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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红帖裂心 老爷子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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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把沈家的庭院吹得一片萧瑟。
沈砚联姻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宅子里炸开了锅。
红帖就摆在书房的案上,烫金的“林”字刺得人眼睛生疼。林家是京中名门,与沈家门当户对,老爷子亲自定下的亲事,说是“强强联合,稳固家声”,任谁都无法反驳。
沈砚坐在案前,指尖抚过那片烫金,冰凉得像一块烙铁。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天。从老爷子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联姻是迟早的事。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当他亲眼看见这张红帖,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他怕的不是成亲,不是娶一个陌生的女人。
他怕的是,他再也没有资格,站在沈烬身边,护他一世安稳。
“哥。”
门口传来一声轻唤,沈砚猛地抬头,看见沈烬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死死盯着案上的红帖,连呼吸都在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了多少。
沈砚下意识地想把红帖藏起来,却已经晚了。
“这是什么?”沈烬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一步步走进来,目光像要把那红帖烧出洞来,“你要成亲了?”
沈砚站起身,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他最终只能吐出这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厉害,“爷爷定下的,林家小姐。”
“林家小姐……”沈烬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所以,你要娶别人了,对吗?你要彻底不要我了,对吗?”
“沈烬,”沈砚上前一步,想去拉他的手,却被他狠狠甩开,“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沈烬红着眼睛,指着案上的红帖,声音尖锐得像要撕破喉咙,“那是哪样?是你要和别人拜堂成亲,是你要和别人共度一生,是你要把我们十几年的情分,全都扔在地上踩碎,对吗?”
“我没有!”沈砚急了,抓住他的胳膊,“我只是……我只是在守规矩,在护着沈家,在护着你——”
“护着我?”沈烬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嘲讽和绝望,“你护着我的方式,就是娶别人?就是看着我自暴自弃,看着我烂在泥里,也不肯伸手拉我一把?沈砚,你真让我恶心。”
“恶心”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沈砚的心口。
他看着沈烬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里的恨意,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隐忍和牺牲,都成了一个笑话。
“是,我恶心。”他闭上眼,声音冷得像冰,“我恶心到,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能护着,只能看着他一步步毁了自己。我恶心到,只能用这种方式,换他一条活路。”
这句话,他藏了十几年,终于在这一刻,脱口而出。
沈烬猛地愣住了,眼里的恨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你说……什么?”他轻声问,像怕听错了一样。
沈砚睁开眼,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得残忍:
“我说,我喜欢你,沈烬。从你七岁那年,我把你从雪地里抱回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你。喜欢到,连自己都怕。”
“喜欢到,只能推开你,只能娶别人,只能用这种最蠢的方式,护你周全。”
空气瞬间凝固了。
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敲打着窗棂,像在为这场迟来的告白,唱一首悲伤的歌。
沈烬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不是因为恨,是因为疼,是因为终于听见了那句他等了十几年的话,却在这样一个绝望的时刻。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他哽咽着,一步步靠近,伸手抚摸沈砚的脸,指尖颤抖,“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明明可以带我走,明明可以不管什么规矩,不管什么名声——”
“我不能。”沈砚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是沈家的长子,我不能丢下整个家族,不能让你跟着我,被万人唾骂,被活活逼死。我只能这样,只能用我的一生,换你平安。”
“可我不要平安!”沈烬哭着喊出来,“我只要你!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算被万人唾骂,就算死,我也愿意!”
“可我不愿意!”沈砚也红了眼眶,用力把他抱进怀里,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不愿意看着你死,不愿意看着你毁了自己。小烬,听我的,忘了我,好好活下去,找一个好姑娘,成家立业,过正常人的生活——”
“我不!”沈烬在他怀里挣扎,哭得撕心裂肺,“我只要你!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老爷子站在门口,脸色沉得像墨,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射向相拥的两人。
“好,好得很!”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我沈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沈砚立刻把沈烬护在身后,挡在他身前,微微躬身:“爷爷,一切都是孙儿的错,与烬无关——”
“无关?”老爷子冷笑一声,“都抱在一起了,还说无关?沈砚,你真是好样的,竟敢做出这等□□之事!”
“我们没有□□!”沈烬从沈砚身后探出头,红着眼睛喊,“我们只是互相喜欢,我们没有错!”
“错?”老爷子气得发抖,“在我沈家,在这世道,你们就是错!错得离谱!”
他看向沈砚,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既然你不肯安分,那就别怪我心狠。沈烬,从今日起,立刻收拾东西,去乡下祠堂,一辈子不许再回京!”
“不要!”沈砚猛地抬头,“爷爷,求你,别赶他走,我答应联姻,我什么都答应你,只求你别赶他走!”
“现在知道求我了?”老爷子冷笑,“晚了。要么他走,要么你们两个,一起滚出沈家!”
沈砚看着老爷子决绝的眼神,又看向身后哭红眼睛的沈烬,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老爷子说到做到。
他没有选择。
“好。”他闭上眼,声音里带着绝望,“我答应联姻,婚事就按爷爷的意思办。但我要你答应我,让沈烬留在京中,让他好好读书,好好生活,不许再为难他。”
老爷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可以。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是林家的女婿,是沈家的长子,再也不许和他有任何牵扯。”
“我记住了。”沈砚低声应下,转身看向沈烬,眼神里满是不舍和决绝,“小烬,听话,好好活下去,别再想我了。”
沈烬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绝望,看着他转身走向老爷子,一步步把自己推入婚姻的牢笼,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沈砚,”他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记住,是你亲手把我推开的。是你亲手,毁了我们。”
说完,他转身就跑,没有回头。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脱力,跪在了地上。
他赢了,他护住了沈烬,让他留在了京中。
可他也输了,他亲手推开了自己这辈子最爱的人,亲手打碎了他们十几年的情分。
案上的红帖,依旧烫金刺眼,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吹进书房,吹得那红帖沙沙作响,像在为这场注定悲剧的爱恋,唱一首最后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