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劫狱 同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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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郁非赶到克拉玛峰下的秋水明宫时，地宫已空空如也。
整整三百多人。一根毛都没剩下。
萧郁非太阳穴青筋直跳。
圣山宗这支势力据悉是由当年藏地禅宗的残部组建，又吸纳了玄门近些年诸多奇侠新秀。
十二年前，尚未衰落的藏地禅宗宗主，九境大藏地上师拓跋云鸿，与萧郁非，颇有渊源。
仇怨易结不易解。
圣山宗建于十年前，蛰伏发展四年后迅速崛起，它荫庇昆藏两地，如一柄利剑直插西南边境，弥补了玄盟此前对此地鞭长莫及的管理。
萧郁非闭关这些年，就在圣山宗眼皮底下，昆仑雪山的地宫里。
只不过他早来两年。
为何在昆仑？
因为需要极高极寒之地，来抵御肌体重塑时烈火焚烧般的剧烈疼痛。那苦楚常人难以忍受，焚筋煅骨，肌肉撕裂，再重长重接。是谓脱胎换骨。先前筹谋试验用的玄门乾元精英，炼废的炼废，不堪忍受自戕者自戕。
萧郁非是唯一一个转化成功的。
而他是一个坤泽。
从坤泽到中庸，中庸到乾元，乾元到易玄。
每一阶段炼体，他在生不如死痛苦到意志模糊的溃败时刻，想的都是——我要活。
我要杀回去。
我要东山再起！
他咬牙吞血地捱过来了。
像十七年蝉般，在雪山的地底，炼狱般的地方。
转化了整整三次。
易玄可以帮助别的乾元更顺利地转化为易。
也可以把别的乾元折堕成自己的坤。
易玄，是怪物。
萧郁非是初代易玄。经他转化的易，根据转化方式的强弱可分为二代和二代次级易。
非自我炼体达到易境之人，易信素远弱于易玄信素，体质亦逊色，但还是强猛无匹，远超乾元。
二代也拥有转化能力，转化得三代易。以此类推，到白日投放在玄门战场上的易玄军，已是六代次级易，他们不具备转化能力，仅在暴走时能释放压制乾元的易信素，且需要触发条件，是纯粹的耗材。
易玄军唯一的坏处是，不知疲倦。
医师组检查估测过易玄军的平均体质，如果似这般无止消耗下去，十年是他们的余寿极限。
萧郁非不在乎。十年够了。甚至一年，至多两年，他大业将成。
现在圣山宗敢跳出来阻拦，他必铲除之。
而且圣山宗本就挡在他大路上，他把其中一个地牢设在此处，还把一卷八部乾坤经寄给圣山宗。都是为了揪出这个总坛不知藏匿何处的神秘宗门。
如此庞大的组织，萧郁非的人竟然找不到位置。
“无碍。”萧郁非眸中映出秋水明宫空荡的灯火。“再抓便是。他们放回去几人，我抓回来几人。”
楚凰图此时赶来，送上了从冷泽处截获的信报。
她于途中接到信称秋水明宫遇袭。
比起易玄府，她离秋水明宫更近。干脆赶来支援。果然义父在这里。
萧郁非一听是冷泽的信报，他想了一瞬，时若尘不可能联系到冷泽。
那就是玄门人的信。
他冷冷垂睫，缓缓展开密信——
画着一个猪头。
萧郁非右眼角跳了两下。递给楚凰图。“什么意思？”
楚凰图一看，俊颜失色，“该死的冷泽，敢耍我！”
她揖道，“义父，孩儿没打开看，是——”
萧郁非抬手制止，“进怜尘谷，找到八奇绝杀阵的生门了吗？”
楚凰图道，“再进阵中，凰儿已可带路。”她拍拍肩上黑鹰，它记住了。
萧郁非道，“很好。怜尘谷中的雪天莲基地，带人扫平，把雪天莲全挖回来。这对我们的大业颇有助益。”
“今晚我不回易玄府了。北梁催得紧，我连夜北上，明晨面圣。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仓库里已经堆满了雪天莲。”
“是，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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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郁非没有回来，小伯劳回来了。
时若尘下巴点点自己的衣襟，伯劳把一个小袋子丢进去。
丢进去时若尘就后悔了。
之前自己里衣残破不堪，小月给他换了一身。
万一萧郁非像刚才一样心血来潮又随便捏个什么借口来“审”他，东西掉出来事小，被发现他和外界联系岂非不妙。到时连伯劳都得被捏死。
但他又没有别的地方可藏。
他对小伯劳温声道，“去吧，别再回来找我了。后面的事我来解决。”
这小鸟能听懂他说话似的，围着他盘旋两圈，飞出了囚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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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娇、唐蜜、贺文诤、解星芒、冷泽等人在灯火通明的殿中开会——这回是真开会。
解星芒道：“易玄府地宫出自我那不成器的师弟解玲珑之手。他的机关术，可破。”
解星芒，鬼谷子机关术天下无人能出其右。怜尘谷的八奇绝杀大阵正是由他亲自设计。
解玲珑也并未破阵。
说来话不长。
其实时若尘平时根本不开阵，山上的樵夫随意进。
但是那一次一行人来夺雪天莲，浩浩荡荡闯山，踏坏了他的花田。
时若尘千里传音让他们退出去。大家有话好说。
他们不退反进。
时若尘郁闷地想：我跟你们好好说话，你们当我好说话。
今次不管，以后怜尘谷必成旅游胜地。
这些药，落在这些爱打打杀杀的江湖人手里，成了他们有恃无恐的倚仗，反而更添死伤。远没有救济百姓来得实际。
于是他大阵一开。任凭他们叫破了喉咙，都没再用千里传音回一句。
七天七夜之后自给人放了。
也没有死伤过半那么夸张。只是困这七天七夜，只有雪水没有食物，大家都饿瘦了一圈。众位高手觉得丢不起这个脸，传说成凶险的杀阵，并起了八奇绝杀阵这个比四奇听上去还险峻的名字。
是的，本来叫四奇阵，四正四奇的四奇。
“这名声很好，”时若尘笑道，“景区变禁区。”
——唐蜜：“所以解玲珑从头到尾就没有破过阵？”
冷泽点头。
贺文诤：“徒有虚名。”
齐天娇：“解门主，萧郁非已离开昆仑前往北梁，今夜到明晨，便是最好的时机。”
冷泽出发前，将多肉交给齐麟和阎歌铃，“洛小公子醒来，让它陪他玩吧。”
“巨魔藤？”阎歌铃美目星闪，接在手中满是新奇，“它居然这么小？”
冷泽道：“红烧肉，它的名字。”
红烧肉伸出一根卷卷细藤，绕住了阎歌铃纤白手指。她欢喜，“它喜欢我。”
冷泽也心中微异，红烧肉挺认生的，在其他人面前一般都装作普通多肉，动也不动。
齐麟起身：“我想跟你们一起去救小师叔。”
冷泽看了看他，最后只道：“睡个好觉。明天醒来，他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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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凰图靠黧鹰带路，顺利带人马走出大阵。
怜尘谷中水系地热分布不均，移步换景，一时雪境，一时温暖如春；从皑皑白雪行至绿草春花，仙葩灵植漫山遍野。原来楚凰图方才经历暴雪的那座雪山只是其中一座。此刻弦月西垂，月朗清辉，四下安静得如琉璃世界。
时若尘和冷泽的居所是一片皑皑白墙的小建筑群，简直像个村落。
一排排灯亮起，惊动吵醒的人们披衣而起，陆陆续续从屋里走出来，被眼前持刀执箭举着火把的擅闯者惊得不知所措。
都是些花农，男女老少，楚凰图锐利的眼睛发现，很多人都身有残疾。
一对中年夫妇跑过来，咿咿呀呀地比划着询问，看来是管事的人。
楚凰图不适地皱了皱眉。
心道，怜尘谷主果然变态，为了不让下人把秘密说出去，连舌头都给人割了。这两人张嘴时，黑洞洞的嘴里，短短的舌头切得整齐，绝不是先天就哑。再看那些花农，断一条腿残一条胳膊的，瞎眼的——呔，他自己眼瞎，把别人也弄瞎！世外高人果然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怪癖。
楚凰图恶寒，执刀逼问：“雪天莲种在哪！”
哑叔哑婶面面相觑，哑婶咿咿呀呀地指向雪山。
“在山顶？”
哑婶点头，手指点点每座雪峰。
“每座山顶都有？”
哑婶点头。
“胆敢欺瞒，必叫你们死无全尸！”
哑叔哑婶吓得跪地磕头，瑟瑟发抖。
“所有轻功好手，带上花锄，上山采莲！”
哑婶一听大惊，拉住楚凰图裙裾，哑叔也连连摆手，意思是不能采。
楚凰图一脚踢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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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正时分，漏夜人静。
齐、贺、唐、冷分别带四队，四面包围易玄府。
唐蜜、宋玉潘先遣，带人以唐门剧毒暗器七星镖解决了廊下各处守夜侍卫。这些侍卫并未异变。
齐、贺、冷跟上，冷泽保护解星芒，带人前往地宫，齐、贺带人断后放风。
墨纸砚中，苏文谲因受重伤，吴文谏留下为他传功护法，只有瞿秀石跟来。还有七贤社社长高疏，白日未能混进影卫队伍，故只参与了弩箭队，深为憾事，晚上一定要前来。王九枝没来，他支支唔唔地不肯说原因，最后说熬不了夜，被众人一顿嘲笑。琴心三叠，一叠古琴清，清心；二叠胡琴冷，冷心；三叠琵琶明，明心；三姐妹俱在队中。
齐天娇、顾西京、姜梦带漕帮和光明剑派两路弟子守在假山附近，地宫入口就在假山湖畔八角亭中。
姜梦此前作为派中岗哨，随身带着信号烟花。但三个防风烟花是神瞎前辈给她的。现在只剩一个。
她摸出那枚烟花。
外观与一般信号烟花比起来，无甚特别，仅在尾部有两片指甲大小的“翅膀”。她很想知道这烟花是如何防风的，可惜之前情势危急，没来得及仔细观察。
前辈把主帐岗哨的任务交给她的时候，他们两个还蹲在一处看雪重塔。
姜梦突然问了一个傻问题。
“倘若它开不了花呢？”
“那就开不了呗。”神瞎把防风烟花递到她手里，坦然温和的笑道，“叶子的一生，不是一生吗？”
五年前，镇远镖局押运太后生辰纲被劫一案。镖师全部死于一种被瞬间拔去下肢的邪功。生辰纲中据说有半枚地印，是天龙教镇教之宝。重宝失窃，天子震怒。层层追查下来却成了悬案。
姜梦和父亲是当年唯二的幸存者。
他们并非镖局中人，她只是跟父亲一起去送酒。若非神瞎路过出手相救，她和父亲早已是黄土一抔。
然而命运专踏苦命人。在当时，姜梦觉得苦极了。
父亲失了双腿，已然瘫痪，却还没出医馆，就被人掳走。
姜梦全家的天都塌了。姜梦和母亲干着农活，母亲的泪水像风里的雨珠，掉在久旱龟裂的土地上，弟弟妹妹背着小背篓，该上学的年纪却在土里刨。半个月后，姜成壮被送回来，他经历了一场奇险，落到采生折割团伙手里，那帮人把好人打残，把残疾人抓来，所有人不准求救否则割掉舌头，每日拉出去分散城中各处，或表演，或乞讨，挣的钱都归团伙所有。直到有人端了他们的窝点，把所有人都救出天日。父亲说，混进来救人的正是那位瞎眼大侠。父亲还带回来一锭银子，这成为姜梦后来的路费，她要养家，她要学本领，她将来也想成为锄强扶弱的人，能保护她最重要的亲人。
此次再见，她原以为神瞎前辈已经不记得她了。
一道剑风打断她的思绪——众人一惊，只见明灭灯火中一道倾斜剑影，黑涣涣朝他们直掠而来！
影卫长眉头紧锁却一剑紧似一剑袭向众人，他剑法古怪，看不出来路，只一味偏斜偏锋偏刺，他整个人都倾斜过来，如世界颠倒倒错，斜刺里一剑挑飞了顾西京的剑！连带顾西京被剑气击飞！
姜梦一急，挥剑挡去！剑刃“铮”声崩断！
齐天娇金鞭紧随其后击向影卫长，在空中炸响霹雳金雷！雷力传出，但鞭身回头卷住顾西京，顾西京一把抓住姜梦，二人被一鞭卷回！
登时影卫长斜身斜剑旋转如飓风斜斜躲过金雷，齐天娇金鞭飒飒并未回头，告诉两个小辈：“去报信！”
宫鸿蔷落在檐上，看齐天娇和影卫长缠斗一处。
她黠而带煞的眼睛浮起讥诮笑意，冷冷一层未达眼底。
她幸灾乐祸地想，可怜的老实人。
追随萧郁非的每个亡命之徒，都有一份求不得却偏要的强求。
这些人里，属影卫长所求最怪。在宫鸿眼里，这个老实人真是被骗上了贼船。
他要的东西，他明明本就拥有。
宫鸿想象到，萧郁非从北梁回来，看到一夜之间老巢让人端了，时若尘也跑了，他该是何种表情。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在黑纱下面笑了。这回笑得没有那么冷。
今日是宫鸿明珠的忌日。
宫鸿蔷没有赶回来，实属正常。
黑纱黑裙一闪，如鬼魅般飘下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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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泽等人在解星芒指点下顺利避过地宫入口重重机关，径直杀进去。
地宫中影卫守备森严，乍见神兵天降，登时乱杀成一团，又无人指挥，且空间有限无法结阵，单兵作战实力远不及玄门，局面迅速被控制。
果如所料，影卫异变需要触发条件，很可能与萧郁非有关。
冷泽安排人手将各个牢房中关押者救出，基本都是近几年玄门失踪的人，约有二三百人。但没有此次名单上的人。也没有时若尘。
他们站在地下二层走廊上，冷泽拿先前测绘的地形图问解星芒：“解门主，我确信师父就在这座地宫里，可还有我们漏过的地方？”
解星芒越看越不安。最终他手指点在地图一个角落，“这里是空的，可能有地下三层。但被关闭了。”
冷泽握紧剑，“挖开。”
解星芒摇头，“这处在我们机关术里叫‘同穴’，里面设有不能碰的机关，一旦触发，整座地宫，全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劫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