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与海的潮汐》千倾鼓

11、往事 文一下定决

　　文一下定决心的事文识玉是无法改变的，他坚决地从文识玉的生活中离开了。从那天起，他再没联系过文识玉，他想，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文识玉可能只是一时糊涂。

　　圣诞节那天文一照常从实验室出来准备回宿舍，打开门却看见文识玉。文识玉笑着看他，道：“我有事想和哥哥说。”

　　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甜品店，天黑了，甜品店里只有零星几个人。文识玉拿出一件精心包好的礼物，“生日快乐，哥哥。”

　　文一看着他，没动作也不说话，文识玉不敢看他，掩饰地喝了口奶茶，道：“我准备去国外了，明年三月份，哥哥不能给我过生日了呢，”他强作笑容，“等我出国，哥哥就回家住吧，我知道你不喜欢和别人住在一起。”

　　他又喝一口，把奶茶当成了酒来壮胆子，“我要走两年，等两年后我能追求你吗？”

　　文识玉眼中盛满了光芒，文一还是沉默着，紧抿着唇，文识玉眼中的光黯淡了。

　　半晌，文识玉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知道哥哥不信我，是我太年轻不可靠，我只求哥哥能一直等我，用时间证明我的心。”

　　“识玉......”文一犹豫着，这几乎不像他了，此刻是他人生极少数的犹豫时刻，最后终于开口，“我们不可能......我也不会等你。”

　　这话对文识玉太过残忍，他不忍心说出来打击面前的男孩，对文识玉，他总是狠不下心，可他知道快刀斩乱麻是最好的选项。文识玉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他试图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文一先起身离开，他打开甜品店的门，室外的冷空气闯进他的呼吸道，让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眼中都泛起了泪花。

　　文识玉出国了，文一没去送他，没有那个心思还去招惹对方，反倒让人伤心，他终于懂得了这句话。

　　那件精心包装的礼物一直放在茶几上，文一没有打开它，却又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直到今天，文识玉出国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它，还是把它打开了。

　　里面是一本精装书，作者是最近这几年火起来的，前几个月这个作者官宣了第一场线下交流会，会亲自给书签名再送给读者。文一很想去，可惜撞上了推不了的组会只好放弃，没想到文识玉竟然还记得他喜欢这本书，他只在闲聊时提到过一两句而已。

　　他没说过自己喜欢睡靠墙那边，没说过自己不喜欢和人住一起，文识玉知道，没提过几句的书，文识玉会去关注它什么时候有线下签名。

　　文一摩挲着书脊，他陷入了回忆，不是这几年的，而是更久以前的。
　　文识玉出生后会说的第一个字是“哥”。养父母老来得子，对这个孩子非常宠爱，每天都教他说“妈妈”和“爸爸”。可文识玉认准了文一，见文一放学回家就往他身边爬。

　　在从前的家里文一学会了察言观色，所以他能看出文识玉非要缠着他时养父母糟糕的心情，但他并没有拒绝文识玉的亲近。他不讨厌这个孩子，或许他该讨厌，没有文识玉他就能独占这对父母的爱，可是看着这孩子天真的笑脸，文一选择把他抱进怀里。

　　难道这才是一切错误的起点？

　　养父去世后，养母把他们扔在家里，除了定时打进卡里的钱让文一知道她还活着，剩下的一概不知。

　　文一每天早上先去做饭，再把文识玉叫醒，陪他洗漱再给他戴上围嘴，好在文识玉已经会自己吃饭了，文一就看着他慢慢把饭吃光。养母提前和老师说了家里的情况，每天下午两点文一会去接文识玉放学，把这个孩子照顾好了再回去上课，落下的功课文一会在回家后补上。

　　那些年他真是又当妈又当爸把文识玉拉扯大。

　　这是个很乖的小孩，会自己洗澡，用微波炉热饭，还会用洗衣机洗衣服，尽管很多事文一都告诉他等着他来做就好，但他想多给文一分担一点，哪怕只是些小事。

　　文一一周上六天课，只有周日有空，所以周日成了文识玉小时候最喜欢的一天。那一天哥哥会给他补课，听他讲学校的事，陪他玩玩具，晚上还会给他讲睡前故事。他没有父母陪着长大，但他从没觉得自己缺过什么，文一的爱填满了所有空缺。

　　然而住在那间房子、花养父母的钱都让文一感到痛苦，他每时每刻都想离开那里，唯一割舍不下的只有他的弟弟，但这痛苦大过了一切，包括对文识玉的爱。

　　上大学后他逃一般地离开了那，也再没要过养母的钱。他做各种兼职，空闲时间全用来学习赚奖学金，平时省吃俭用开销全压到最低，以至于同寝的人都以为他是贫困生。

　　这期间唯一的亮色就是文识玉来找他的时候，文识玉冲上来抱住他，开心地喊着哥哥，大声说想他，文一笑着揉他的脑袋，然后带人去游乐园、商场消费。

　　他不断谈恋爱，是想在这世间有牵挂、想有人爱他，他不惮于承认他是个渴望别人的爱的人。他是飘忽不定的浮萍，拼尽全力地寻找能让自己停留的根。

　　刚读研那年，文识玉放寒假来找他玩，他们去商场看完电影去吃晚饭。他贪凉点了份冰沙，文识玉看见后把冰沙换成了热巧克力奶，认真地对他说：“哥本来就体寒，冬天还是少喝点凉的吧。”

　　文识玉十六岁了，脸庞初初脱去了幼稚的样子，眉眼间可见未来帅气的影子，一双黑色的眼一错不错地盯着文一。

　　那时候文一想，在文识玉心中他或许有着很重的分量，他自己也是，他对文识玉投注的心血远远大于一切其他人。

　　他心中微动。