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玩法》缚月长青

3、第2章 无趣游戏 公历2

　　公历2123年。文明崩塌。
　　一场核战结束了人类文明几千年来的延续。世界一切枪炮弹药，尽数融化在核弹爆炸而产生的剧烈高温里。具有放射性的白色尘埃如阴霾密布，造成这个星球上漫长且致命的核冬天。
　　人类暴露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是存活不了太长时间的。因此，人类迫切想要改变现状，逃离地球，前往太阳系外宜居星球下的新家园。
　　——于是“极乐空间”诞生了。
　　……
　　屏幕里开始显现出红色邀请函的模样：外壳是深红色的光滑纸面，如丝绸般细腻，封口处的金色印章微微闪光。
　　虽说有二十份邀请函，但这么大的商场，找这小小的邀请函，几乎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了。
　　“……”正暗自思考，傅致惟却忽然又想起了些什么。他回头去看，发现原本蹲在逃生通道边上的男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那个男人现在正站在走廊尽头，盯着墙角的摄像头看。
　　宋时远两腿并拢站军姿，抬头跟它大眼瞪小眼：“……”
　　摄像头：“……”
　　“请问摄像头先生你掉的是这片金色的叶子还是银色的叶子？”
　　“……”
　　“你不会说话？”宋时远把手里遭了殃的小树叶子丢掉，“你刚刚宣布规则的时候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
　　摄像机不会说话，摄像机只会无言以对，回以沉默的空气。
　　没意思。
　　宋时远不关心什么游戏规则，也不关心邀请函。他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名其妙的场合，莫名其妙的游戏，莫名其妙的一切。
　　他原本和傅致惟想到一块去了，但动机和傅致惟或许不同。宋时远不想参与游戏，宋时远想离开这个商场。
　　他在商场继续游荡，冷眼旁观那些东翻西找的玩家。他轻飘飘地略过所有人，像个幽灵。
　　身后的银白色盒子仍在不紧不慢地跟着——那个小盒子自称玩家的虚拟智能助手，可看上去四四方方的，感觉一点都不智能。
　　他搭乘扶手电梯来到商场一楼，一路走到商城大厅的升降梯前，定睛一看，上面的楼层数停留在56楼。
　　看来这楼还挺高的。
　　宋时远觉得无趣。他撇了撇嘴，伸手去按下行按钮，电梯门在眼前缓缓打开。
　　叮！
　　“……”
　　宋时远揉了揉眼睛，探出身子向下看。本该完好的电梯轿厢，地板却凭空消失，黑黢黢的电梯井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这跳下去估计得摔死……宋时远响亮地咂了一声，摇头。他眼看着电梯门在眼前缓缓闭合。
　　“喂。”他转头问夏娃，“你们这电梯偷工减料啊？连地板都没有。”
　　夏娃：［……］
　　屏幕里，夏娃露出一个表示困惑的笑。
　　.
　　第一封邀请函很快被找到了。广播进行播报。
　　「当前场景剩余邀请函19份。」
　　“……！”
　　二楼的面包店，食物的香气在空中挥发。听到广播内容，李慕灵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左瞧右看，发现周围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于是匆忙把刚刚发现的邀请函塞进了衣服里。
　　“咳……”他假装漫不经心，将货架上的面包恢复原样，但就当他准备走出面包店的时候，有人拦住了他。
　　“你刚刚往衣服里藏了什么？”
　　男人一身横肉，相貌凶恶，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样子。
　　“我……我没藏什么啊。”李慕灵吞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声音却紧张到发抖。
　　“我都看到了……”男人仍在步步紧逼，“你刚刚是不是找到了？”
　　他压低声音，要挟李慕灵，“给我。不然我就大喊，告诉这里的所有人。”
　　“……”
　　周围的玩家似乎已经觉察到了这边的异样，若有如无的目光汇聚到李慕灵身上，让他感到手脚冰凉。
　　“还有19份邀请函，我可以帮你再找一份。”李慕灵深吸一口气，“我非常擅长找东西，哥。”
　　结果对方的要求让他瞠目。男人冷笑，“不，我要你找到剩余所有邀请函。”
　　广播里仍在播放着关于邀请函的剩余数量——就在刚刚，第二份邀请函被其他玩家找到。
　　「当前场景剩余邀请函18份。」
　　意识到对方要干什么的李慕灵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不可能的，这里这么多人……你要，你要把他们全部都淘——”
　　“那又如何，你不是说你很会找东西吗。”
　　男人冷笑，似乎已经没有了耐心，“两个选择，小子。要么把你手里的邀请函交出来，要么把剩余邀请函全部找出来交给我……”
　　他捏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傅致惟在四楼徘徊。他检查过了商场所有的逃生通道，无一例外，全部被锁上了。
　　看来只有先保证自己不会被淘汰……
　　傅致惟叹气。其实他不是很喜欢玩找东西的游戏。不过他很快在四楼的一处自动售货架里找到了一封邀请函。
　　「当前场景剩余邀请函17份。」
　　就……这么轻松吗？
　　听到广播内容，傅致惟有些难以置信地低头打量手里的邀请函：因为它看上去实在是太普通了。无论是包装纸的质感，还是表面的花纹装饰。
　　除了那几乎如同血一般的颜色。红色。血红色。贴在封口处的金色印章仿佛猩红鬼魅的金色眼睛。
　　“……”二楼传来争吵。傅致惟谨慎地收起邀请函，走向过道边缘向下看。在二楼的一间面包店前，部分玩家聚集在一起，被围在人群中心的，是另外两个玩家。
　　等下……
　　傅致惟眯眼。
　　好像还有第三个人……
　　那个看上去疯疯的长发男站在两人之间，手里拿着的，正是红色邀请函，和傅致惟刚刚找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在干什么？
　　傅致惟还没看明白目前的事态发展，结果下一秒，男人直接把手里的邀请函撕得粉碎。
　　“……”
　　红色碎片被随手扔出去，洋洋洒洒，如同红雨。男人摊手，笑嘻嘻地对着其中一个玩家说了几句话，对方瞬间平静了下来。
　　“没事了啊！散了散了都散了，赶紧去找剩下的吧……”
　　宋时远扮鬼脸，吓唬那些玩家，“快跑孩子们，快跑，不然我要过来把你的邀请函给撕掉咯(??ω?`)”
　　围观的玩家们：“？？？”
　　还有这种操作的吗？故意来当搅屎棍？
　　玩家们脸色苍白，不敢继续深想，瞬间作鸟雀散去。
　　四层楼的商场，找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前场景剩余邀请函9份。」
　　李慕灵心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倒霉了。原本他是第一个找到邀请函的人，结果没想到却被威胁，最后就连自己的邀请函都被撕毁了。
　　他想再找到第二份，结果怎么找也找不到了。邀请函的数量逐渐减少，能够找到的概率也变得越来越渺茫。
　　「当前场景剩余邀请函8份。」
　　“……”广播再次响起。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李慕灵感觉自己快要急疯了。
　　——其实他原本已经打算答应那个人，帮他找邀请函了。一来对方看着面相凶恶，知道对方是个不好惹的角色，二来他知道对方收集邀请函的目的就是为了多淘汰掉几个竞争对手。
　　广播内容宣称“未获得邀请函的玩家将会淘汰出局”，但它并没有说其余玩家可以获得几份邀请函。
　　可就在他要答应的时候，另一个玩家却忽然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他身上。那人一头卷发，比他高半个脑袋，李慕灵没有任何设防，被撞得差点站不稳。
　　“抱歉啊抱歉……”那人嘴上跟李慕灵道着歉，手里却不知何时多了份邀请函。男人故作惊讶，“咦？好像捡到了份邀请函？”
　　李慕灵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衣服口袋，果然空无一物。
　　完了。
　　李慕灵目瞪口呆。他伸出手，指着眼前的卷发男，整个人都在发颤。
　　男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在场的玩家有多少人想要得到这份限量邀请函。他将邀请函举高，大声询问，“喂，你们有谁掉了东西吗？”
　　周围玩家侧目，随即纷纷发出一声惊呼。
　　“那是我的！”李慕灵咬了咬牙，“还给我！”
　　“这是你的吗？”男人一声轻笑，“这上面也没写你的名字啊，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东西。”
　　……
　　「当前场景剩余邀请函7份。」
　　“……”
　　广播的声音一如既往。李慕灵坐在地上垂头丧气，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只剩下这间服装店还没找过了。李慕灵心说。他站了起来，看着橱窗里的假人模特安静地立在原地。
　　服装店的门口上方有感应装置。检测到有生物活动，一束蓝色激光向下扫描，随即自动播放迎宾广告。
　　［欢……欢，欢迎光临。］
　　不知为何，那声音断断续续。室内灯光被点亮，一道冷白光线正好照在那些白色假人身上，衬得身体线条流畅又优雅。
　　其中一个模特身着裁剪得体的驼色大衣，双手自然下垂，另一个则穿着简约的白色吊带裙，手臂弯曲着，关节处隐约可见细小的黑色缝隙，像是被拼接而成的某种艺术品。
　　白色纱质裙摆微微蓬起，仿佛能随时被一阵风吹动。一封邀请函被放在模特的大衣口袋里，只露出一小角，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掉。
　　李慕灵大喜。不过有了在面包店的前车之鉴，他努力压下脸上的喜悦表情，偷偷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嗯，很好，四楼没有什么玩家。李慕灵搓搓手。看来老天爷还是眷顾他的。
　　李慕灵伸手去拿大衣口袋里的邀请函。可他并未注意到的是，原本那个跟在身后、存在感几乎为零的“虚拟助手”，此刻开始闪起象征危险的红色灯光。
　　下一秒，面前的那个白色假人，竟缓缓地睁开了眼。
　　“……”
　　空气凝固了一秒。李慕灵盯着那对血红的电子眼，吞了口唾沫。
　　他好像……不小心触发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