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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晨光升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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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吻,绵密,滚烫,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与确认,却又奇异地包裹着极致的温柔与小心翼翼的珍重。仿佛要将这数载的分离、背叛、伤害、误解,以及昨夜那失而复得的惊惧与狂喜,全部倾注、融化于这纠缠之中。
关卿尘的意识,在高烧的余烬与失血的昏沉中载沉载浮。身体沉重得如同灌铅,疼痛如同跗骨之蛆,在每一寸肌肤、每一节骨骼深处叫嚣。可那清晰的、不容错辨的触感与气息,却穿透了这一切的混沌与麻木,精准地刺入他残存的感知。
无论是清醒时,还是此刻半昏半醒,他甚至从未、也不可能去怀疑,身旁会是别的什么人。
只有周行之。
只有他,会有这样炽烈到灼人、却又矛盾地混杂着痛苦与依恋的气息。只有他,会在恨他入骨、伤他至深之后,依旧用这种近乎绝望的、不顾一切的方式,牢牢地抓住他,确认他的存在。
也只有在这种情形下——
在这与世隔绝的、冰冷的皇陵深处,在他重伤濒死、脆弱得不堪一击,在他意识模糊、抛却了清醒时所有的理智、算计与伪装。
他才能允许自己,暂时地、肆无忌惮地,沉溺于这突如其来的、禁忌的温柔乡中。抛却那些不堪回首的师徒情谊,无视眼下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单纯地、仅以关卿尘这个身份,去感受,去接受周行之那热烈到几乎要将他也点燃的激情。
没人可以勉强得了关卿尘。
只要他不反抗,只要他任由继续,只要他在这窒息般的触碰中,依旧选择闭上眼迎合……
那便是愿意。
无声的,隐秘的,在理智沉睡的黑暗中,悄然滋长的愿意。
就这样,半睡半醒,意识在痛楚与缠绵的夹缝中漂浮。身体的疼痛似乎也在这种紧密的依偎与温存中,得到了一丝虚幻的缓解。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直到——
第一缕挣脱了厚重云翳的晨光,顽强地穿透不知位于何处的缝隙,微弱地、却又不容忽视地,挥洒到这片沉睡的大地,也仿佛穿透了地宫的沉重,唤醒了关卿尘身体里那属于军人的、深刻入骨的生物钟。
他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间,是身体传来的、铺天盖地的痛楚与僵硬。仿佛每一节骨头都被人硬生生地敲碎,然后又胡乱地拼接了起来。疼痛倒是比昨夜那种尖锐的、撕裂般的感觉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入骨髓的、弥散性的酸痛与麻木,让他几乎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躺在那里,没有立刻动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身体适应这种活过来的感觉。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心跳也逐渐恢复了力度。
然后,他开始感受到了其他的东西。
一只有力的、温热的手臂,正从他的腰侧穿过,紧紧地、不容置疑地,箍在他的胸前。那力道,仿佛生怕他会在睡梦中凭空消失一般,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后的惶恐与占有欲。
关卿尘的身体,下意识地微微一僵。
他想要移动一下身体,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动作,来缓解一下这种让他心头微乱的姿势。
然而,就在他刚刚有了这个念头,身体还未付诸行动的刹那——
一种更加不对劲的感觉,骤然袭来!
身体为什么感觉如此轻盈?
他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目光向自己身上瞥去。
入目所及,是一片刺眼的苍白肌肤,以及上面纵横交错的、狰狞可怖的新旧伤疤与包扎好的绷带。而所谓的衣物,只是几块破烂不堪、沾满暗红血渍的布料,松松垮垮地、聊胜于无地罩在他的身上。
关卿尘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猛地绷直!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
羞赧、惊怒,混合着昨夜那些模糊却炽热的记忆片段,一起涌上心头,让他的脸颊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要用力,与身后那具身躯拉开距离!哪怕只是一点点!
然而,他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了。刚刚苏醒,重伤未愈,根本提不起多少力气。他只是极其微小地、几乎只是毫米级地,向外侧偏离了那么一丝。
“嗯……” 一声不满的、带着睡意朦胧的鼻音,从身后传来。
紧接着,那只箍在他胸前的手臂,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猛地收紧!手掌向前一捞,不由分说地,就将关卿尘那即将逃离的、绵软无力的身体,又重新、更加用力地,按回了那个滚烫坚实的怀抱之中!
关卿尘被这一下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同时也被对方这种睡梦中依旧霸道的占有姿态弄得有些无措。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凭力气挣脱。
无奈之下,他只能,极其轻微地,咳嗽了一声。
“咳……”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地宫中,却异常清晰。
这一声咳嗽,仿佛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身后那具紧贴着他的身体,在听到这声音的刹那,猛地一僵!
下一刻——
“唰!”
几乎是弹跳般地,那身体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床榻上蹦了起来!动作之猛烈,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拂过了关卿尘外露的皮肤。
然后,一张写满了忧虑、焦急、惶恐不安的脸,在关卿尘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就已经贴到了他的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以及对方眼底那些血丝和浓重的青黑。
是周行之。
他的目光,如同最急切的探照灯,迅速地、仔细地,在关卿尘的脸上、眼中、身上扫过。当他确认关卿尘已经清醒,眼中不再是昨夜那种涣散的、死气沉沉的光,而是重新有了焦距、有了生气的光芒时——
那张紧绷了一夜的、写满忧虑的脸,仿佛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褶皱。
一种如释重负的、巨石落地般的放心表情,毫不掩饰地,在他脸上绽放开来。那是一种最原始的、最直接的庆幸与欣喜,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失而复得。
也许是还停留在昨夜那种亲昵无间、生死与共的行为习惯中;也许是经历了昨夜那场差点失去的恐慌,让他心底某种界限彻底崩塌;也许是在这与世隔绝的地宫中,他已经不自觉地丢掉了所有的分寸感与顾忌,默认了眼前这个人,从身到心,都已经是属于他的所有物。
总之,在看到关卿尘清醒的那一刻,在那种巨大的欣喜与放心的驱动下,周行之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做出了下一个动作。
他伸出手,一只手轻而稳地按住了关卿尘的后颈,不让他有丝毫躲闪的余地。
然后,他低下头,目光锁定着那因虚弱而苍白的唇瓣,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征询,就这样,自然而然地、顺理成章地,覆了上去。
用一个同样滚烫、同样深情、甚至比昨夜更加从容、更加确定的吻,延续了昨夜的缠绵。
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仿佛他们之间,从来就应该如此。
关卿尘的眼睛,在这一刻,猛地瞪大了!瞳孔中映出周行之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坦然与占有欲的脸。
传来的触感,清晰而炽热。周行之的气息,带着晨起的微哑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再一次将他完全包裹。
感受着周行之这种仿佛本就如此的从容与自然,关卿尘的心,在一片混乱的悸动中,忽然清晰地感知到了一件事——
他们俩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地、无可挽回地,破裂了。
是那层名为师徒、仇敌、利用与被利用的、脆弱而虚假的外壳。
而同时,又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破碎的废墟之上,不顾一切地、疯狂地生长出来。
是关卿尘这些年来,用尽全力、层层封锁、甚至不惜用伤害与背叛来压抑的感情。
是他以为自己早已失去、或者说,决定到死都不会再放出来、让其见光的东西。
那是一种混杂了愧疚、心疼、不舍、以及某种更深沉、更隐秘情愫的东西。它在这与世隔绝的地宫中,在这生死边缘的依偎中,在周行之这不顾一切的、炽热的亲吻中,仿佛找到了养分,开始疯狂地抽枝、蔓延,即将冲破一切理智的牢笼。
然而,就在这股感情即将不受控制地回应、甚至主动索取更多的刹那——
关卿尘的内心深处,那片最黑暗、最冰冷的角落里,一股如同浓墨般漆黑、如同毒蛇般阴冷的力量,骤然苏醒!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充满警告与威胁的嘶吼!
你早该死的!
早该在这种感情决堤之前就死的!
看看你自己!看看你做过的一切!
你配活着吗?你配拥有这样的感情吗?
你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就是——死!
这恐怖的、充满自我厌弃与毁灭欲的声音,如同最冰冷的钢针,狠狠地刺入了关卿尘即将沉沦的意识!让他即将沦陷的心神,骤然清醒!如坠冰窟!
不!不可以!
他不能!绝对不能让这种感情继续下去!不能让自己,也不能让周行之,陷入更深的、万劫不复的境地!
“呃……!”
一声短促的、压抑的闷哼,从关卿尘喉间挤出。
下一刻,他用尽全身所剩无几的力气,猛地抬起手,抵在周行之的胸膛上,用力地、毫不留情地,将他向外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