行四。
现在封无垠的拥趸每天都在骂时三这个拖油瓶,假借虚名,狐假虎威,捆绑剑圣,登天碰瓷。
北梁小剑圣变成一介剑修笑柄。
当然,得是圈内的人才知道。像鲁大师、秦川等人,不关注这些,并不知道这是个笑话。他们还以为时三真是少年剑圣来的。
时三也不是没郁闷过,还好他想得开:你是棵草,别人说你是牛粪,难道你就是牛粪?
而封师兄人好,也没有怪过他。或者说封师兄也不在乎这些虚名。
于是他又乐呵起来。自己身体健康,与人良善,小有武功傍身,路见不平可拔剑,端的是一代好青年。
他亮亮堂堂地活到今天,被萧郁非一句废物往心上扎了一排剑。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别人说他都不在乎,偏萧郁非的话就像剑。
萧郁非盯着他大眼里泛出的泪花,神色复杂。
——这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萧郁非想,却长着同一张脸。玷辱了这身天人之姿。
但恶毒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萧郁非冷冷瞥向一边。唐蜜、贺不丢已把那船官扶到旁边。
萧郁非揽住罗媚,“我们走。”
罗媚依偎在他怀里轻轻一笑,摆手示意那些红衣玄门人退下。
经过那船官时,她道:
“打你,是要你长记性。”
船官跪地磕头。
二人走后,时三才得知事情经过:萧郁非没有请柬,半路登船。这船官耍起官威不给放行,还触了他逆鳞——
“哦,光明剑派那个娼妓之子,是你吧?”
修罗剑派大小姐罗媚姗姗来迟,来接萧郁非,撞见这幕。轻轻一抬素手,修罗派弟子就将人打了个半死。他们用剑,却不使剑而抄了其他船官的棍棒,就是要将人乱棍打死以儆效尤的意思。
时三心里五味杂陈。“再怎样,不能打死人,小惩大诫即是,明明罪不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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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三换过衣服,被鲁大师邀请到书房。
“某听闻少侠的一剑式虽……颇为凌厉,但一剑难敌四手,某有一小物赠之,少侠以后防身或可派上用场。”
鲁大师拿出一枚戒指。上面镶嵌一颗金黄塔状宝石,戒托却如四面屏风高竖,若再封顶,直如把宝石扣在银色金属盒里。
时三睁圆眼睛。“这是何物?”
“千金钻。”
鲁大师戴上戒指,朝手背撒出一把花镖、飞针等物,利器倏然悬浮其上——
时三兴奋新奇地伸出手去触碰,拿下一枚漂浮的飞针,撒手“叮”声落地。
鲁大师捋须笑道:“请少侠向老朽挥剑。”
时三眼睛惊圆后眯起来。
他后撤一步,拔出快雪,仅使一分力劈向鲁偃!
鲁偃微笑地以戒面相对。
巨大的反冲力爆发出辉光,一瞬间将时三掀出数丈!他翻身在空快雪入地拖出长长一道划痕单膝落地。他双眸璀璨抬起,这回是真惊到他了。
“有它在手,天下利器再无敢近少侠的身。但此物需向脚下借力,少侠切记用时不要离开地面。”
时三自然喜爱,还是纯然一笑,婉拒了。“这太贵重,我不能收,这应是您保命防身之物。我一介武夫,有剑在手,足矣。”
鲁大师摇头:“您救了这艘船,就是救了老朽的命。”他看向这装饰华美的船舱,眼中如数十年风云涌起:“老朽毕生心血,在此一船。多贵重的礼您都担得起。”
鲁偃双手奉上,“这也是某之发明,劳烦少侠带它入江湖见见世面。某此后将再闭关数年,研究光帆与仙晶航道,这是一项功在千秋之业,希望某有生之年可见实现。千金钻,某于竹庐之中,用不上啦。”
时三心知不可再推。他一揖之后双手接过,
“您放心,我会把它用在正途,绝不辱没您的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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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房间时秦川就在拐角处,时三跟他打过招呼,径往前厅去。秦川却因见到那枚千金钻而神情异样。时三满眼开心看着他这个新宝贝,并未注意。
接风航船内部豪华,富丽堂皇,罗绮饰木,雕梁画栋。其中舞乐琳琅,宴饮、娱乐、赌坊、文画会友,各式分区,凡所可想,应有尽有。纵使白日,也燃点着海中鲛人膏脂制成的长明灯烛,座座枝形落地青铜树灯,长明烛挂在托盘中随着船行也不会倾倒,动荡出涟漪样的光影。除开一层公共分区,二层往上就是客房区,四层大堂中空,悬灯彩饰,天花华美。
大堂正中的红台之上,正在歌舞的是“风花雪云”四魁,各着白粉金兰四色。她们是金陵人士,艳名远播,多少人为一睹芳容几乎踏破花轻寿花大娘名下琼楼的门槛,此刻却被万剑山庄重金请来伴船而游。
“风”名风扶摇,云鬓花颜金步摇,正在台中做月上舞,旋腰如柳随风款,纱影若月浮琼瑶。
“花”名孟倾花,名花倾国两相欢,正在台中拨奏琵琶,鸣珠弄翠如裂帛,十面埋伏月上歌。
“雪”名杨雪何,其若杨花似雪何,与风扶摇共舞,扶摇在左,她在右。共舞成一双日月,辉映满堂彩。其身若轻雪,其影若流杨。二人身后又有十数名浅纱轻薄的美姬伴舞。
“云”名阮晓云,晓看天色暮看云。云州有一种白色芍药花,谓之“云丹”,云上牡丹之意。因云上高不胜寒,是故比别的牡丹清减。阮晓云弹筝的模样,正眉目轻颦,似有云丹泣露般的淡淡清愁。
台上四魁,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把众人都看痴也。
舞乐接近尾声,四位美人一一款款来到台前报上芳名。
介绍完云姑娘,堂中一桌,坐着江北阴宿派,其中大弟子人称花巷陌少的王孙辞,开口笑声问台上:“第四位妹妹如花似月,如我梦中姮娥一般。何不改名晓月,晓月出天山,凑足风花雪月四雅趣?”
他为人风流,语带调笑,一时说得阮晓云立在台上不知所措。
堂下一个冷冷声音:“做云是不肯同俗。做月做云,凭主人心意,旁人无权置喙。”
说话的是高谷剑侠高情,一个神情冷峻的锦衣青年,手边放着他的高义剑,坐在单独一桌喝茶。
金陵高家是官商织造大世家,有钱,非常有钱。然而满家族都寄望这位长子嫡孙继承祖业,他却偏爱行侠江湖,早早离开家门出外闯荡游历,近两年更因为专打贪官、对贫苦百姓仗义疏财,而得了高谷剑侠的美名。
阮晓云循声投去视线,隔开远远人群,望了那人一眼。
王孙辞可不大乐意了,哧道:“不过一个艺名,有甚讲究。艺名也是取悦恩客,我花巷陌少王孙辞今日千金买一字,姑娘改字‘月’,我便出一千两何如?”他一停顿,不等阮晓云开口,又恶劣笑向高情,“高少侠与我见解有异,倒不知高少侠愿为‘云’字出多少两?”
此言一出,满堂人都低低起了议论。
王孙辞得意道:“高少侠有钱人人皆知,你大可出价两千两——承认阮晓云的名字不过是可买卖的玩意;若不出价,便是不值一钱的意思;出与不出,高少侠以为呢?不过依我看,一个一千两就能买一夜的女人——”
高情一言不发,高义剑雪光一开,眼看就要出鞘令王孙辞血溅当场!江北阴宿派众人也瞬间起身戒备!
“唰”一道水蓝身影扑腾自高情对面落座,竟给他的剑震回鞘里——是位马尾高束、宽肩窄腰的水蓝长衫少年,眉目如画,烨然若神。那少年不好意思地呵呵一笑,手上一只茶杯,“这里没人吧,讨杯茶喝。”
高情眉一蹙再去拔剑,少年笑道,“我看高少侠只会出两千两——买王公子闭嘴。”
众人再看王孙辞反应,王孙辞已捂着嘴,不知被谁用什么打了,他刚才只看到眼前一个水蓝身影一闪而过,嘴已砸得肿胀起来。
眼下说不出话,痛得直指时三和他的茶杯。
时三翻过杯底一叹,确实不干净了,换了一只,倒上茶开始喝,全然不理对面王孙辞丑态毕现。
众人都哄笑起来,只见王孙辞嘴唇迅速肿大,已肿成个猪嘴,阴宿派弟子围着他们大师兄也手忙脚乱,“拿冷水!快拿冷水!”
高情掏出一张两千两银票,面无表情飞出打在王孙辞脸上,“拿去治好你的嘴。”
众人愈发哄笑,王孙辞疼得不行已顾不上面子,哼哼歪歪的由同门护着去找船上医师了。
高情向时三一抱拳,时三伸手一扶,回以友好一笑。
阮晓云眼中盈盈,亦自高台上向高情时三这桌一福身。
看热闹的众人重新落座,台上歌舞恢复,唐蜜双手成筒唤:“小十三——压轴的要来了,快回来!”
时三邀约高情去他们那桌,人多热闹,高情淡淡婉拒。两人已互换姓名交上了朋友,朋友并不一定总要聚在一起,时三点头一笑自回原桌去了。
鼓乐刹那转疾。风雪二人折腰舞,旋成山月两轮秋。花云二人弦筝紧,嘈嘈切切珠玉崩。
唐蜜不忿道,“还给两千两,要是我对上那花大少,两个铜板都嫌多。”
时三笑笑,“阴宿派好歹是江北大派,不能一点面子不给人留。”
齐泉打着扇子悠悠道:“你也没多留,当着群雄的面,脸都给人打肿了。”
时三和贺不丢对视一眼,打个哈哈蒙混过去——唐蜜一声惊呼——天上落花雨了。
自那漫天绚烂的花雨中,飘来一阵邈邈仙乐——
人们抬头瞩目之中,一股幽异冷香,如千花竞放般迷离了整个空间。
是信香。
先前这船舱中也有坤泽,台上四位美人就是,各样信香信素都在大厅交织迷醉在一起。
但这一股信香,是压倒性的。
唐蜜和贺不丢是中庸,他们并不能闻到信香,可他们都看到了飞仙而来的美人——
赤裸双足系金玲,纤长小腿如脂玉,绿罗金缕裙,红绫抹胸,吉祥莲纹灰绿披帛盖玉肩,丝带天绫随她落下缠绕而飞。
四美将她拱照其中,如星伴日,光彩殊色似飞天。
她亦作敦煌飞天舞,天花垂下红绸,她伸手一挽而起,仙绫随风起,绕场为圆,人亦轻灵随红绸似在空中长跃、足下踏花瓣而飞。她忽然松手,场中低呼,却见那落花般旋转坠下的美人,绿裙翻飞似伞叶,腰间红绸滚滚放落,临落地时她玉臂一挽翻身单足撑地,一式飞天,双臂曼妙随身斜依空中,花手向上,一足轻点腿上,整个如向阳仙枝。
众人都喝彩“好!”
四美与伴舞一道簇拥上前,水袖向心如莲瓣轻合,将她围拢。
鼓乐一停,一记轻音——
再度亮相开花!音乐节奏已变得欢彩热闹,飞天舞者领舞,四美四侧,众美群舞,蜂缠蝶绕,其华丽繁复的舞步让人心灵为之一震。
唐蜜坐在座位上,却不觉热意盈眶。
她从未见过这样震撼的舞乐。她不会跳舞,自小五音不全又唱不得歌,可她此刻心中涌起千般滋味,她想唱,想用世上最真诚的歌声为她们伴舞。可惜,她唱不出来。只能坐在那片光里,默默为她们动容得流下眼泪来。
一舞毕,满堂喝彩经久不绝。
贺不丢也在鼓掌,打眼一看唐蜜,吓一跳:“你怎么哭了?”
唐蜜哭道:“她们好美。”
这边贺不丢忙着逗唐蜜笑,那边时三也被深深震撼,随口问齐泉:“飞天舞者是谁?”
齐泉道:“你不知道?‘蜂腰映玉软,蝶容近酒轻。冷香盈鼻翼,舞断杀乾坤。’她是天音教教主,胡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