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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地宫偎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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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宽阔的房间。
这间房与外面那种极尽奢华的风格略有不同。它的布置,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议厅。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看上去颇为古朴的四方桌。桌子是上好的紫檀木打造,线条简洁,却自有一种沉稳厚重的气度。
桌上,竟然还摆着一套茶具。一把看上去品相极佳的紫砂壶,四个方向,各摆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翠绿色茶杯。
只是,茶壶中早已没有了水,茶杯也是空的,杯底只留下一层极浅的、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茶渍,以及厚厚的、不知积了多少岁月的灰尘。
不知为何,看着这张桌子,这套茶具,以及这间房的整体格局,周行之心中忽然涌起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
仿佛这里的一切,并不是随意摆放,而是被人刻意地、保留了下来,保留成了某种特定的样子。
保留成了许久许久以前,某个重要时刻的样子。
他没有时间多想。关卿尘的手指,又轻轻动了动,指向房间的一个角落。
那里,靠墙摆着一张看上去同样古朴、但铺着厚厚锦褥的矮榻。
周行之立刻将关卿尘抱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他平放在了榻上。
然后,他按照关卿尘之前断断续续的指引,在榻边不远处的一个暗格里,翻出了一个看上去颇为陈旧、但保存完好的药箱。
打开药箱,里面各种金疮药、止血散、绷带、剪刀等物一应俱全,而且看上去都是上好的品质,并未因岁月而失效。
周行之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他转身回到榻边,看着关卿尘身上那件已经被刀剑砍得破烂不堪、被鲜血浸透、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紫色朝服,心头一阵抽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剪刀,开始小心翼翼地剪开那些粘连在伤口上的衣料。
动作已经尽可能地轻柔,但衣料与血肉粘连得太紧,每撕开一点,都难免会牵动下方的皮肉。
关卿尘的身体,即使在昏迷中,也会因为疼痛而微微地痉挛、抽搐。他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牙齿深深陷入唇肉,几乎要咬出血来,却硬是忍住了,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痛苦的呻吟或闷哼。
仿佛即使濒临死亡,即使痛到极致,他也不愿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哪怕一点点的软弱。
当周行之终于将那件破烂的朝服和里衣从关卿尘的肩膀处褪下时,他的目光,凝固了。
借着昏黄的长明灯光,他清晰地看到了关卿尘左侧肩膀上,那个他自己亲口留下的、深可见骨的咬痕。
那道伤疤,狰狞地盘踞在那片苍白的肌肤上,即使过了这些日子,竟然还没有完全愈合!边缘的皮肉有些翻卷,颜色深浅不一,仿佛是结了痂又被弄破,如此反复,直到真的留下了一道无法抹去的、丑陋的印记。
这个发现,让周行之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拧了一把!尖锐的疼痛和深沉的悔恨,瞬间淹没了他。
他后悔极了。
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冲动,那么狠心,在关卿尘身上留下这样残酷的伤痕。
一想到这具此刻伤痕累累、几乎体无完肤的身躯上,竟然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他就恨不得这所有的伤,所有的痛,都能转移到自己身上!由他来承受这一切!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拿起药瓶,将细腻的药粉,轻轻地、均匀地撒在那可怕的咬伤和其他新添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到翻卷的皮肉,带来刺激性的疼痛。关卿尘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他咬得更紧了,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冷汗混着血污,从额角不断沁出,甚至冲散了部分刚撒上的药粉。
看着他这副即使在昏迷中也在拼命忍受痛苦、不肯出声的模样,周行之的心,疼得几乎要碎掉。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撬开了关卿尘紧咬的贝齿,将他的下唇从牙齿的折磨下解放出来。
然后,他俯下身,凑到关卿尘的耳畔,用一种极其低沉、极其温柔、带着哄慰意味的声音,轻轻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长明,要是痛就喊出来,不用忍着,别怕……”
他的唇几乎贴着关卿尘冰凉的耳廓,气息温热:
“只有我在这里。”
“只有我……”
仿佛是被这温柔的话语和气息所触动,关卿尘绷紧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他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周行之趁机,再次拿起药瓶,继续为他的其他伤口上药。
这一次,当药粉撒上去时,关卿尘依旧疼得浑身一颤。但他没有再紧咬嘴唇,而是下意识地,张开了嘴,一口含住了那还停留在他唇边的、属于周行之的手指。
然后,用他那尖尖的、如同小兽般的虎牙,开始慢慢地、无意识地撕咬、磨蹭起来。
不是用力的啃咬,而是一种带着依赖、宣泄、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的动作。
指尖传来湿润、温热、略带刺痛的触感,以及那种被完全包裹、依赖的感觉,让周行之的呼吸,不自觉地,也加重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张因痛楚和失血而显得异常脆弱、苍白,却又因为这无意识的动作而透出一种惊人诱惑力的脸庞。
看着那被自己褪去衣衫后,裸露出的、布满新旧伤痕、却依旧线条优美、肌理分明的身躯。
一股陌生的、燥热的、混杂着心疼、怜惜、悔恨以及某种更深层、更隐秘欲望的邪火,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小腹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不行!不能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
他在心中对自己发出了严厉的警告,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翻腾的邪念。他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将剩下的伤口迅速处理、包扎好。
为了不遗漏任何一处细小的伤口,避免后续发炎恶化,他几乎是将关卿尘身上所有的衣物都褪了下来,仔细地检查了每一寸皮肤。
失血过多,加上地宫的阴冷,关卿尘开始微微地发起了低烧。身体不住地轻颤,嘴唇也变得愈发苍白。
周行之心急如焚。他将那几件已经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衣服,全部裹在了关卿尘的身上,试图为他保暖。
但那点薄薄的、冰冷的衣料,根本不够。
看着关卿尘在昏迷中依旧不住颤抖的模样,周行之不再犹豫。
他脱下了自己身上同样沾满血污、但还算完整的里衣,盖在关卿尘身上。然后,他爬上了那张并不宽敞的矮榻,侧身躺下,伸出手臂,将关卿尘整个人,小心翼翼地,环抱进了自己的怀中。
用自己的体温,用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合着他,为他传递热量,抵御寒冷。
两具同样带着伤、染着血的身躯,在这阴冷的地宫中,紧密地依偎在一起,仿佛两只在暴风雪中互相取暖的、伤痕累累的小兽。
周行之低下头,目光落在关卿尘肩膀上那道狰狞的、自己留下的咬痕上。
心中的悔恨、心疼、以及那种失而复得后巨大的情感冲击,在这寂静无人的地宫深处,在这紧密相拥的体温交融中,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缓缓地、极其轻柔地,低下头,在那道伤痕上,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吻。
冰凉的、带着血腥气和药味的皮肤,触感并不美好。但这一吻,却像是打开了某道无形的阀门。
不止如此。
漫漫长夜,地宫寂静,只有长明灯火跳动的微响,和两人交错的、不算平稳的呼吸声。
周行之心中那因为失而复得而产生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复杂情绪——后怕、庆幸、心疼、悔恨、以及那压抑已久、在此刻因为对方的脆弱和依赖而被无限放大的炽热情感——在这寂静中,变得越发难以控制。
他几乎是顺从着本能,顺从着心底那最原始的冲动,开始不断地、轻柔地,亲吻着怀中人。
先是额头,那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冷汗。
再是高挺的鼻梁,感受着那微弱的呼吸。
接着是脸颊,苍白冰凉,却细腻如玉。
然后是眉眼,那紧闭的、在睡梦中依旧微蹙的眉心,他用唇瓣轻轻熨烫,似乎想要抚平那里的褶皱。
每一个吻,都带着无尽的心疼、珍视,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确认对方存在的意味。
就像一头凶悍的狼,在经历了险些失去最珍爱之物的恐慌后,重新将其圈回领地,需要不断地用气息、用触碰、用亲吻,来确认这不是梦,来宣告所有权,来品尝那失而复得的、极致的喜悦、享受与兴奋。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片因失血而苍白、却依旧形状优美的唇瓣上。
那是他留到最后的、最想品尝的美味。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灼热、急促。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地宫中,仿佛能清晰地听见。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目光锁定着那两片唇,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深沉的痛楚,有炽烈的渴望,有小心翼翼的珍视,也有一种即将踏破某道禁忌线的、混合着罪恶感与兴奋感的战栗。
然后,他终于,不再犹豫。
薄唇,轻轻地,却又坚定地,覆了上去。
含住了那两片冰凉的、柔软的唇瓣。
寂静、清冷、空旷的皇陵地宫深处。
唯有长明灯火,无声地跳动,将两人紧密相拥、深情拥吻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贴满金砖的墙壁之上。
唯有那因亲吻而发出的、极其轻微的、暧昧的、却又清晰可闻的水渍声与喘息声,在这绝对的寂静中,缓缓地、持续地,荡漾开来。
如同最隐秘的情歌,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刻在了这座沉睡的皇陵之中,也刻在了两颗伤痕累累、却在此刻紧紧相贴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