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等晴》雨泞

8、第 8 章 初秋的清晨

　　初秋的清晨比往日更添几分凉意，草叶与香樟枝叶上凝着薄薄一层晨露，风一吹便滚落在地，打湿脚下的青石板小径，留下一圈浅浅的湿痕。

　　天边刚泛起一层淡白的天光，校园还未完全苏醒，只有保洁人员推着清洁车缓缓走过，车轮碾过路面的细碎石子，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偶尔有早起赶课的学生抱着书本快步穿过林荫，脚步声很快便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今日学术交流会安排了校园科研平台参观活动，校方组织港大来访学者依次参观复旦的重点实验室、文献馆与科研成果展厅，全程由校内对应领域的学者陪同讲解，谢晴作为数理方向的对接人，被安排在参观队伍中段，负责随时解答与自己研究领域相关的问题，也兼顾队伍的行进节奏。

　　谢晴比集合时间早了二十分钟抵达校门口的集合点，她依旧穿着一身深色利落的外套，长发束成整齐的低马尾，没有多余装饰，手里只拿着一个轻薄的工作笔记本与一支水笔，指尖捏着页脚，安静站在人群边缘的位置，既不靠前也不靠后，恰好是能随时应对工作需求，又能最大程度避开不必要寒暄的角落。

　　她提前在脑海里梳理了一遍今日要参观的几个实验室的核心研究方向与关键成果，确保有人提问时能准确应答，目光偶尔扫过集合点的时钟，神情平静专注，没有丝毫闲散的神色，周身始终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让身边偶尔路过的学生或同事，都下意识不会轻易上前打扰。

　　陆续有参与参观的老师赶到集合点，校方带队的王主任最先抵达，看到站在边缘的谢晴，笑着朝她点了点头：“谢老师来得早，今天辛苦你多盯着点，有老师问起数理相关的实验平台，你多帮忙讲解对接。”

　　谢晴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客气：“王主任放心，我都记清楚了，有问题我会及时对接，不耽误参观流程。”

　　“好，有你在我就省心。”王主任笑着摆摆手，转而迎接陆续赶来的港大老师们，彼此间客气寒暄，声音轻浅，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港大的老师们三三两两结伴而来，大多是两两同行，轻声说着粤语，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显然对今日的校园参观充满期待，有人手里拿着相机，打算随手记录校园景致，有人则拿着笔记本，准备记下感兴趣的科研内容。

　　谢晴始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没有看向走来的人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心底清楚，再过不久，那道熟悉的身影便会出现，今日全程同行参观，两人避无可避，只能全程以最标准的工作姿态相处，守住彼此的界限。

　　她刻意调整了自己的站位，往人群最外侧又挪了小半步，与中间的人群拉开一点距离，做好了全程尽量不与对方产生交集的准备，只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内容，不多看，不多言，不多动。

　　又过了几分钟，集合时间临近，最后两道身影缓缓走来，苏雨姿跟在李教授身侧，一同朝着集合点走来。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薄外套，搭配深色长裤，长发依旧松松束在脑后，未戴眼镜，眉眼温和，手里只拿着一个简约的黑色笔记本，脚步轻缓平稳，没有丝毫急促，与身边的李教授低声说着话，语调轻柔，带着淡淡的粤语腔调。

　　走到集合点后，李教授与王主任笑着打招呼，苏雨姿则微微颔首示意，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人群，很快便定格在人群外侧那道清冷的身影上，仅仅停留了一瞬，便自然移开，没有露出半分异样，安静站在李教授身侧，等候集合出发的指令。

　　谢晴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短暂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指尖微微一顿，却始终没有抬头，没有侧目，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到来，周身的气息绷得平直，没有丝毫起伏。

　　两人之间隔着三四个人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恰好是工作场合里最合理的陌生人距离，没有目光交汇，没有言语问候，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各自守在自己的位置，安静等候，如同队伍里最普通的两个参与者，没有任何特殊牵扯。

　　片刻后，王主任看人员全部到齐，抬手示意大家整理好随身物品，随后带队出发，沿着校门口的香樟小径，朝着第一站的数理科研实验室走去。队伍整体步调舒缓，不算紧凑，王主任走在最前方，偶尔回头介绍路边的校园建筑与历史，声音温和，讲解得细致。

　　谢晴按照事先安排的位置，走在队伍中段偏外侧的位置，脚步平稳，与前方的老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既不落后掉队，也不超前拥挤，全程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或是路旁的建筑上，偶尔有身边的老师随口问起校园相关的小事，她便礼貌简洁地回应，说完便重新恢复安静，不多做攀谈。

　　苏雨姿则走在队伍中段偏内侧的位置，与李教授并肩而行，偶尔听李教授与身边的老师交谈，自己很少主动开口，只有被问到问题时，才会温和简洁地作答，目光偶尔扫过路旁的景致，却总会在不经意间，轻轻扫过身侧外侧的那道身影，每次都只停留一瞬，便迅速收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越界。

　　晨露还未完全散去，路旁的草叶轻轻蹭过裤脚，沾染上一点微凉的湿意，谢晴下意识微微侧身避开，动作轻缓，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这细微的动作落入苏雨姿眼底，她脚步极轻地往内侧又挪了小半步，给外侧留出更宽敞的空间，避免身旁的人无意间碰到谢晴，动作自然得如同只是调整行走姿态，没人察觉到这份刻意的细微迁就。

　　队伍一路缓缓前行，走过铺满落叶的小径，穿过开阔的中心草坪，朝着实验楼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只有带队讲解的声音、偶尔的提问声与脚步声交织，氛围轻松而平和，没人留意到队伍里这两个始终保持着安静距离的人，有着旁人不知的过往。

　　抵达第一站的数理科研实验室后，带队的实验室负责人站在门口迎接众人，笑着将大家迎入室内，实验室里整洁宽敞，一排排精密仪器整齐排列，墙面挂着科研成果展示板，空气中带着淡淡的仪器与纸张混合的气息，与谢晴平日工作的实验室氛围相近。

　　众人依次走入实验室，自觉分散开参观，有的围在展示板前查看成果内容，有的走到仪器旁听负责人讲解运作原理与研究应用，谢晴则站在实验室靠近门口的空旷位置，没有挤入人群，方便有老师过来提问时能及时应答，双手自然交握在身前，神情平静，目光淡淡扫过室内的场景，没有多余的举动。

　　苏雨姿没有挤在人群前方，而是慢慢走到实验室另一侧的展示板前，安静看着上面的研究数据与成果介绍，目光专注，手里的笔记本握在掌心，没有翻开书写，只是安静伫立，而她所站的位置，恰好能侧眼看到门口处的谢晴，不用刻意转头，便能清晰看到对方的身影，却又不会显得刻意关注。

　　偶尔有港大的老师走到谢晴身边，询问关于数理实验数据处理的相关问题，谢晴便上前一步，语气专业而清晰地讲解，条理分明，没有丝毫拖沓，讲解完毕后便退回原位，重新恢复安静的姿态，全程专注于工作内容，没有分神留意其他方向。

　　苏雨姿听着她温和却清冷的讲解声，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展示板上，没有转头，没有侧目，只有垂在身侧的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转瞬便恢复如常，安静听着那段熟悉的声音，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却被牢牢收敛在心底，没有半分表露。

　　实验室负责人讲解完毕后，示意大家可以自由参观十分钟，随后便前往下一个参观点，室内的氛围愈发轻松，老师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流，偶尔发出轻浅的笑声。

　　谢晴依旧守在门口的位置，没有四处走动参观，这间实验室的布局与研究方向她早已熟悉，没必要再四处闲逛，只安静等候参观结束，指尖轻轻敲着笔记本的封面，节奏规律而平缓。

　　忽然有一位年长的港大教授，拿着笔记本走到谢晴身边，指着上面记下的一个问题，笑着开口：“谢教授，我有个关于实验模型搭建的问题，想跟你请教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谢晴立刻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浅淡的职业笑意，语气平和：“教授客气了，我们一起交流就好，您请问。”

　　她微微侧身，靠近教授手中的笔记本，低头认真看着上面记录的问题，专注地听着教授的阐述，眉头微微轻蹙，仔细思考着应答的思路，神情认真而专注，完全投入在工作交流中，没有留意到身侧不远处，一道目光轻轻落在自己身上。

　　苏雨姿看着被教授叫走、低头认真交流的谢晴，看着她专注时微微轻蹙的眉眼，看着她认真讲解时轻缓的语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很快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展示板，没有上前，没有打扰，只是安静站在自己的位置，等候着交流结束。

　　几分钟后，谢晴与教授的交流告一段落，教授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连连点头道谢：“多谢谢教授，讲解得太清楚了，这下我完全明白了，年轻一辈里，像你这么专业又细致的学者，真的很难得。”

　　谢晴微微颔首，语气客气：“教授过奖了，只是我平日研究得多一些，不算什么。”

　　两人又客气寒暄了两句，教授便转身回到人群中，与其他老师交流刚才的收获，谢晴则重新退回门口的原位，恢复了安静伫立的姿态，指尖再次轻轻敲起笔记本，节奏依旧平缓。

　　苏雨姿看着她退回原位，眼底的那一丝极淡的温柔彻底收敛，恢复了原本的平静淡然，缓缓合上掌心的笔记本，等待着出发的指令，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很快，十分钟的自由参观时间结束，王主任示意大家整理好随身物品，准备前往下一个参观点——校文献馆，众人依次走出实验室，在门口重新整队，队伍依旧按照之前的顺序，缓缓朝着文献馆的方向前行。

　　清晨的凉意渐渐散去，天边的天光愈发明亮，晨露彻底蒸发殆尽，草叶恢复了干爽，风拂过香樟林，发出轻柔的沙沙声响，校园里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学生们的谈笑声、自行车驶过的铃铛声，让校园慢慢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谢晴依旧走在队伍外侧，脚步平稳，与大部队保持着一致的步调，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目光始终落在前方，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与身边人攀谈，全程安静得像一道影子，只在需要工作时，才会露出专业的姿态。

　　苏雨姿也依旧走在队伍内侧，与李教授并肩而行，偶尔回应几句身边人的交谈，目光却总会在不经意间，轻轻扫过外侧的那道身影，确认对方始终跟在队伍里，没有掉队，也没有异样，便收回目光，继续维持着平静的姿态。

　　两人一前一后，一内一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默同行在清晨的校园小径上，没有言语，没有对视，没有任何交集，却又始终在同一个队伍里，同一段路途上，如同两条平行的线，沿着相同的方向前行，却始终没有交汇的时刻。

　　前往文献馆的路途不算近，中途要穿过一片种满梧桐的小道，落叶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的身上，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身影被拉得修长，却始终没有重叠。

　　偶尔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身旁路过，按响清脆的铃铛，谢晴会下意识往外侧微微避让，动作轻缓，而苏雨姿总会在同一时间，往内侧轻轻挪步，给身边的人留出空间，也间接给谢晴留出更安全的避让距离，两人的动作默契却无声，没人察觉到这份细微的契合。

　　一路静默前行，没有波澜，没有声响，只有脚步声与风声交织，队伍缓缓抵达了校文献馆，古朴的红砖建筑，门前种着两棵高大的松柏，氛围沉静而厚重，文献馆的负责人早已在门口等候，笑着将众人迎入馆内。

　　馆内安静肃穆，所有人都不自觉放轻了脚步与说话声，书架一排排整齐排列，泛黄的古籍与崭新的学术文献错落摆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纸张与墨香的气息，让人不自觉静下心来。

　　众人依次参观古籍区、外文文献区与科研专项文献区，负责人轻声讲解着馆藏的特色与珍贵文献的来历，大家安静聆听，偶尔有人拿出手机轻轻拍照，却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谢晴走在队伍最后侧的位置，远离人群的中心，安静看着馆内的布局与文献，她平日便常来文献馆查阅资料，对这里的一切都十分熟悉，没有太多新奇的感觉，只安静跟着队伍前行，脚步放得极轻，避免打破馆内的静谧。

　　苏雨姿则走在队伍中段，安静看着一排排文献，目光偶尔落在古籍区的泛黄书页上，带着几分欣赏，而她的脚步，总会不自觉地稍稍放慢，始终与最后侧的那道身影，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不靠近，不远离，恰到好处。

　　馆内光线柔和，落在两人的身影上，明明同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却始终守着各自的角落，没有靠近，没有交集，安静得如同彼此不存在一般，只有时光在一排排书架间，静静流淌。

　　参观完文献馆后，今日上午的参观行程便告一段落，王主任带队朝着校园食堂的方向走去，安排大家在教工食堂用餐，午后再继续下午的科研展厅参观。

　　队伍缓缓走在正午前的阳光里，校园里的人流达到了清晨的顶峰，学生们三五成群朝着食堂走去，谈笑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谢晴依旧走在队伍外侧，打算等大家都走进食堂后，自己再最后进去，找一个角落的位置用餐，尽可能避开人群，也避开与苏雨姿同桌的可能。

　　苏雨姿看着她刻意放慢的脚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也悄悄放慢了自己的脚步，落在队伍的后半段，没有挤入前方的人群，与谢晴之间依旧保持着那段安静的距离，没有上前，没有打扰。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在热闹的人流里，周围是喧嚣的谈笑声，却仿佛在两人身边，隔出了一片安静的小天地，静默同行，无声相伴，没有言语，没有交集，只有一段共同走过的路途，和一段刻意守住的疏离距离。

　　食堂的香气渐渐飘来，人声愈发喧闹，队伍陆续走进食堂的大门，谢晴等前方的人都走进门内，才缓缓迈开脚步，跟在最后面走了进去，目光快速扫过食堂的座位，径直朝着最角落的空桌走去。

　　苏雨姿走进食堂后，没有跟着李教授等人走向中间的餐桌，而是目光轻轻扫过角落，看到那道清冷的身影落座后，便选了一个斜对角、距离不算近却能隐约看到的位置，静静坐下，没有与任何人同桌，独自一人，安静等候着取餐。

　　食堂里人声鼎沸，碗筷碰撞的轻响、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而食堂的两个角落，两道身影各自安静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