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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你的心 一字之差 ...

  •   外面兵荒马乱出动影卫。

      时若尘在地牢里舒活筋络,他两边手臂能试着抬一抬了。

      “嗯……”牵动琵琶骨两条肌肉,他额上冷汗冒出,不断调理呼吸。

      小月实乃神医。

      之前敲碎的小腿骨和穿透的琵琶骨这几处影得他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疼得胃都搅成一团了,疼得他一动不敢动。又不能让阿非看透,否则阿非一定开心得让他更痛。他也很无奈,只能不停睡觉。
      天下奇功中,他最擅长乌龟睡功,已臻化境,比蜉蝣功法造诣更深。故而虽不能动,但能如如不动。

      现在起码敢动了。时若尘很感动。

      小月的药里他闻出几味,可惜不知主药是哪味。实在是很好的方子。

      这里是地下三层。
      阿非和小月的对话刚刚断断续续传进来,二人站在地宫门口大声密谋(其实也没有很大声),大约以为他听不到。
      嗯,他是没听全。
      自失明以来,他原就拔萃的听觉籍着内力能听出三百米外落叶飞花。
      易玄素压制了他除触觉外的其他四感,现下只有痛觉成倍放大,导致以往能忍的今日都觉辛苦。

      他不断勉励自己的伤口们:已经涂了神药啦,快长,长好了我们就换地方。他的身体一向听话,很好商量。

      可以内观到血肉奋力在伤患处运作的模样,勤劳得令人安心。

      他闭目试着调息,有药阻滞他的气脉。不能硬来,徐徐图之。

      但比前三日完全不敢开放气海强多了,毕竟……咳,收心凛神。
      ——易玄素注入腺体,安抚了他连日来时时处在暴沸边缘的血脉。

      他已明白那些普通士兵发狂的原因。阿非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那些人是士兵。时若尘一听便知。行伍出身;沿用军制;二人、五人一组;以军功激励。

      只不知道背后是皇家还是朝中重臣。阿非是军火皇商,跟皇室脱不了干系。

      刚才地宫外的对话,时若尘得到几个信息。

      其他四地。

      还有四处关押玄盟同道的地点。果如他所料,饶是易玄府再神通广大,也不能堂而皇之、不引人注意地短时间内押运上千囚徒到昆仑。

      是一夜起事。各地同时抓捕,就近关押。

      很可能是在九州相对均匀分布的五个枢纽地。

      他设想:如果我要选五个城关押周边的玄门人,我会选址何地?

      九州玄门各派分布地图在心里铺展开,以八派为中心辐射——

      北地,河中,江南,岭南——其实昆仑不是一个好的选址,为何选在这里?

      昆仑一带,只有圣山宗。三江漕帮总坛在江南,虽然齐家兼管这一带分盟,但昆藏地广人稀,门派不多。

      还有,各地相隔千里,阿非以什么方式转化那些人呢?

      必需要高效、快捷、能成批量。

      他收到信报称楚凤雄去了北漠,或许是楚家有事务要处理。

      北地正在战乱中。

      而宫鸿前往北梁——对了,她不是宫鸿明珠。她是慕蔷,宫鸿明珠身边的军师,天龙教大祭司。
      她怎么改姓了?
      当年宫鸿明珠失踪一案,齐泉有跟他提及。那时盟中一切事务交由齐泉全权代理,他不过问。

      宫鸿蔷此去北梁,途经河中。

      北地,河中。有意思。

      时若尘产生一个大胆的推测:
      易玄素这种东西,有没有可能,可以运输保存?

      诱导分化,作为信素的一种——他体感这应该是一种信素,异变的信素。活性强度惊人之高,对乾元信素的压制是无法越过的生理壁垒。时若尘调用了他所知一切手段,无法抵御。
      最终只能用原始古朴的方式,夜夜泡在冰桶里。委实狼狈之极。

      一只伯劳鸟在牢外唱歌。

      时若尘一笑。咬破了嘴里藏的药——

      嘶,苦。下次改良一下。

      外面影卫骚动已然过去,萧郁非亲自带人去支援昆仑山的地牢——不是这里,这里只关——“残次品”,说剐就剐,说打残就打残。想到此处,时若尘默了一默。他的双腿很有用的,不能废在这里。“快长吧,快长吧。”他温和地在心里安抚疼得如万蚁噬心的双腿。

      阿非这个人,喜怒无常,剑走偏锋,翻脸无情。
      上限和下限宽广得异乎常人。不可预计。

      时若尘认识他几辈子,没搞明白这个人。

      方才小月有一句话他没听清:
      “你的心……再想办法……转化不可逆,我怕你下不去手……”

      时若尘不可描摹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下不去手?他心中苦笑,不太像啊。

      关键是那句“你的心”,时若尘反复回想,确定不是“心脏”,就是“你的心”。

      萧郁非的……心吗?

      时若尘本以为这次被抓进来要受尽十八般酷刑死去活来生不如死。现在想想,好像还好吧?以萧郁非睚眦必报的酷烈性情,抓时若尘来只是转化成坤泽,做他的禁脔?

      时若尘想:那不是还在一起吗?

      他老脸一红,告诫自己不要多想。

      走一步看一步嘛,其他的可以徐徐图之。

      他叹气:自己在名分这件事上也是没有什么下限的。

      他甚至感觉到他们结的契还在。不像错觉,那反应太激烈了。

      他脸红透,热得像进蒸笼,再次告诫自己不要多想。

      他又想:他不是来杀我,他只是生气。那我自己的道侣,我哄一下怎么了?

      一番心理建设之后,时若尘心如明镜,坦然无尘,又变回无坚不摧。

      .

      楚凰图醒来时感觉有人在动她的衣襟。她猝然睁眼扣住那人脉门,竟是冷泽,应是用他衣衫上撕下来的一条白纱,蒙住眼在给她处理伤口。楚凰图一看,已敷了草药,咬孔被利刃划开挤过毒血。

      这是一处山洞,点着篝火。

      冷泽问:“醒了?醒了自己穿吧。”说着背过身去。

      楚凰图心道:你敢把后背留给我,不怕我杀了你。

      冷泽摘下眼纱,淡淡道:“站得起来吗,我带你出去。”

      楚凰图穿好了衣衫,“你有这么好心?”

      冷泽起身,“没有。”他走到洞口,“但你死在这里,我师父会不高兴。”

      楚凰图冷笑,起身扶着洞石站起来。她唇色苍白,原本野厉五官失血般透出冷意。她一步一步走到冷泽身后,洞外寒风一吹,她紧了紧大氅,“那我不必谢你。”

      “本来也不必。”
      冷泽把快雪剑递向她,剑鞘的一端。她怔了一下,迟疑地伸出手,握住剑鞘。
      “嘶——”她现在极畏寒。
      冷泽偏头看她一眼,见她没松开手,便引她离开了山洞。
      洞外风雪肆虐,不知何时起的暴雪,不辨前路。
      楚凰图突然很后悔,她也不知道她在后悔什么。
      她现在这么虚弱,她讽刺地想,简直不堪一击。

      她又一次回忆起年幼练赤火心诀练不好时,阿兄就会罚她在大雪天里站着。数个时辰,她要一遍遍催动赤火,发不出功来,冻得腿脚都失去知觉。阿兄不会出来看她一眼,她有几次真以为自己会冻死。
      就像眼下这般,她余毒未清不能运功,风雪这样大,一脚一陷,她不知道要一个人走多久、走多远。
      但是掌心渐渐传来温暖。那柄寒意沁人的快雪剑,此刻被冷泽用内力催暖。
      楚凰图猛然抬眸,眸子被风雪刺得通红。
      冷泽的背影在她视野里显得沉默而可靠。是缈无边际的漆黑里唯一一抹白。
      她急忙而厌弃地看向天。梅红色的天,飞舞着雪花,空旷到寂寞。她是不会流泪的人。大雪曾教给她,一切在寒冷中都会结冰,哭是最没用的事。“这不是出谷的路。你不能欺我伤重,就以为我不辨方位,谷口在北边。”
      冷泽在前面走得很稳,只道:“不走谷口。你们易玄府的影卫大阵在等我,我为何要同他们浪费时间?”
      楚凰图默了一默。又问,“你就不怕我出去,告诉义父你们怜尘谷的生门怎么走?”
      冷泽一顿,“你记不住。”
      “什么?!”楚凰图一生气,扯得她胸口疼。
      冷泽在她胸口划的花刀像给清蒸鱼划的十字花刀,知道是要挤毒,不知道还以为要挖心!
      楚凰图裹紧披风捂着胸口,“我就该刚才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便是杀得了,我死,你再也走不出这座雪山。”冷泽引着她涉过结冰的小溪,“而怜尘谷有十八座雪山。”
      楚凰图噎得不想说话,喝西北风都喝饱了。

      冷泽平时不是话多的人。但他今晚在这样空旷得阒无人声的漆黑山谷里,心里装着沉坠的心事和空旷无边的思绪。那是前所未有的寂静时刻。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怜尘谷有多大——如果这谷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话。
      他接着说道:“你想当天下第一的梦想也不会实现了。”

      楚凰图警觉:“你怎么知道?”

      “你昏迷时说的。你有一个重要的人,为了那个人,你努力习武。”

      山谷里的风,也是寂寥的。朔风吹过大雪,发出无人在意的寂寞呼啸,在空荡的谷中盘旋、缠绕,久久回响。

      楚凰图虚缥的声音弥散进风雪:“你没有相依为命的人,你不会懂的。我从记事起就没有父母。是我阿兄一手把我养大。每次我练不好功,阿兄就会很生气,因为……”楚凰图想起那历历往事,心中滞涩。忽然强横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她语气霸道,“你好好带路,休要套我的话。”

      冷泽淡淡应了一声。反倒楚凰图不太自在,她又紧了紧衣袍,“你,走慢点。”

      “嗯。”

      两人沉默地前行许久。
      前面忽然出现一道山缝。他们二人从中穿过,眼前豁然开朗。
      “这就出来了?”楚凰图睁大美眸,更像豹了。她眼眸虽长,因惯常高傲看人,慵懒作细长一曳,不想睁圆了这样大。

      一只雪鹰飞来,盘旋鸣叫,应是找了冷泽半天。

      楚凰图笑道,“你也有鹰?”
      冷泽伸出手臂示意雪鹰落在他护臂上,不置可否,“也?”
      楚凰图一声呼哨,云端里直刺下一只黑鹰来,冷泽抬头也有点惊奇,她也有。她那只还大。
      然后楚凰图的鹰叨走了冷泽雪鹰腿上还未拆的信……

      “……”冷泽难得脸色如此精彩。

      楚凰图大笑,黑鹰俯冲回来抓住楚凰图左腕护臂,她足下一踏被鹰带飞,“冷泽小子,后会有期!”她一瞬息间竟飘出一里,不知是何种邪功,伤重之下还有如此逃逸速度。
      冷泽皱着剑眉,眼看那飒飒红影飘然消失。他捂住肩上伤口,这箭真有毒。

      .

      伯劳鸟飞进时若尘的牢房里。循着他的药粉香味而来。

      鸟喙在他掌心啄出暗码。

      他微笑着摸摸伯劳圆圆的小脑袋。

      .
      冷泽半个时辰后收到鹰隼送来的光信,已经转录过,画着三个图案:

      苹果,狗爪印,带盖小圆盒。

      冷泽沉默地看着密信:你真的平安吗?

      这是三个信息。

      .

      昆仑分盟。

      齐天娇在房门外踱来步去。

      门“吱哑”一声。

      “孙国手!孩子怎么样?”她焦急迎上去。

      孙继圣点头,“命保住了。”

      齐天娇性情强势,流血不流泪,此刻泪落如雨,“谢谢,谢谢大夫……”

      “进去看看吧。”

      齐天娇、齐麟、阎歌铃进到房内,其余人在房外也俱是高兴的松一口气。

      洛誉舟捡回这条小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前厅通传,鬼谷子机关门门主解星芒,已到山下。

      唐蜜和贺文诤对视一眼,先带人去迎接。

      .
      远远山阶之下,灯火幢幢,台阶铺满晕黄灯辉。

      两名白衣仙童分别袖出三根悬丝,唯闻风声,不见实物,六声轻响凿于山阶之上玉白墀石边。

      唐蜜、贺文诤等人往后一退,机括声如琴弦丝竹,但见一白衣公子,坐一黄木锟钢轮椅,优雅如风飞落玉墀台上。眸含星汉、琼枝砌雪般的一个雅静公子。后面跟着两名仙童执丝飞仙般落上台阶,侍他左右。

      “唐掌门、贺巨侠,”解星芒笑道,“别来无恙。”

      原来,解星芒傍晚收到信,便坐了最快的仙晶航船,三个时辰乘风破浪而来。

      来干嘛?

      来捞时若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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