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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婚轿别路 沈砚大婚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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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风像刀子,刮得人脸颊生疼。
沈砚大婚的日子,选在一个晴好的冬日。红绸从沈宅大门一路铺到街口,唢呐声吹得热闹,红轿抬在队伍中央,映得满街都是喜庆的红。
可沈砚坐在轿前的高头大马上,脸色却比这寒冬还要冷。
他穿着大红喜服,冠带整齐,眉眼间却没有半分喜色,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从昨夜到今晨,他没合过眼,满脑子都是沈烬通红的眼睛,那句“是你亲手毁了我们”,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口,拔不出来。
他知道,沈烬今天会走。
昨夜,他收到管家递来的消息,沈烬买了今早的船票,要去南方,再也不回来了。
他想去送他,想去最后抱一抱他,想去说一句“对不起”。可他不能。
今天是他的大婚之日,他是沈家的长子,是林家的女婿,他必须坐在这马上,走完这场注定悲剧的仪式。
“吉时到——”
喜娘的唱喏声响起,唢呐声更响了,鞭炮噼里啪啦地炸着,震得人耳朵发麻。
沈砚握紧缰绳,目光不自觉飘向码头的方向。
那里,沈烬应该已经登船了吧?
他会不会回头看一眼?会不会知道,他的哥,正坐在这热闹的婚轿里,隔着半座城,遥遥望着他,和他告别。
就在队伍要动身的那一刻,一个小厮匆匆跑来,在沈砚耳边低声道:“大少爷,二少爷……已经登船了。”
沈砚的指尖猛地一颤,缰绳几乎要从手里滑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知道了。”
队伍缓缓动身,红绸在风里飘着,像一条流动的血河。
沈砚坐在马上,看着前方热闹的人群,听着耳边喜庆的唢呐,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的世界,早在沈烬转身跑开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此刻的码头,寒风卷着浪花,拍打着船舷。
沈烬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站在甲板上,望着沈宅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那顶红轿,看见那个穿着喜服的人,看见他们之间,再也跨不过的鸿沟。
他想起七岁那年的雪夜,哥把他抱在怀里,说“我不会不要你”;想起檐下的灯暖,哥替他缝补袖口,说“永远都不分开”;想起桃林里的并肩,哥说“我喜欢你”,却又亲手把他推开。
那些温柔的瞬间,那些破碎的誓言,像一场漫长的梦,终于在今天,醒了。
“开船了——”
船老大的喊声响起,缆绳被解开,船缓缓驶离码头,向着南方漂去。
沈烬终于转过身,背对着这座承载了他所有爱恨的城市,背对着他的哥,背对着他们的过去。
风卷着他的衣角,像在为他送行。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远方的江面,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他知道,他再也回不来了。
他的哥,已经娶了别人,成了别人的夫,成了沈家的顶梁柱。
而他,只是一个被抛弃的人,一个连留在这座城市的资格都没有的人。
船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江面的雾里。
沈宅这边,婚轿终于到了林家大门前。
沈砚翻身下马,伸手去扶轿中的新娘,指尖却在发抖。
他看着眼前红盖头下的陌生女子,看着周围满脸喜庆的宾客,看着老爷子满意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这吃人的规矩,被这可笑的名声,操控着,一步步走向深渊。
拜堂,敬酒,入洞房。
一切都按部就班,像一场完美的戏。
直到夜深人静,宾客散尽,沈砚坐在新房的床边,看着红烛跳动的火焰,终于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枝早已干枯的红梅,是那年雪夜,沈烬塞给他的。
花瓣早已褪色,却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想起那个雪夜,少年冻得发紫的手,攥着这枝红梅,说“哥,花给你,你别不要我”。
可他还是不要他了。
他亲手推开了他,亲手把他送上了远去的船,亲手打碎了他们十几年的情分。
“小烬,”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哭腔,“对不起……”
红烛泪落,滴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生疼。
窗外的风还在刮着,像是谁在低声哭泣。
这座城里,再也没有那个黏着他喊“哥”的少年了。
而他,也再也没有资格,去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