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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苏雨姿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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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雨姿回来之后,公寓里的空气像是被重新灌满了某种看不见的填充物,所有的空隙都被妥帖地填平了。
谢晴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有温度,厨房里飘着咖啡的香气,餐桌中央那束雏菊被换了水重新修剪过,窗台上小胖的叶片被擦得干干净净,每一片都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站在客厅中央伸了个懒腰,看着苏雨姿从厨房端出两杯咖啡放在桌上的侧影,觉得这一个星期缺掉的那块拼图终于被安了回去,严丝合缝。
那天是周六,她们没有安排任何特别的事。吃完早饭后苏雨姿说想去学校里面走走,她好久没去月季园了。谢晴便换了外套跟她一起出了门。
深秋的复旦校园比她们初遇的那个初秋又深了一重颜色,香樟树依旧苍翠,可底下那些落叶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月季园里的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只零星挂着几朵开到末期的花苞,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发蔫,颜色也不复盛夏的鲜亮,更像一种褪了色的、沉静的旧粉。
苏雨姿在花圃边站定,低头看着那些残花,没有说什么感慨的话。谢晴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会儿那些将谢未谢的花,然后伸出手碰了碰最近那朵花的花瓣边缘,触感柔软而微凉。
"春天还会再开的。"谢晴说。
苏雨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接关于花的话,而是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一封邮件,把屏幕转向谢晴。"今天早上收到的。"
谢晴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封来自上海某高校的回复邮件,措辞正式而客气,内容大致是说"经过院系审议,对苏雨姿博士的访学申请持积极态度,欢迎尽快提交正式材料"。谢晴的目光在"积极态度"那几个字上停了一瞬,又往上看了看发件人署名和院系名称,然后抬起头看着苏雨姿。
"你什么时候提交的?"她问。
"上周在香港的时候。把材料补齐了,在线交的。"苏雨姿收回手机,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日常事务,可谢晴从她微微抿起的唇角看出了那层平缓底下藏着的东西——是期待,但也是不安,像是把这个结果摊在她面前,等她来帮忙确认它的重量和意义。
谢晴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握住了她拿着手机的那只手,连同手机一起拢进自己的掌心里。"春天的时候我们可以在月季园旁边找一条长椅坐着。你想待多久都行。"
苏雨姿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被谢晴拢住的那只手,看着对方的拇指轻轻搭在自己的腕骨上,温热的,稳定的,像是她所有悬而未决的航程终于拿到了一张可以落地的许可。她笑了一下,那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带着一种卸下了什么之后才有的松弛。
中午她们在家吃了饭,下午各自干各自的事情。谢晴在书房改一篇论文,苏雨姿在客厅给那封邮件写了回信,落款之前侧过头朝书房的方向喊了一句:"谢晴,你帮我看一下措辞。"
谢晴从书房探出头来,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弯腰看屏幕上的回信内容。苏雨姿写得简明得体,语气客气但不卑不亢,条理分明地确认了后续的对接意向和时间节点。谢晴看完之后说了一句"挺好,不用改",然后顺手点了一下保存。动作自然得像在改自己学生的作业,可保存完她直起身的时候,手指在苏雨姿的肩上轻轻搭了一下,像是补充了一句不需要用语言说的"我在这儿"。
那天晚上她们吃完饭后窝在沙发上看了部电影。苏雨姿选的,一部老片子,香港的,画面有些年头了,色调偏暖,讲的是两个人从相识到分离又重逢的故事。谢晴靠着苏雨姿的肩膀看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以前一个人看这种片子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雨姿想了想:"在想如果我也能有一个人,在故事结局的时候坐在我旁边。不用说话,就坐着就行。"
谢晴往她那边又靠了靠,把脸贴在她的肩窝里。"那现在你有了。"
苏雨姿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环在她肩头的手臂收拢了一些,把她的重量稳稳地托住了。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老旧的香港街景被修复得柔和而温润,可她们谁也没有太认真在看,更多的时间只是安静地靠着,听着对白在背景里模糊成一种温吞的、不需要辨识的声响。电影结束的时候谢晴已经在她肩头快要睡着了,苏雨姿没有叫醒她,也没有动,就那样坐着,等片尾字幕慢慢滚完,屏幕暗下来变成一片黑色的反光。
"苏雨姿。"谢晴闭着眼喊了她一声,声音因为快要睡着而变得又软又哑。
"嗯?"
"下个周末我们去找个新地方吃饭吧。我前两天看到一家,在梧桐区那边,有户外的院子,天再冷就坐不了外面了。"
苏雨姿低头看着她的发顶,指尖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梳理着。"好。我请客。"
"你请就你请。"谢晴嘟囔了一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她怀里去。
周日早上苏雨姿比谢晴先醒。她没有急着起床,侧躺着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谢晴的睡脸。晨光从窗帘缝隙里落进来,在她脸颊上铺了一小片亮金色的区域。苏雨姿伸手把她落在枕边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开,指腹沿着她的眉骨缓缓滑下来,谢晴在睡梦中被碰了也没有醒,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苏雨姿收回手无声地笑了一下,轻手轻脚下了床去厨房。
谢晴是被煎蛋的香气弄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披了外套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苏雨姿正端着两盘早餐从厨房出来——煎蛋、烤吐司、切好的橙子,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茶。苏雨姿看到她站在卧室门口头发乱蓬蓬的样子,弯了一下嘴角:"早上好。今天天气好,吃完饭我们出去走走?"
谢晴打了个哈欠点头说好,然后坐到餐桌前拿起叉子戳了一块煎蛋送进嘴里。橙子的酸甜和煎蛋的焦香混在一起,暖阳从窗台漫进来,把餐桌上的白色碟沿照得透亮。她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看着对面的苏雨姿,说了一句:"你回来之后,这个房子又变成会动的了。"
苏雨姿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不在的那一周,所有东西都还在原来的地方,可就是不响。我开冰箱门的时候是静音的,厨房炒菜的声音也没人听了。你回来之后,整个公寓又有了动静。"谢晴说这话的时候低头用叉子拨着碟子里的蛋碎,语气很平,没有刻意渲染,可苏雨姿从她那个小动作里读出了很多东西——她不是一个会频繁表达想念的人,能说出"会动的"三个字大概已经是她把那一个星期的空荡反复咀嚼了很多遍才找到的、最接近真相的形容。
苏雨姿伸手越过桌面,把她的手从碟子边沿拿过来握了握,拇指在她的指节上画了一圈。"那以后我都让它响着。你嫌吵了再说。"
谢晴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然后松开继续低头吃早饭。可她的嘴角一直翘着,那个弧度挂了一整个早晨没有消下去。
上午她们真的出门了,沿着学校西侧那条种满梧桐的老街慢慢走到那片不熟悉的街区。谢晴手里握着苏雨姿的指尖,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降温之后的风冷而清冽,把路面上那些枯干的落叶卷起来在脚边打着旋儿。阳光薄薄的,照在身上只有一层浅浅的暖意,可她们走得慢,步调一致,像是专门为了在这个温度里多走一会儿而放慢了速度。
路过一家很小的花店时谢晴停下来,透过玻璃橱窗看了两眼。苏雨姿跟着她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橱窗里摆着一排小盆栽,绿萝、多肉、小茉莉,还有一盆叶面宽大油亮的龟背竹。
"小胖的邻居。"谢晴说完推门走了进去。苏雨姿跟在她身后,看她蹲下来认真挑了一盆小茉莉,托着陶盆举起来在光线下转了转,确认每一片叶子的状态。花店的老板娘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姨,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面,看了一眼她们,低头继续整理手里的花束,没有多说话。
谢晴付了钱捧着那盆小茉莉走出来,苏雨姿接过去帮她拎着。两人并肩走回公寓的路上,苏雨姿低头看了看那盆茉莉的叶片,从边缘到叶脉都泛着健康的新绿。"你上次说茉莉最好闻的。"
"嗯,你还记得。"
"你提过的我都记得。"苏雨姿说得很轻,像不是刻意要强调什么,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回到公寓谢晴把小茉莉放在了书房的窗台上,紧挨着小胖。两只陶盆并排立着,一深绿一浅绿,大小高矮刚好配成一对。她蹲下来调整了一下两盆花的位置,让它们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既能各自长好又不显得孤单。苏雨姿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午后的阳光落在那两道并排的花影上,在心里把那幅画面存进了某个不会褪色的角落。
那天傍晚谢晴站在厨房里切菜的时候,苏雨姿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安静地贴着她看她在案板上将一根黄瓜切成均匀的薄片。窗外最后一缕阳光从香樟树冠上滑落,暮色一寸一寸漫过窗台,把厨房的暖灯映得更加柔和。
"谢晴。"苏雨姿的声音从她肩后传来。
"嗯。"
"我今天回那封邮件的时候,在最后加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我决定申请这边的访学有一个很重要的个人原因。对方问起来的话可以如实说明。我觉得应该让他们知道我做这个选择不只是出于学术考虑。"
谢晴的菜刀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案板上那些切好的黄瓜片,切口平整而均匀,被灯光照出一层薄薄的水光。她把刀放下来,在水槽边冲了冲手,然后在围裙上擦干,转过身来面对苏雨姿。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苏雨姿眼底倒映着的厨房暖灯的光点。
"他们问起来的话,"谢晴说,"你怎么说?"
苏雨姿看着她,目光安静而笃定。她说:"我说我来上海是为了一个人。那个人在这里,所以我也想在这里。"
谢晴没有接话。她伸出手,指尖从苏雨姿的肩头滑到她的后颈,轻轻把她带向自己,把唇贴在了她的额头上。那个吻长而轻,像一枚印章落在纸页的末尾,标记着某件完整了的事。
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下去,厨房里暖黄的光把两道靠在一起的轮廓裹成了一片不分彼此的形状。
案板上那盘切好的黄瓜片被灯光照得透亮,窗台上小茉莉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摇了一下,像是替这个傍晚做了什么无声的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