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啸山河》作家山月潜行

4、烽烟再起 残雪未消，

　　残雪未消，晨光洒遍雁门关城头，将城砖上的暗血映得愈发沉郁。

　　经了昨夜一场雪夜死战，流民村落总算保住大半，萧易风带着残存的守军与青壮乡民，协助百姓收拾残破屋舍，掩埋逝者，忙至日上三竿，才得片刻喘息。

　　他回到城关营房，褪去染血的外衫，身上新旧伤口交错，肩头被蛮兵刀劈的伤口虽不深，却也渗着血珠。方才一心护民杀敌，倒不觉得痛楚，此刻静下来，才觉周身酸痛难忍。

　　正自行擦拭伤口，帐帘轻掀，沈清欢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她已换了一身干净布裙，鬓发梳理整齐，少了几分昨夜的仓促，多了几分温婉雅致。手中除了药箱，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想来是知晓他彻夜未眠，未曾进食。

　　“萧公子，昨夜拼杀一夜，怎不好生处理伤口？”沈清欢将粥碗放在桌案上，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全然不见生疏。

　　萧易风微微一怔，连忙拢好衣衫，起身拱手：“劳沈姑娘挂心，些许小伤，不碍大事。”

　　“伤口虽小，若在边关风寒里染了病，便是大事。”沈清欢不由分说，让他坐下，打开药箱，取出金疮药与干净布条，“坐下吧，我替你重新包扎，方才你忙乱中裹得太过粗陋，不利于伤口愈合。”

　　营房内静悄悄的，唯有窗外风拂旌旗的猎猎声响。沈清欢垂眸，指尖轻柔地替他清理伤口、敷药、缠绕布条，动作细致入微。萧易风端坐不动，鼻间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心头竟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

　　自家乡遭劫，他孤身漂泊，一路见尽乱世流离、人心凉薄，这般被人悉心照料的滋味，已是久违。

　　“沈姑娘，这般时刻，你本可留在关内安稳之地，何必执意守在这险地边关？”萧易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敬重。

　　沈清欢手上动作未停，轻声叹道：“我祖籍江南，本是安乐乡，可如今北蛮压境，若雁门破，江南早晚也难逃战火。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虽不懂武功，却也懂家国大义，留在此处，能救一个伤兵，便多一分守关之力；能安一方百姓，便少一分乱世疾苦。”

　　她抬眸，目光清亮，望着萧易风：“萧公子为护百姓，不惜以少敌多，舍生忘死，小女子不过尽些绵薄之力，又算得了什么？”

　　萧易风心中一震，看着眼前这温婉女子，只觉她看似柔弱，胸中却藏着比须眉男子更坚定的家国情怀。他自幼习武，师父常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从前只懂仗剑除恶，如今才真正明白，这侠字，不单是武功盖世，更是心怀天下，护佑苍生。

　　两人正说话间，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守城校尉神色凝重，掀帐而入，手中捧着一封加急军报。

　　“萧公子，沈姑娘，大事不好！”校尉声音发紧，将军报递上，“北蛮主力十万大军已抵雁门关外，连营百里，今日清晨已发起猛攻，城头守军伤亡惨重，快撑不住了！更有急报传来，朝中主和派已联名上书，恳请陛下割让雁门三关，遣使求和，圣旨不日便到！”

　　“什么？”

　　萧易风霍然起身，周身气血上涌，一把接过军报，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十万将士在边关浴血死守，百姓流离失所，庙堂之上，竟有人想着割地求和，弃边关百姓与国土于不顾！

　　“割地求和？”沈清欢亦是脸色发白，秀眉紧蹙，眼中满是痛心与不甘，“北蛮狼子野心，今日割三关，明日便会要中原腹地，如此妥协，何时是尽头？边关将士的血，岂不是白流了？”

　　校尉满脸悲愤，单膝跪地：“末将等愿死守雁门，与城关共存亡，绝不降敌！可若是圣旨下达，我等……我等又该如何是好？”

　　萧易风握紧手中长剑，剑鞘重重顿在地上，眼中锋芒毕露，声音铿锵有力，震得营房四壁似有回响：“圣旨若下，是朝廷的事；守不守雁门，是我等的事！雁门是中原门户，一旦弃守，北蛮铁骑便可长驱直入，万千百姓将遭屠戮，大好河山将落入敌手。我萧易风在此立誓，只要尚有一口气在，绝不许蛮兵踏破雁门一步！”

　　他转头看向沈清欢，目光坚定，却又带着一丝不忍：“沈姑娘，此处马上便是血战，你速带医仆离开，前往关内安全之地，莫要卷入战火。”

　　沈清欢却摇了摇头，神色异常坚定，没有半分退意：“我不走。萧公子愿死守边关，我便留在这医帐之中，救治伤兵，为将士们稳固后方。你在前方仗剑御敌，我在后方护佑伤者，你我各司其职，共守这雁门山河。”

　　她没有豪言壮语，语气却无比笃定，温婉的眉眼间，透着一股与城池共存亡的决绝。

　　萧易风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有敬佩，有动容，更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愫悄然滋生。乱世烽烟，家国危难，能得一知己，同心相守，共赴国难，便是死，也无憾了。

　　“好。”他重重吐出一个字，再不多言，转身抓起长剑，对校尉朗声道，“召集所有守军，随我登城御敌！今日，便以我手中之剑，护我山河，守我百姓！”

　　校尉应声起身，眼中重燃斗志。

　　萧易风大步踏出营房，朔风再起，卷起地上残雪，关外号角长鸣，鼓声震天，北蛮大军的攻城之势，如黑云压城，扑面而来。

　　沈清欢立在营房门口，望着少年挺拔的身影快步登上城头，长剑在阳光下寒光乍现。她转身走入医帐，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药箱，吩咐医仆备好伤药、布条、热水，静候伤兵归来。

　　城头之上，萧易风立于箭垛旁，望着关外密密麻麻的蛮兵铁骑，手中长剑微微震颤，似有龙吟之声。

　　剑在手中，家国在身后，知己在关内。

　　这一战，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

　　烽烟漫天，战鼓催征，雁门关最惨烈的一战，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