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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温情乍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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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两人紧贴的唇瓣,骤然分开!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清晰的声响。
周行之被推得向后微微一仰,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情动与迷离,眼中却已经迅速浮上了一丝错愕与不解。
他看着关卿尘。
关卿尘已经趁着这个机会,用手肘撑着身体,向后挪动了一点,拉开了些许距离。他趴在榻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搏斗。
他抬起头,那双因为喘息和情绪激动而泛着水光的狐狸眼,此刻却冰冷地、锐利地,死死地瞪着周行之。
眼神里,没有羞怯,没有缠绵,只有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警惕、防备,以及一种斩钉截铁的拒绝。
那意味,再明显不过——
你,越界了。
周行之看着他这副如同受惊刺猬般竖起全身尖刺的模样,脸上的错愕渐渐褪去。
奇异的是,他并没有因为关卿尘的排斥和推开而感到生气,或者是失望。
反而,他的眼神,在经历了最初的波动后,竟然慢慢地,变得温和了下来。
就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北冥。
那时的关卿尘,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差,阴晴不定,时常会因为一些小事就对他发火,或者冷着脸不理人。
可那时的周行之,总是能默默地承受,耐心地等待,然后再若无其事地凑上去,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此刻,面对关卿尘这明显的拒绝和防备,周行之的反应,竟然与当年有几分相似。
他没有生气,没有逼问,只是静静地看了关卿尘几秒,然后,伸出手,将那些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滑落的、破烂的衣物,往关卿尘身上拽了拽,试图为他盖得更严实一些,遮掩住那些伤痕累累的皮肤。
动作自然,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笨拙的温柔。
做完这些,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试图靠近。而是转过身,打算在这间房里找点水喝。
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中央那张四方桌上,落在了那把紫砂壶和那四个翠绿茶杯上。
也许那里面还有残存的水?或者,附近有水源?
他迈步,朝着桌子走去,伸出手,准备去触碰那把看上去品相极佳的紫砂壶——
“别碰桌上东西。”
一个虚弱、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的声音,从身后的床榻上传来。
是关卿尘。
他不知何时已经勉强坐起了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依旧苍白,目光却紧紧地锁在周行之即将触碰到茶壶的手上。
那声音里的警告意味,浓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周行之的手,在空中顿住。他回过头,看向关卿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关卿尘却没有再多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行之看了看桌上那几个沾满厚厚灰尘、显然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人动过的茶杯,又看了看关卿尘那异常严肃的神情……
心中那个之前就隐约浮现的猜测,在此刻变得更加确定、更加清晰。
关卿尘与这座皇陵,与这间特殊的议厅,与这张桌子、这套茶具……必然有着极深的、不为人知的渊源。
或许他就是当年坐在这四方桌旁、用这茶杯喝过茶的其中一员。
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样的会议?为什么这里的一切都被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甚至连灰尘都不让人碰触?仿佛是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禁地,或者是某段不堪回首记忆的封存之地?
周行之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去碰那桌上的东西。他顺从地收回了手,甚至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桌子的距离,以示尊重。
然后,他打算出去看看,在这地宫的其他地方,能不能找到一些水源,或者其他可以用的东西。
就在他转身,准备朝着门外走去的时候——
“先太子斐崇贞的尸体,”
一个幽幽的、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关卿尘靠在墙上,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清晰地砸在了周行之的耳膜上:
“也在这皇陵中。”
周行之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又在下一刻,轰然沸腾!冲向头顶!
他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回过头,目光如同两道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关卿尘那张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脸上!
他怎敢?!他怎敢再提太子这两个字!在他做了那一切之后!
要不是他关卿尘,在那个血腥的夜晚,亲手刺杀了程知韫,阻断了北冥军前往东都支援太子夺回帝位的兵力,彻底葬送了太子最后的希望……
说不定……说不定这天下,早就是另一番光景了!说不定太子早已登基,肃清朝纲,天下太平,根本不会有后来的南北对峙,不会有周家被迫北上,不会有这些年的战乱与流离!
而他们——关卿尘和尹阔,这两个祸乱朝纲的人,在害死了太子之后,竟然还敢将太子殿下的尸体封存在这座他们亲手督建的皇陵之中!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侮辱!何等的猖狂!
他们是想将自己那肮脏的、发布矫诏、篡夺皇权、害死储君的真相,连同太子殿下的冤魂一起,永远地埋葬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吗?!
“殿下……在哪儿?” 周行之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仿佛蘸着血,捻着后槽牙问出的。
他的眼睛,已经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恨而变得一片猩红!身上那种因为昨夜照料、今晨温存而生出的一丝温和与柔软,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被逼北上、带兵三载、励志复仇、手染无数鲜血的周家少帅的凛冽杀气与深沉恨意!
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被点燃、浑身散发着可怕气势的周行之,关卿尘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暗暗地,垂下了眸子,目光落在自己苍白而布满细小伤口的手指上。
没想到只是试探性地提了一句,就让周行之的反应如此剧烈,如此怒不可遏。
他在心底,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周行之那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的声音,也变得更加干涩,甚至带着一丝疲倦的无奈:
“已经盖棺了。”
“去也徒劳。”
“徒劳?” 周行之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充满讥诮的笑容。他猛地上前一步,拳头狠狠地砸在了身旁冰冷坚硬的石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手背瞬间泛红。
“怎会是徒劳!” 他低吼道,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有朝一日,等我们攻进南阳,必然要替殿下正名!要将你们的罪行,公之于众!”
他的话语,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决心与信念,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不可动摇的目标。
关卿尘抬起头,肃着脸,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直直地看向周行之。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冷静与残酷:
“怎么正名法?”
“请问周将军,”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心的打磨,“你给斐崇贞正名后,是要重振大魏吗?”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仿佛要看进周行之的灵魂深处:
“你别忘了,他是斐家人。”
“而你们周家起兵的目的,”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句最血淋淋、最残酷的真相,“是推翻大魏斐氏!”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最猛烈的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周行之的天灵盖上!将他心中那因为愤怒而沸腾的血液,瞬间浇得冰凉!也将他所有的激愤与誓言,冻结在了原地!
是啊……关卿尘说得没错。
斐崇贞,是大魏的太子,是斐家的人。
而他们周家,自从被迫北上、割据一方的那一天起,父亲给三军下达的命令,一直都是推翻大魏统治,是建立新朝。
父亲曾经,的确是鼎力支持太子的,是太子一党的中坚力量。可那是在太子还活着的时候。
自从太子暴毙,尹阔和关卿尘扶持年幼的斐崇信登基,开始清洗朝堂,打压异己……周家就被逼上了绝路。要不是太子死了,要不是奸佞当道,他们也不会被逼得成为叛军。
可如今……时移世易。
他们已经走上了一条与大魏斐氏彻底对立的道路。即使有朝一日,他们真的能攻入南阳,为太子正名,可正名之后呢?难道要重新扶持一个斐家人坐上皇位吗?那他们这些年的征战、流血、牺牲,又是为了什么?
这是一个无解的矛盾。一个深深烙在周行之、烙在整个周家心上的痛楚与纠结。
周行之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眼中的愤怒与恨意,被一种更深的、更加痛苦万分的纠葛与迷茫所取代。
他几乎是顺从着本心,脱口而出,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充满了无力的哀伤与假设:
“要是殿下没死,这天下……是不是早太平了……”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的遗憾,太多的不甘,太多的如果。仿佛是对那个已经逝去的、曾经寄托了无数人希望的太子时代,最后一声无力的叹息。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床榻上那个始作俑者的身上。
关卿尘一直静静地望着他,从他激烈的愤怒,到他被问题刺痛的纠结,再到他最后那句充满无力感的自语。
对于周行之说的每一个字,关卿尘都听在耳中,看在眼里。
但他始终,保持了沉默。
没有解释,没有辩驳,没有安慰,也没有进一步的刺激。
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眼神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翻涌,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就在这地宫中的气氛,因为这番关于太子、关于过去、关于未来的沉重对话,而陷入一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冷却与僵持之时——
“哒哒……哒哒哒……”
一阵清晰的、由远及近的、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毫无征兆地,自地宫入口的方向,清晰地传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