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寒夜自毁 沈烬自暴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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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落得缠绵，把沈家的夜浸得又冷又湿。
自那日被沈砚推开后，沈烬像变了个人。
从前那个黏着哥哥、眼里有光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浑身带着戾气的陌生人。他不再早起去等沈砚，不再凑到书房门口看他写字，甚至连饭都很少在家吃，常常一出门就是一整天，直到后半夜才醉醺醺地回来。
这天夜里，雨下得格外大，敲打着窗棂，像无数只手在挠心。沈砚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窗外，听着院门的动静，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回来。
三更时分，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沈砚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幕里，沈烬被两个狐朋狗友架着，踉踉跄跄地走进来。少年头发湿透，贴在额角，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醉话，身上满是酒气和烟味，再也没有从前干净清爽的样子。
沈砚的指尖死死攥住窗沿，指节泛白，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知道，沈烬是在故意气他，是在用这种自毁的方式，向他抗议，向他求救。
可他不能出去，不能拦，不能骂，不能心疼。
老爷子的人就在暗处盯着，只要他流露出半分关切，就会被当成“纵容失序”的证据，把沈烬推到更难堪的境地。
他只能站在窗边，看着沈烬被人扶进偏院，看着那扇门被重重关上，看着那盏灯亮了又灭，直到天快亮时，才缓缓松了紧绷的脊背，脱力地坐在椅子上。
第二天清晨，沈烬没有来用早膳。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脸色沉得像墨：“沈烬呢？”
管家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话：“回老爷子，二少爷昨晚喝多了，还没醒。”
“喝多了？”老爷子冷笑一声，看向沈砚，“你这个哥哥，就是这么管教弟弟的？任由他在外头酗酒胡闹，丢尽沈家的脸！”
沈砚站起身，躬身认错：“孙儿管教无方，请爷爷责罚。”
“责罚？”老爷子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我要的是你管好他！沈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他再敢这般不成器，就把他送去乡下祠堂，一辈子别回京！”
“是。”沈砚低声应下，脊背挺得笔直，“孙儿会看着他。”
他知道，老爷子这是在逼他。逼他彻底斩断和沈烬的情分，逼他用最狠的方式，把这个弟弟拉回“正轨”。
可他怎么舍得？
上午，沈砚终于还是去了沈烬的房间。
门没锁，他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沈烬蜷缩在床上，被子踢到一边，脸色苍白，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干裂，显然是宿醉后的难受。
沈砚站在床边，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想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想给他倒杯温水，想把他抱进怀里，告诉他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可他不能。
他只能站在原地，声音冷得像冰：“起来，洗漱，用膳。”
沈烬缓缓睁开眼，看见是他，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浓烈的嘲讽取代。他撑着坐起身，靠在床头，笑得一脸无所谓：“怎么？沈大少终于肯理我了？是来看我笑话，还是来替爷爷教训我？”
“沈烬，别闹了。”沈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啊。”沈烬拿起桌上的空酒瓶，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在喝酒，在玩，在做你眼里‘没出息’的事——反正你也不在乎，不是吗？”
“我在乎。”沈砚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失言。
沈烬猛地抬头看他，眼里瞬间燃起一丝微光：“你在乎？那你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
沈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样子：“我在乎的是沈家的名声，是你别再给我惹麻烦。”
那点微光，瞬间熄灭了。
沈烬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多少会在乎我一点。”
他拿起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你滚。”他喘着气，声音沙哑，“别在这假惺惺的。我死在外面，也跟你没关系。”
沈砚的指尖微微发抖，却还是硬起心肠：“你若再敢出去喝酒，就别怪我按家规处置。”
“家规？”沈烬把酒瓶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你现在跟我讲家规了？从前你抱着我睡觉的时候，怎么不讲家规？你替我缝衣服的时候，怎么不讲家规？你说会永远陪着我的时候，怎么不讲家规？”
他红着眼睛，一步步逼近沈砚，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沈砚，你告诉我，那些话，你到底有没有真心过？”
沈砚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里的绝望，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多想告诉他，有，每一句都真心，每一次都想永远陪着他。
可他不能。
他只能别过脸，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从前都是我纵容你，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敢再看沈烬一眼。
门被重重关上的那一刻，沈烬终于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放声痛哭。
他知道，他的哥，真的不要他了。
沈砚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上。他捂住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小烬，对不起。
哥不是不在乎你，哥是……不能在乎你。
只有让你恨我，让你彻底死心，你才能好好活下去，才能不被这吃人的家族规矩，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雨还在下，敲打着屋檐，像一场不会停的悲伤。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正在用自毁的方式，一点点燃烧自己。而他，只能站在门外，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咫尺天涯，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寒夜自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