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雪天莲 我有复活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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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门人一进入怜尘谷，议论就没有停过。
冷泽安置村民的方式简单粗暴，每户登记，领一百两，离谷。
一百两是大昱普通百姓家十年的收入，买房买地绰绰有余。
“这一趟下来，得上万两银子出去了，怜尘谷这么有钱吗？”
“烧包呗。你不知道，他们那雪天莲在鬼市里一枝能拍到上万，金。人家种了一山谷。”
“啊？种哪了？我怎么没看见？”
“那能给你看见。”说话的人得意道：“我见过。”
怜尘谷中水系地热丰富，仙葩灵植漫山，更有当世唯一人工培植的雪天莲基地，与谷外是两个世界。
雪天莲乃玄门圣药，食之无病者延年、伤重者伤好、玄修者功力倍增。居家必备，旅行良药，要是上山被蛇咬，一口雪天莲，药到病除身体倍棒。
是以六年前人工培植成功的消息一经传出，夺药之人便前赴后继地闯谷，该说不说，这药确实卖得忒贵了……只不过目前还没有谁能闯过谷中的八奇绝杀大阵，连阵都闯不过，更遑论对上那传说中的两师徒了。
于是这药越炒越贵。
有一户老光棍听了这话，眼珠提溜一转。他不事生产，小赌怡情，靠变卖祖业把家里过得风生水起：一开门是家徒四壁的风，一下雨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水。
“我家是祖产，现在祖宅被你们打没了，就赔一百两，打发叫花子呢。”
嗬，好大的口气，不知道的以为他家有多少田产房契！
但众人皆以为冷泽会多给他点钱，把他打发走息事宁人。
冷泽淡淡抬眸，“不打发叫花子，只给有需要的人。你不需要，请拿给别人。”
“嘿，”老光棍嚷起来，“大家伙评评理！他们怜尘谷害得我们被魔头抓，现在魔头怪物把我们的房子、田地都踩烂了，有家不能回，他们就赔一百两！”
村长忙拉住他，“老张头，别丢人，你那破屋都不值十两！以前谷主没少帮衬咱们村，咱村的稻种都是人家给的。你只要别拿银子上赌桌，老实做个买卖，干啥不成。”
冷泽听是赌鬼，重开了一张银票，掌中内力一错，换回了原本给他那张，“下一家。”
老张头忙看自己手里那张票：金额咋没涨？“村长你给看看，这啥意思？”
“给你存起来了，一个月能领五百文，还有利息哩！”
老张头一听，傻眼了：一个月半两，吃住一花就没了，老子还怎么赌！
当即坐地下哭起来，“我老张家祖祖辈辈住的老宅子，说没就没了，什么世道哇！”
排队在后面等的黄诚，好心出来扶老张头。黄诚他们几个不是本村的，也能领十两。
“老汉莫哭，房子没了再盖，命保住就是好事。咱们此番蒙难不死全凭谷主搭救，现在还给安家费，你还有甚么不知足？”
老张头推开他，“你都不是村里人，有钱拿你当然乐意。”
“哎呦我也不是你们村里人。”
王九枝揉着肩膀走出来。
“今天为了救你们，我老王家九代单传一根独苗差点折村里。老头，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救命答谢费、千里迢迢车马费、误工三日出场费，你打算付我多少啊？”
“你、你在说什么……”
王九枝笑道：“我在说你不识好歹。”
老张头脸憋得酱色，周围人窃窃私语起来。
“我、我听说是怜尘谷惹到易玄府，才连累我们被抓的……”
“听说？听谁说？易玄府啊。对你们又打又杀的魔头放个屁你捧起来闻，对我们这些豁命救你的人，说的话你当放屁是吧？”
王九枝扫视众人。
“二月初一，易玄府无缘无故抓了玄门一千五百号人，盗走我们八派镇派圣物。
“二月初四，我们同道追查上门，易玄府却派扶桑剑客和西番将军要杀我同道灭口，我同道被迫正当防卫，生死之间反杀了扶桑剑客。易玄府嫌西番将军办事不力，将人当街斩杀，事后却攀咬说我们杀的！
“整个过程我同道没做错任何事，只有易玄府咄咄相逼！你问怜尘谷做了什么？他们仗义出手，从易玄府救走了我那无辜被擒的同道，易玄府见罪行暴露气急败坏，这就是事情全部经过。”
“易玄府不敢明着朝玄盟下战书，就找怜尘谷开刀，你说为什么？”
王九枝一指旁边登记队伍，“怜尘谷遭受牵连，现在却为安置你们这群非亲非故的人散尽万金，被你这种人胡乱攀诬也没一句重话，你说是为什么？还不是他们师徒不忍心见你们流离失所！”
王九枝：“易玄府抓你踏烂你老屋，你去找易玄府讨赔偿啊，坐在怜尘谷干嘛？谁欠你的？讹上我们了？打算恩将仇报？专找善良好人欺负？怜尘谷主为了救你们现在生死未卜，你来找他徒弟讹钱，你臊不臊，要不要点脸？”
宋玉潘拦住他，“好了王兄。”
老张头手哆哆嗦嗦把银票揣进怀里，踉踉跄跄爬起来，灰溜溜跟上出谷的队伍，回头看了一眼，头不敢抬的走了。
在场的村民都听清了，连日来的经过听得一清二楚。
王九枝啐道：“待我回去，往大昱日报上登他十篇八篇，不骂死易玄府那帮鳖孙，我老王字倒过来写！”
宋王两人回偏厅议事了。
黄诚拉过佟大到一旁低声商议：他想把他们手中来历不明的这册“圣物”归还玄门。一则答谢救命之恩，一则，经过这两天他想明白一个道理，什么都没有性命要紧。
佟大微微看他一眼，“这恐怕，不好。我们还未把东西送到。”
董门道：“正是，拼死拼活送这一趟，难道就为拿玄门一点赏金吗？”
燕子六更是反对，“咱们落进贼窟都没拿出来，这可是哥几个后半辈子的发财路。”
黄诚皱眉：“世道可能就要乱了。便是挣钱，我们此时回去屯些货物，正经营生也能赚，何必赚刀头舔血的不义财。我在牢里听说了，盗经书的就是易玄府，怎会有一卷流落在外？还要寄到圣山宗……”
大昱正统玄门之外，民间组织不少，其中最神秘的要数“圣山宗”与“蜂巢”，皆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听过的人多，见过的人少。
而收件人正是圣山宗。却无地址，仅有昆仑山一处接头地点。据说圣山宗所辖势力范围是喜珠山脉到昆仑山脉一带的藏地，包含怜尘谷在内，与玄盟昆仑分盟相接。
佟大道：“此经书中记载藏宝图和修仙法门，若玄门中人在鬼市中见到，你说，他们会不会抢拍高价？而底本在我们手里，真假掺半的印本岂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在黄诚震惊的眼神中，佟大、董门、燕子六站在了一处，佟大精光烁烁的眼中是绝不可能放手的意思：“这笔横财，该是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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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室内，温暖木色的家具陈设，大堂正中烘着小炭盆，暖意丝丝缕缕渗进众人疲惫寒冷的骨缝里，仿佛融化般惬意。或许主人极爱阳光，天顶是透明颇梨顶，朝南是整面落地颇梨窗，能看见南边第十八峰此刻金红壮丽的日照金山。
是的，谷里居然没有暴雪。那雪似乎只下在达瓦峰。
回想今日经历，众人仍觉不思议、不真实、如梦幻。
“咱就说那巨魔藤，”——多肉已经有名字了，但只怕将来在江湖上就要叫“巨魔藤”了，它委屈地伸出一片叶，挠了挠另一片叶。冷泽给它换了个新的小黄陶土罐，现在人畜无害的栽罐里，不会吓坏旁人——
“参天巨藤，喷火吐毒，将场中数百巨怪都烧成了无毛烧猪。”
众人啧啧称奇。
没下山的玄门人正在听下山亲历的人讲述此行凶险。他们尤其想听时若尘那一段。说来血亏，本以为留在山上安全，没想到错过了看剑圣的机会（还是已隐退的，更可惜了）。
“也是玄盟气运健旺。我们老家有句谚语：西南风，霰雪落，夜起大风雪。中午霰雪一下，我就知道山上要有暴风雪了。”
“马后炮。你早怎么不说？剑圣前辈掐指一算就知道。”
“听我讲完，所以叫气运：幸亏本该大夜里下的雪突然提前到下午，不然没那么大风，靠啥掩护咱们逃命。这就叫天命在我，天佑我玄门。”
众人都道老天保佑。
唐蜜黯然：“你们以为是天助。三哥早告诉我，影卫定会在申时换班，之后我们便有机会和时间解救百姓。可会面定在酉时，雪就提前到未时，迫使影卫申时跟我们交换。哪有这么巧的事？”
“什么意思？难道雪也不是意外？”
“难不成时若尘真会呼风唤雨篡改天时？”
“不愧是剑圣啊，真有神通在身……”
“他不会呼风唤雨。”冷泽掀帘进来，外面最后一波百姓已送走，他看起来有点疲惫。“记得你们救的那场火吗？”
唐蜜：“是三哥安排我点的。”
众人都道：“是啊是啊，多亏着火救火，我们才混进去。”
冷泽摸了摸“红烧肉”的叶片——那盆多肉的名字。
当时天上已有浓云。西南暖风带走怜尘谷的水汽吹到达瓦山谷，被山体阻拦，空中反而比地面温度高，温差压差使风加剧向上吹，水汽在云中聚集。正常要积聚到晚上，气温够低、水汽够多、结成冰晶够多，就会降暴雪。
“大火会加剧对流，输送西南风带去的水汽。同时产生浓烟，烟尘进入云中加快结成冰晶。火灭以后烟云遮蔽日照进一步降低山谷气温，最终暴雪局部提前。”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顾西京听懂。
“可就算这样会下雪，他怎就知道精确时间？”
“师父培育雪天莲的时候，经常需要控制气温、湿度和降雪，我们每年都需要在怜尘谷人工降几场雪。熟能生巧。”
有人低声议论，还说不会呼风唤雨，这不就是神。
“你们不要神化他。”冷泽想，造神之后又毁弃。
“师父只是普通人，多一些种植作物的经验，利用了天时地利而已。这个方法他教给了村民，村民也用过。现在你们也学会了，以后各位都是神。”
众人一时尴尬，不知说什么好。
“此法原非他所创，是早年天音教教主胡旋所授，当地种植农作物造雪的法子。师父习得原理，举一反三，加以改良成现在。”
冷泽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提起胡旋。贺文诤看向唐蜜，她却已没什么特别反应，过了一会，才突然捂住了脸，透出的声音却是平静的。“小冷，你师父的眼睛……是什么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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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麟守在齐天娇床前，思绪纷乱。现在他不能去想他任何一个亲人。
洛誉舟。齐权。眼前的齐天娇。姑父。……
于是他想起时若尘。
尽管小师叔处境也很危险，但齐麟此时此刻只有想起他才会安心。
他拿出怀中一只保存完好的褪色草蚱蜢。
一遍，一遍，把蚱蜢的须子捋得神威凛凛。
“小舟！”齐天娇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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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誉舟，你别死。”
阎歌铃推推他，两个人都衣裳破烂，满身炮灰。
“我没想害死你。”
阎歌铃茫然道：“你娘亲还做了红烧狮子头等你。”
洛誉舟突然咳出一口血沫，他睁开眼，喘不过气地摸到胸前一个锦袋。手垂落下去。
阎歌铃抓住那个锦袋，打开是些粉末，她在鼻端一闻，一股清幽异香……是雪天莲药粉！
原来冷泽从北梁赶回，听闻洛誉舟说神瞎用一枝雪天莲救了三个人，他便知道时若尘恐怕会用牵丝引。谷中今年仅余三枝雪天莲，用了一枝，还剩两枝，再有就是冷泽随身带的这包，大约半枝，磨成了粉。他拿给时若尘是让他解毒用的。
但时若尘给了洛誉舟。无他，预感。时若尘的预感一向很准。好的也准，坏的也准。
阎歌铃把药粉喂进洛誉舟嘴里，她没救过人，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希望能保住他一口心气。她背起他，施展轻功——
洛誉舟，你别死。
以后我给你看我的铃铛。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雪天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