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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那件事过去 ...

  •   那件事过去之后,苏雨姿的状态一点点起了变化。

      最初是细微的,细到如果不是每天都和她待在一起几乎察觉不到——她晚上入睡的时间提前了大约半小时,翻身减少了,早上醒来的时候眉心的那道浅纹比之前浅了一些。

      然后是说话的语调,她在回答"今天怎么样"的时候尾音比前几周多了一层松弛的弧度,像一块被反复拧紧的布终于被泡在温水里慢慢松开了纤维。

      谢晴每天观察着这些变化,没有刻意说出来,可她心里在暗自给这些变化计数,像在攒一盒慢慢变满的珠子。

      到了第四天早上谢晴起来的时候,发现苏雨姿已经在厨房了。

      不是她先到的——苏雨姿比她醒得更早,穿着那件旧T恤站在灶台前面,锅里的油正滋滋地响着,她把蛋液倒进去的时候手腕很稳,蛋黄在锅底慢慢凝固成一轮圆润的太阳。

      谢晴站在厨房入口看着她握着锅铲翻动煎蛋的侧影,晨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她的肩线上,把她脖颈上细小的绒毛照成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了谢晴一眼,说了一句"今天蛋煎得比平时好,你来尝尝",语气平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早晨。

      谢晴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煎蛋边角送进嘴里,蛋白的边缘煎得微焦而脆,边缘卷起一层薄薄的焦黄色,咬下去的时候有一声清脆的细响。她嚼着嚼着点头说"确实比以前好,火候刚好,边是脆的中间是嫩的"。

      苏雨姿听了没有说"那当然",只是转过身把蛋从锅里盛出来放进碟子里,端到餐桌上的时候嘴里说着"也不看看是谁做的",尾音带着一点极淡的、被油烟和晨光浸透了的笑意。她放下碟子的时候侧过脸来看谢晴,窗外是四月早上的光线,把她侧脸的轮廓描得清晰而柔和。

      谢晴站在餐桌旁边看着她把另一片吐司放进烤面包机里,看着她按下开关时指尖在按钮上停了一瞬的动作,忽然有一种很清晰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落定了的感觉。她知道那种感觉有一个名字,叫做"这日子会继续下去"。

      周末天气出奇地好。四月第二个周六,最高温二十度出头,风不大,太阳从早上六点多就完整地挂在东边的天顶上,把整座城市泡进一层暖融融的亮光里。谢晴吃完早饭之后坐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天,香樟树的新叶被阳光照得透亮,叶片背面细小的绒毛在逆光里泛着银白色的边。她从窗台上跳下来的时候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客厅中央对正在喝咖啡的苏雨姿说:"今天去月季园吧。你的花应该开了。"

      苏雨姿端着咖啡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开了?"

      "前两天路过的时候看到冒花骨朵了。这几天太阳好,应该开了不少。"谢晴弯下腰把她放在茶几上的空杯子拿起来放在水槽边,然后走回来站在苏雨姿面前,"去不去?"

      苏雨姿没有立刻回答去不去。她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先伸出手把谢晴卫衣帽子上一根没有完全抽出来的系绳理平了,指尖在她锁骨上方停了一下才收回去。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像在做一件不需要过脑子的小事,可她的手指在离开之前在谢晴的衣领边缘多停留了半秒,像在确认那道弧度还在原来的地方。"去。你等我换个衣服。"

      复旦校园的月季园在四月中旬正好是初花期。谢晴和苏雨姿到的时候大约是上午十点多,阳光已经升到了香樟树冠之上,把整片花圃照得亮堂堂的。园里的月季大约开了三四成,不算全盛,可正是一朵花从花苞到半开到盛放最富层次感的阶段——花苞紧裹的深红边缘透着深褐色的丝绒质感,半开的浅粉像被揉皱的绸缎正慢慢被风抚平,完全打开的那些花瓣层叠舒展,露出中心嫩黄的花蕊。几种颜色在花圃间交错铺开,深红、浅粉、鹅黄、月白,像有人把调色盘上的颜料依次挤在了这方不大的土地上,然后用阳光做画笔慢慢晕染开来。蜜蜂在花丛间穿行,落在某一朵正打开到一半的深红色花瓣中央,弓着身子探进去采蜜,翅尖在光里闪着细碎的金色。

      苏雨姿在花圃边沿站定,没有立刻走进去。她看着眼前那些正慢慢撑开花瓣的月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去年秋天来的时候它们全谢了,枝上只剩几朵蔫了的花苞,我以为要等很久才能再看到它们重新开。没想到四月就到了。"

      谢晴站在她旁边,目光从花圃转向她的侧脸:"秋天谢了春天就开。你等到了,而且比你想的来得早。"

      苏雨姿微微侧过头看着她。早晨偏午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明亮的金边,她看着谢晴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像是被什么暖风泡软了的东西在眼底慢慢化开。她没有接话,可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凑近最近的那一朵开了一半的浅粉色月季,低头闻了一下。花香被午前的阳光蒸得温润而清甜,在风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芬芳。她直起身的时候侧过头来看着谢晴,鼻尖还沾着一粒极细的花粉,自己没察觉。谢晴看到了,没有说,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过去,苏雨姿接过来擦了擦鼻子,然后说了一句"挺香的,比去年秋天的枯枝好闻多了"。

      她们沿着花圃间的小径慢慢地走。小径是由不规则的青石板铺成的,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踩上去微微有些软。苏雨姿走在前面几步,偶尔停下来指给谢晴看某一朵花,说"这朵的颜色跟你上次那条围巾差不多",谢晴便凑过去看,那朵月季是浅驼色的,花瓣边缘带着一点极淡的粉,确实和她冬天常围的那条羊绒围巾色调相近。她说"你记围巾颜色记这么清楚",苏雨姿走回她旁边说"你穿着什么颜色我都记得"。谢晴没有接话,可她的脚步在说那句话的时候慢了半拍。

      走完一整片深红色的品种区转进粉白色区域的时候,苏雨姿停下来站在一丛纯白色的月季前面看了很久。那些白月季开得比旁边略晚一些,大部分还是半开的花苞状态,只有一两朵完全展开了,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能看到花瓣内部浅绿色的脉络纹路从花心向边缘辐射出去。谢晴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低头看花时安静的侧脸,看着她垂在肩头的发尾被风轻轻拂动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值得被记住。

      她往后退了两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有喊她,只是安静地拍了一张。照片里苏雨姿侧身站在白色的花丛前面,微微垂着头,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最近的一朵花苞旁边没有碰到它。阳光从左上角落下来,在她肩头和发间铺了一层细细的亮色。她拍完之后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走过去把手机伸到苏雨姿面前:"给你看。"

      苏雨姿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屏幕,目光在画面里停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说"你偷拍我"。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味,带着一种被捕捉到了之后没办法否认的、细微的软。谢晴把手机收回来放回口袋,说"光明正大拍的,你没发现而已",然后走到她旁边,两个人站在那丛白色的月季前面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风从花圃那边吹过来,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和混合的花香。蜜蜂还在花丛间嗡嗡地绕着,远处的教学楼传来模糊的铃响和操场上学生跑动的声响,隔着树丛和花圃被过滤成温润的背景音。苏雨姿站了一会儿之后开口,声音不高,可在这种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晴晴,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谢晴侧过头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之前你妈说让我去武汉过年,我答应了。可那是春节的时候说的事,现在都四月了,我想的是五一假期的时候去一趟武汉。"苏雨姿说着,语速不疾不徐,像是她已经提前把这件事在心里梳理过好几遍,"不用待很久,两三天就行。你爸说过让我去武汉他请我吃饭,你妈说备年货要问我的口味,两件事我都记着。我不想等到年底再去了,我想早点过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谢晴听着她说"看看你长大的地方"那几个字的时候,目光落在她微微弯着的嘴角上,忽然意识到苏雨姿说的"看看你长大的地方"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她是想把自己放进那个谢晴已经不在那里、可所有轮廓都还在的背景里。她想看看谢晴走过了什么样的街道、生活了什么样的房间、窗外有什么样的树,那些在谢晴身上留下痕迹的地方,她想去亲眼摸一遍。

      "五一假期的话,你有几天假?"谢晴问。

      "三天,可以跟同事调一下课多休一天,凑四天。"

      谢晴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日期,五一前后,武汉应该已经很暖和了,街边的梧桐叶子应该长全了,她家楼下那棵玉兰大概已经谢了,可小区里别的花应该正开得好。"那我跟我妈说一声。你提前想好想吃什么,我妈肯定会做一大桌子菜。"

      苏雨姿弯了一下嘴角:"我帮你妈打下手。"

      "你在我家是客人,客人不用打下手。"谢晴说着,伸手把她的手从身侧拉过来握着,"你到那边就是去玩的、去吃的、去被我爸妈看的。别的不用操心。"

      苏雨姿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画了两圈,然后说了一句:"可我想让你爸妈看看,我不是什么都不会做的人。你来上海之后我也学会做菜了。你妈如果要做一大桌子的话,我在旁边帮忙她能轻松一点。而且——"她顿了一下,"我也想让他们看看我待你的那种方式。不用说的,让他们自己看到。"

      谢晴看着她认真的眉眼,没有反驳她。她只是握着苏雨姿的手举起来在唇边碰了一下,然后重新放下来放在两人之间的花圃边沿。"那到时候我跟我妈说,你刀工比我还好,让她放心把切菜的活交给你。"

      苏雨姿笑了一下说"你别吹我",然后两个人继续沿着花圃小径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慢了一些。阳光从头顶偏斜到了偏西的方向,光影在花丛间移动着,把不同颜色的花瓣依次照亮又放暗。

      她们走完了一整圈花圃,回到入口处那张长椅旁边坐下来。面前是整片月季园在午后的光线里铺开的色块,远处的教学楼和香樟树冠在背景里层层叠叠地延伸出去。谢晴靠着椅背仰头看了一下天,天空是那种四月份特有的蓝,浅而通透,像一层被水洗过的薄瓷,边缘飘着几丝细长的白云。

      "苏雨姿,"她侧过头喊了一声,"你跟我妈说了五一去武汉,我妈什么反应?"

      "我还没跟她说。"苏雨姿说,"我想先跟你说完了再去跟她说。"

      谢晴想了一下:"那我今天晚上给她打电话。你在我旁边听也行,或者不在旁边也行。我来开头,然后你接。"

      苏雨姿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被认真安排过了的、妥帖的暖意。"我听着。你在旁边,我就不紧张了。"

      谢晴侧过身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你紧张什么?你连你们系主任都见过了,我爸妈你都见过一次了。这次是去吃饭的,不是去面试的。"

      苏雨姿被她说得笑了一下,那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带着一层被戳穿了之后没有办法否认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细微的涩。"你妈不一样。你妈开口说一句'晴晴从小到大吃的都是我做的饭',我就不知道怎么接了。"

      "那你就说'阿姨那你教我做',"谢晴说,"我妈最吃这套。她一高兴,菜都会多放两勺油。"

      苏雨姿听了这个回答,看着谢晴,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真的很了解你妈。"

      "我当了她二十六年的女儿。她所有软肋我都知道。"谢晴说,然后又加了一句,"你也是。你的软肋我也都知道。"

      苏雨姿没有接话。可她坐在长椅上微微往谢晴那边靠了靠,肩膀贴上肩膀,两个人的重量在椅面上达成了一个小小的平衡。午后的风还在花丛间穿行,把花香从远处一波一波地送过来,蜜蜂的嗡鸣声和远处操场上模糊的声响融在一起。她们就那样靠着坐了很长时间,长到阳光从偏西偏到了更西的方向,长到花圃里的影子开始拉出更长的形状。

      回去的路上她们穿过操场边那条种满早樱的小道。四月中旬的樱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只剩下零星几簇还没有完全谢掉的花串,风一过便吹落几片浅粉色的花瓣,在人行道上铺了薄薄一层淡粉色的地毯。苏雨姿走在前面几步,脚下踩过那些花瓣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她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谢晴,风正好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散着的头发吹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她抬手去拨的时候风又吹落了一阵花瓣雨,几片落在她的肩上、发间、衣领的褶皱里。

      谢晴拿出手机的那一刻是下意识的,没有想太多,本能地举起来对准了那个画面。苏雨姿刚好拨开了脸上的头发,看到她举着手机的时候没有躲,就站在那里让她拍。谢晴按下快门的时候看到取景框里那个人站在浅粉色的花雨中间,肩上落着花瓣,长发被风扬起,嘴角带着一种在镜头面前没有收敛的、完整的笑意,像整个春天的重量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谢晴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走上去把手机转过来给苏雨姿看。苏雨姿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抬眼看了谢晴,说了一句:"这张你留着。"

      "我存的。"谢晴把手机收起来,走到她旁边,"我打算设成屏保。"

      苏雨姿没有说"你设吧"也没有说"随便你",可她转身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走了一段之后回头说了一句"你屏保换了到时候别让我看到,我会不好意思"。

      "那我去洗手间的时候偷偷看你手机。"

      "你偷看我也能发现。"

      两个人就沿着那条樱花落了大半的小道你一嘴我一嘴地拌着走回了公寓楼下。进单元门的时候苏雨姿走在前面替她抵着门,谢晴侧身进去的时候肩头碰到了她伸过来抵门的那只手臂,在门框的狭小空间里两人的距离被拉得很近。苏雨姿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垂下的睫毛滑到她微微翘着的唇角,没有说什么,可她的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那道弧度在门厅的灯光里显得格外轻。

      回到公寓之后苏雨姿去厨房切水果,谢晴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相册翻看今天拍的那些照片。月季园里的苏雨姿、花丛旁边低头的苏雨姿、樱花树下站着回头看她的苏雨姿。她把每一张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选出那张樱花树下的设成了屏保。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画面上那个站在花雨中间的人被锁屏的时间数字挡住了半边脸,可那道笑意从数字底下透出来,把整个界面都染上了一层浅粉色的暖调。

      苏雨姿端着切好的苹果走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谢晴正盯着手机屏幕出神,她放果盘的动作轻轻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然后在谢晴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一块一块地把苹果边上的核剔掉,再把剔好的果肉推到谢晴手边。谢晴被她这个动作弄得从手机屏幕上收回了目光,看了看那盘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的苹果块,然后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地说了一句"你切苹果的刀工确实比我好"。

      苏雨姿没有接话,自己拿了一块也吃起来。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各自嚼着苹果,电视没有开,窗外的光线正在从午后的亮白色慢慢转换成傍晚的橘金色,在客厅的地板上铺开一片逐渐偏斜的光域。

      那天晚上谢晴给母亲打了电话。她坐在书桌前,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面上,苏雨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等她开口。电话接通的时候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她惯常的那种温厚而微微上扬的尾音:"晴晴?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吃了吗?"

      谢晴侧过头看了苏雨姿一眼,苏雨姿对她点了点头。她便开口,声音稳稳的:"吃了。妈,有个事跟你说——五一假期苏雨姿想跟我一起去武汉,你跟我爸那几天方便不方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母亲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高了一点点,像是她站起来走了一步拿手机:"方便,怎么不方便。你爸听说你们要来,前两天还在念叨说今年过年没见到人。五一过来正好,家里的房子大,你们住得下。"

      谢晴听着母亲说"你们"的时候语调里那种自然的、没有刻意调整的顺畅,觉得心口那块地方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慢慢熨平了。她侧过头又看了苏雨姿一眼,苏雨姿正看着窗外的暮色,可她的侧脸在台灯的光线里微微弯着嘴角。

      "那到时候苏雨姿帮你做饭,"谢晴说,声音故意放得平,"她说要跟你学做两道武汉菜。"

      母亲的声音立刻接上了:"那好啊,她学她学,我正愁做少了你们吃不完。苏老师你听得到吗?"

      苏雨姿从旁边微微探过身凑近麦克风:"阿姨,我听得见。到时候辛苦您了。"

      "不辛苦,你来了就不辛苦。你想吃什么提前跟晴晴说,我提前备好料。"

      通话结束之后谢晴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看着苏雨姿。苏雨姿还保持着刚才微微前倾的姿势,目光落在已经挂断的屏幕上,嘴角那点弧度没有消下去,反而像被什么继续喂养着慢慢长大了一点。谢晴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手背,说了一句:"你看,我说了。她一听说你要来,高兴得很。"

      苏雨姿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说:"那五一我跟你回去。"

      谢晴靠在椅背上,苏雨姿的手扣着她的手指,窗外暮色渐沉,厨房里还剩半个没有吃完的苹果搁在果盘里。谢晴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看着窗台上那两盆花在夜色里渐渐敛起的叶片,轻声说了一句:"好了,现在你该见的人都见过了。武汉是最后一站。"

      苏雨姿也看了一眼窗台的方向,声音从她那边传过来,轻而稳:"最后一站,也是第一站。见完你爸妈之后,后面所有的就都是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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