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圣旨惊关 雁门关的夜 ...
-
雁门关的夜,比白日更添几分凄寒。
医帐内烛火摇曳,暖意堪堪抵得住窗外寒风。萧易风躺在榻上,眉头依旧微蹙,周身伤口缠满白布,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却比白日平稳了许多。
沈清欢守在榻边,已整整一日未曾合眼。她时而伸手探探他的额温,时而更换药布,眸中的担忧从未散去。白日那场孤城血战,少年以一己之力斩杀蛮将,守住城关,却也耗尽了全部心力,若非内功根基扎实,怕是早已撑不住。
帐外偶有守军换岗的脚步声,低沉的交谈声随风飘入,皆是在议论白日的血战,与那不知何时会到的求和圣旨,语气里满是愤懑与不安。
沈清欢轻轻叹了口气,端起桌上温着的汤药,正要起身再去加热,榻上之人忽然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萧公子!”她心头一喜,连忙放下药碗,快步走到榻边,“你醒了?感觉如何?”
萧易风眸中还有几分迷茫,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沈清欢温婉的脸庞,眼底布满血丝,显是久未歇息。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沙哑:“沈姑娘……城关……可还安好?”
醒来第一句,不问自身伤势,先问城关安危,沈清欢心中一暖,又满是心疼,连忙轻声应道:“放心,城关守住了。蛮兵失了首领,已退营三里,暂时不敢再来攻城。”
萧易风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想要撑着坐起,却牵动周身伤口,一阵剧痛袭来,忍不住闷哼一声。
“快别动,你伤势极重,需静养多日。”沈清欢连忙按住他,小心翼翼地扶他半靠在榻上,垫上软枕,“白日你力战蛮将,胸口受了重击,肩头旧伤也崩裂了,万万不可再动武。”
说着,她端起那碗温热的汤药,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递到他唇边:“先把药喝了,这是疗伤的方子,能助你尽快恢复内力。”
萧易风一怔,看着她递来的药勺,鼻尖萦绕着苦涩的药香,心中泛起阵阵暖意。自漂泊江湖以来,他向来独来独往,伤病皆是自行料理,从未有人这般悉心照料,这般温柔以待。
他没有推辞,就着她的手,一口一口将汤药饮尽。苦涩的药汁入喉,心底却泛起一丝甜意,四目相对,两人皆是微微一怔,空气中多了几分难言的缱绻,旋即又各自移开目光,心头泛起浅浅涟漪。
“多谢沈姑娘。”萧易风轻声道谢,嗓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气力,“这几日,劳烦姑娘照料了。”
“国难当前,何须言谢。”沈清欢放下药碗,敛去心头异样,神色渐渐凝重,“只是有一事,需告知公子。白日你昏死之后,关外探马来报,朝廷的求和使者,已离雁门关不足百里,明日便可抵达,圣旨怕是一同带来了。”
萧易风闻言,刚刚缓和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浓烈的愤怒与不甘,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当真?朝廷当真要割地求和?”
“探报确凿,绝非虚言。”沈清欢轻叹一声,语气满是痛心,“主和派在朝中势大,一味妥协退让,以为割让三关便可换一时太平,却不知北蛮贪得无厌,这般做法,不过是饮鸩止渴。”
“荒谬!简直荒谬!”萧易风怒声开口,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咳嗽,“将士们浴血死守,百姓们流离失所,换来的竟是朝廷的弃城求和?雁门三关是中原屏障,一旦割让,中原百姓再无宁日,大好河山将落入蛮夷之手,他们怎敢如此!”
他自幼受师父教诲,心怀家国,视国土寸土不让,如今听闻朝廷要将这用无数将士鲜血守住的城关拱手让人,如何能不怒?
“公子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沈清欢连忙安抚,眸中满是坚定,“我知你心中愤懑,可如今圣旨将到,若是抗旨,便是谋逆之罪,守军将士皆是朝廷兵卒,怕是难以抉择。”
萧易风渐渐冷静下来,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他只是一介江湖布衣,无兵无权,仅凭一身剑术,如何能违抗圣旨?可让他眼睁睁看着雁门割让,看着百姓落入蛮夷之手,他绝做不到!
榻边烛火噼啪作响,映着少年坚毅的脸庞,眼中没有半分退缩,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沈姑娘,”他抬眸看向沈清欢,目光坚定如铁,“就算圣旨下达,我也绝不会走。雁门在,我在;雁门亡,我亡。纵使孤身一人,我也要守着这城关,护着身后百姓。”
沈清欢看着他,眼中满是敬佩,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知晓他会这般说。她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却无比笃定:“公子若守雁门,我便陪你一同守着。你在前方御敌,我便在后方医救伤者,生死相随,绝不独退。”
一句生死相随,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萧易风心头一震,望着眼前女子,温婉的眉眼间藏着世间最坚定的风骨,乱世烽烟,家国危难,她愿与他共赴生死,这份情义,比山更重,比海更深。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郑重的承诺:“有姑娘相伴,易风此生无憾。待他日击退北蛮,山河安定,我必护姑娘一世安稳。”
沈清欢脸颊微微泛红,垂眸颔首,眼底泛起温柔笑意,在烛火映照下,宛若盛放的寒梅。
帐外夜色渐深,寒风依旧呼啸,却吹不散帐内的温情与坚定。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传报声便响彻雁门关:“圣旨到——!”
声音穿透晨雾,落在每一个守军将士耳中,满城皆静,人人面色凝重。
萧易风强撑着起身,换上干净衣衫,腰间佩剑依旧紧握。沈清欢陪在他身侧,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一同迈步走出医帐。
城关之下,传令使者身着官服,手持明黄圣旨,面色倨傲,身旁跟着数名护卫。守城校尉率领一众将士,纷纷跪地接旨,唯有萧易风与沈清欢,立在一旁,挺直腰背,未曾屈膝。
使者眉头一皱,厉声喝道:“大胆狂徒,见了圣旨,为何不跪!”
萧易风目光冷冽,直视圣旨,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城关:“我萧易风,只跪天地,跪苍生,不跪这弃土求和、愧对百姓的荒唐圣旨!”
一言既出,满场哗然。
使者勃然大怒,正要开口斥责,萧易风已拔剑出鞘,长剑直指长空,剑气凛然。
“今日,谁要敢弃雁门,割国土,便先过我手中这一剑!”
剑鸣清越,震彻雁门。
一场关乎家国存亡、气节生死的对峙,就此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