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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深府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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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大军便要秘密开拔,渡河北上。
这个决定,在朝堂上并未公开。尹阔与关卿尘都清楚,此事一旦泄露,必然会在本就风雨飘摇的南阳朝堂掀起滔天巨浪。那些主和派、畏战派,以及各怀鬼胎的势力,绝不会坐视关卿尘再次掌握兵权,尤其是执行这样一个能引爆南北开战的任务。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挠,攻讦,甚至不惜掀开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一切都在暗中进行。兵符的调动,粮草的筹集,人员的遴选……都在最隐秘的渠道中完成,知情者寥寥。
临行前夜,尹阔在他位于宫外的私邸中,设下了一场小小的、同样秘而不宣的宴席。
名为送别宴。
关卿尘自然在被邀请之列。
让人意外的是,周行之也接到了邀请。
理由是——此次北上,关卿尘要将周行之带在身边。
对此的说法十分牵强:以周行之为人质,在关键时刻或可胁迫其父周修远投降,或动摇周家军军心。
这个理由,周行之不信。一旦渡过黄河,进入北境,那便是周家的势力范围。周家训练有素、神出鬼没的暗卫,想要在自家地盘上,从一支孤军深入的敌军手中,悄无声息地救走他们的少帅,甚至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关卿尘,并非难事。
周行之不明白尹阔为何要下这样一个命令。但他隐约感觉,这背后,必然与关卿尘有关。
所以,即使心中对尹阔厌恶至极,周行之还是跟着关卿尘,一同登上了前往尹府的马车。
他想要看看。
看看尹阔到底是何居心。
看看这场送别宴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算计。
夜色如墨,马车驶离皇城,穿过寂静的街巷,最终停在了一座看上去并不起眼、甚至有些过分朴素的府邸之前。
这就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尹阔的私宅。
与人们想象中的奢华、守卫森严不同,尹府门前竟然没有一个守卫。
没有石狮子,没有朱红大门,只有两扇看似普通的、紧闭的黑漆木门。门上甚至没有悬挂匾额,低调得不像话。
然而,当马车驶近,车轮声清晰可闻时,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扇紧闭的黑漆木门,竟然“吱呀”一声,自动地、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门后操控着一切。
门后,是一条笔直的、铺着青石板的甬道,两侧高墙耸立,看不到尽头。
驾车的车夫似乎对此司空见惯,没有丝毫停顿,一抖缰绳,马车便径直驶入了洞开的大门,沿着甬道,继续向府邸深处行去。
车轮碾过光滑的石板,发出单调的辘辘声。周行之坐在车厢内,心中疑惑,忍不住掀开了车窗旁的帘子,向外看去。
借着车厢内昏黄的灯光和外面朦胧的月色,他看清了尹府内部的景象。
这里的布置,与其说是一座权臣的府邸,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充满了奇巧机械的工坊。
甬道两侧,不是寻常府邸常见的花木、假山、亭台,而是竖立着一根根粗壮的、看上去颇为古怪的石制灯柱。
每根灯柱顶端,都托着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火盆。火光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甚至有些刺眼。
更让周行之心头一动的是,那些火盆中的火焰,燃烧得极其稳定,火苗的高度和亮度几乎没有变化。他仔细观察,发现灯柱内部似乎有着复杂的机括,能够自动地、持续不断地向火盆中添加灯油,保证火焰长明不灭。
这种机械装置!他曾在紫金山的皇陵地宫中见过!那里的长明灯,也是用类似的方式维持着千年不灭!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宽敞的院落。
院落中的景象,更是让周行之目瞪口呆。
这里没有精心打理的花圃,也没有雅致的水榭。地面上,杂乱地堆放着各种看上去奇形怪状的木料、金属零件、以及大小不一的工具——锯子、刨子、凿子、锉刀……琳琅满目,仿佛一个巨大的露天作坊。
而在这片作坊的中央,静静地停着几只巨大的木鸟。
正是周行之曾在黄河渡口、桃林之夜,以及紫金山皇陵外见过的那种机关木鸟!只是眼前这几只,体型更加庞大,结构也更加复杂,在火光映照下,木质的纹理和金属的光泽交相辉映,散发着一种古拙而神秘的气息。
此刻,这些木鸟都静静地收拢着翅膀,伫立在地上,仿佛沉睡的巨兽。但周行之毫不怀疑,只要有人启动机括,它们立刻就能展翅高飞,冲入云霄。
看到这一切,周行之心中的疑惑豁然开朗。
原来那些神出鬼没的木鸟,那些精妙绝伦的机械装置都来自于此。
都与眼前这座府邸的主人——尹阔,息息相关。
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关卿尘。
关卿尘也正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好奇与惊讶,仿佛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有些空茫,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他的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紧绷的、压抑的气息。仿佛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随时都可能崩断。又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不断地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某个时机,将心中所有的情绪全部爆发出来。
他对这次与尹阔的碰面,格外紧张。
周行之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心头的疑云更重。他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关卿尘冰凉的、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关卿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并没有抽回手。他只是偏过头,看了周行之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周行之的心,被那眼神刺了一下。他默默地收回了手,不再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心中的不安却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马车终于在甬道尽头,一座灯火通明的厅堂前停了下来。
这里应该就是设宴的地方了。
车帘被从外面掀开,一张年轻的、带着明显悲伤与焦虑的脸探了进来。
是尹江望。
他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看到关卿尘,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是哽咽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师傅……”
此次北上,尹江望并不在随行名单之中。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不能跟着师傅一同去前线,不能在师傅身边保护他、照顾他。
而且,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并不傻。他隐约知道,师傅此次出征,绝不是简单的主动出击那么简单。其中的凶险与不可告人之处,让他为师傅感到深深的担忧。
所以,此刻看到关卿尘,他格外的勤快,也格外地想要粘着师傅。他甚至顾不上礼仪,在关卿尘刚刚踏下马车的刹那,就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去挽住关卿尘的手臂。
然而,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关卿尘的衣袖——
“啪!”
一只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后衣领!
然后,不等尹江望反应过来,那只手用力一提、一甩——
“哎哟!” 尹江望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就像一个被丢弃的布袋一样,被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抛到了后面!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行之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仿佛只是随手拍开了一只恼人的苍蝇。然后,他自然而然地、理所当然地,上前一步,站到了关卿尘的身侧,用自己的身体,将那个本该属于尹江望的位置,牢牢地占据了。
他甚至还挑衅般地,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尹江望,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离他远点。
关卿尘对身后发生的这一切,似乎毫无所觉。他的心神根本不在这里。他只是凭着多年的肌肉记忆,机械地、目光空洞地,一步步踏上台阶,走进了那座灯火通明的宴厅。
他甚至没有看清来迎接的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周行之和尹江望之间那短暂的冲突。
他的全副心神,都被即将到来的、与尹阔的会面所占据。那种紧绷的、压抑的、仿佛暴风雨前的沉闷感,在他周身弥漫。
因为是秘密送别,宴席的规模极小,也极其简单。
宴厅不大,布置得也不奢华。中央只摆了一张不大的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却不铺张的菜肴,以及一壶看上去品相极佳的酒。
厅内没有任何仆从。所有的准备工作,显然都是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完成了。
此刻,坐在宴厅中的人,寥寥无几。
主座上,自然是身为主人的尹阔。他今日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紫色蟒袍,只是一袭简单的深青色常服,头发也只是用一根玉簪随意地绾了一下,看上去比在宫中时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平和.
在他下首稍次一点的位置,坐着一个让周行之有些意外的人——刘文璋。
那个总是与关卿尘针锋相对的老臣,看来也是尹阔心腹。此刻,他也是一身便服,只是静静地坐着。看到关卿尘和周行之进来,他抬了抬眼皮,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重新陷入了沉默。
除了这两人,便只有跟在后面、脸色还有些狼狈的尹江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